＂我听George说了，Merlin以前是你的男仆。＂女人作为八卦的中坚力量，Mithian又作为女人中的翘楚，她比所有人都明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当事人。她望着一脸＂不想聊这件事我很不爽＂的Arthur，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为什么换掉他？＂
我没想真的换掉他，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Arthur不开心地在心中反驳着。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任何时候，国王的面子都是很重要的。
＂他骗了我。＂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Mithian微微吃惊，没有想到这么严重：＂你是说他背叛了你？＂
＂不，不是的，＂Arthur头痛地抚了抚额，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大家在这里下马：＂他总是背着我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他总想着他能牺牲自己来救我。＂
Arthur跳下马，把Mithian从马上抱下来，顺道瞥了一眼身后此刻不知何故也正在望着他的某人，气不打一处来：＂可我不需要他自作聪明的牺牲！＂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Mithian公主竟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Mithian很快恢复了正常，冲他一笑：＂我们打猎去吧。＂
Arthur发现今天的Merlin很安静，他原本还防着他又惊走了大家的猎物，结果他竟然一点儿叉子都没出，相反地还帮了Gwaine好几次，使得他成为今天目前为止收获最大的人。
Arthur在心滴默默地将自己的前男仆诅咒了千百次，觉得这种明显的差别待遇简直是欺人太甚。
女孩儿们的体力比不得经过长期训练的骑士们，没多久，Mithian就随着Morgana她们去了河边扎营休息，留下一帮大男人继续狩猎。
Gwaine很快就追着一只野猪跑得不见了踪影，Merlin也懒得去找他，一个人在偌大的林子里晃着。他心底隐隐有不安的情绪困扰着他，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直到他感受到魔法的气息。
＂Emrys.＂Merlin乍然一惊，认出这是Morgause的声音。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触目可及之处除了茂密的树丛，就只剩窸窸窣窣的风声了。
＂Emrys.＂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Merlin闭上双眼，用魔法凝神感受着声音的来源。
＂Emrys.＂
＂Emrys.＂
＂Emrys.＂这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巨大的晕眩感从未知的某处席卷而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着他喊出这个名字，他感到自己被困在一片迷雾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在触碰着自己。
然后Morgause的声音忽然消失了，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伴随着那种难言的触感，Merlin听见一种细小的＂嘶嘶＂声。
那是毒蛇吐信子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Merlin！＂
等他回过神，已经被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把推开摔倒在地，旁边躺着两截毒蛇的尸体。Merlin抬头望去，那个人蹲在一旁，右手握着剑，左手则捏着右手手腕儿。
＂你的猪脑子每天除了走神能不能干点儿正事儿？！＂或许是因为这个句子里熟悉的不满——更或许因为那两个触目惊心的鲜红牙印——总之Merlin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在刚才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慌乱间差点儿绊到自己的脚。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抓过Arthur的右手紧紧扎在小臂处，然后不假思索地，凑上去开始吸毒血。
＂你干什么？！＂Arthur大惊，想要推开他，但许是因为此刻毒素已然入侵，他推他的力道几乎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我得把毒吸出来，＂Merlin吐掉口中的鲜血，抬头望了他一眼，不容反驳：＂这是Morgause的毒蛇，Arthur，你会死掉的。＂
＂我不需要，＂Arthur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回王宫，Gaius能治好我……＂
Merlin没有和他争辩，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吸着毒血。口中强烈的血腥味充斥着他所有的神经，即使他的理智告诉自己Arthur不会有事，那些画面还是不容抗拒将他的脑海充斥着。
每一次，他抱着一个快要死去的Arthur的场景。
＂Arthur，别睡，看着我，和我说话！＂闻讯而至的Mithian公主，看见的是瘫坐在地的黑发少年抱着已经全然无法站立的国王，手掌大力地拍着他的双颊想要让他保持清醒。少年身上流露出的无助一时间竟让她没由来地感到心中一阵慌乱，所有的情绪都在被从未有过的悲伤侵蚀着，只差那么一点儿，她觉得这个叫Merlin的男孩儿就要哭出来了。她听见他在哀求：＂求求你，别睡，再坚持一下。＂
Mithian走近他，想要帮点儿什么忙。
＂Stay with me，Arthur.＂带着声音里那种无边的悲戚，Merlin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声呢喃。
公主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Chapter 19
Leon带着砍下的蛇头先行一步赶回了王宫，于是等众人带着Arthur抵达阿比亚城堡不多时，Gaius就拿着配好的解药出现在了Merlin面前。
他以检查伤情为由示意他人暂避，亲自喂Arthur喝下了解药，才忍无可忍地转身制止已经在这个房间焦躁地转悠了十多个来回的Merlin：＂消停会儿，Merlin，告诉我这条蛇是怎么回事？＂
＂是Morgause，＂Merlin停止了踱步，双臂抱在胸前想要止住那份不自觉的颤抖：＂她是冲着我来的，可是Arthur不知道怎么忽然出现了，他救了我。＂
Merlin有些语无伦次，但Gaius还是听明白了。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如此，＂老御医的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庆幸，＂我想你必须得知道，Merlin，这条蛇上的毒针对的是有魔法的人，如果不是Arthur替你挡了下来，你恐怕会当场毙命。＂
Merlin楞了几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关注着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那么Arthur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Gaius示意他稍安勿躁，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毒蛇上的魔法对普通人的作用虽不如对魔法师那么大，但我的解药也只能留他一时性命，要想完全清除毒素让他醒来，还是只有靠魔法。＂
＂所以我该怎么做？＂Merlin急切地望着Gaius，紧紧握住药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
＂这是古教的黑魔法，也只有古教的治愈术才能解除，＂Gaius看了他一眼，告诉他：＂你得带着Arthur去找Druid人，只有他们才可能治好他。＂
好好的一场狩猎出了这样的事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所幸除了Merlin和Gaius以及陷入昏迷的Arthur，没有人知道整件事和某个邪恶的女巫有关，是以并未引起大面积的恐慌。
Gaius以国王需要静养为由谢绝了所有前来探病的人，而Merlin则招来艾苏萨，载着Arthur朝Druids的所在飞去。
Eral仔细地检查了Arthur的伤情，良久，露出一个称得上古怪的表情。
＂怎么？＂Merlin焦急地询问，他无比害怕Eral的下一句就是＂对不起，Merlin，可我治不好他。＂
Eral拍拍Merlin紧绷的身子示意他宽心，只是笑着解释：＂说真的，Merlin，三百年前发生在你们俩身上的事情，简直快让我怀疑起‘好人有好报’这个真理。＂Eral一脸神秘地笑着对他说：＂而今看来，真理总还是有被应证的时候。＂
Merlin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直到Mordred被领到他们面前。
＂古教的治愈魔法天赋和你们驭龙族的驭龙天赋一样，大都承自遗传，＂Eral扶着Mordred稚嫩的的双肩，这样告诉他：＂而今的Druids中，能解Arthur身上这种魔法的，也只有Mordred了。＂很多时候，即使是比Merlin尚且年长几岁的他，也不由得感慨这对主仆的命运实在坎坷，而造化又是何其弄人。
天生善良从来都不难，难的是选择善良。他没有想到，即使是再有一次机会，他们还是选择了救下Mordred和Morgana.
然而Merlin并没有去想那么多，他只是有些迟疑地望着Mordred，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不只是因为那是Mordred，事实上，Merlin不放心把Arthur的性命交付于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而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的Mordred，除了见面时的那句＂Hello，Emrys＂，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Mordred，你能保证治好他吗？＂他问他，像是在讨要一个承诺。
＂他救过我的命。＂男孩儿没有给他保证，却这么回答了他。
但Merlin听懂了，他迟疑片刻，便起身把Arthur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紧张地看着Mordred把双手覆在Arthur的额头上，闭上眼，吟出一串复杂的咒语。
源源不断的绿色从Mordred的掌心淌出，被毒素染成黑色，而后消散在空气中，越到后来那种绿就越纯净，像是植物新发的嫩芽。
Merlin甚至能感受到它传递出的关于生命的气息，那是阿瓦隆春天一样的味道。
他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会还他一条命——他知道，Mordred想要告诉他这个意思。
这就够了。
***
＂Merlin，我要吃肉！＂Arthur嫌弃地看着眼前透着一股子药味儿的浓汤，皱着的眉头能夹住碗里的汤勺。
＂不可以，＂Merlin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扯过毛巾帮坐在床上的人擦了一把脸，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向他解释这件事了：＂你的伤还没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
＂我流了很多血，我需要吃肉！＂Arthur垂死挣扎着，把面前盛着一堆蔬菜的盘子推得老远。
＂你没有流很多血，你只是中了毒。＂Merlin认真地纠正他，把盘子重新推回他的面前，继而呲牙一笑：＂不过如果你吃完这盘蔬菜，不介意的话，一会儿我可以考虑放点儿我的血给你补补。＂
Arthur表情扭曲地用看一个变态的表情怒视着他，外面传来敲门声，Merlin站起来去开门。
＂你不能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忍无可忍的国王拖过身旁的抱枕，奋力砸向那个虐待他的人。
身经百战的男仆眼疾手快地躲开，抱枕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刚进门的Mithian公主。
戏剧化的突发状况让三个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Merlin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抱枕，连声道歉。Arthur则恶狠狠地瞪着Merlin骂他＂蠢货＂，仿佛真的就是可怜的男仆的错。Mithian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没关系，＂她半开玩笑地瞅了一眼Arthur的晚餐道：＂幸好Arthur对自己的仆人还算仁慈，如果他扔过来的是这个盘子什么的，现在Merlin就该来照顾我了。＂
＂相信我，他真的这么干过。＂
＂相信我，他很乐意。＂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然后又同时愤恨地瞪向对方。
Mithian公主被这两人的默契弄得一愣，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忙上忙下的Merlin，语气里不经意就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可怜的Merlin，做Arthur的男仆肯定很不容易，我觉得你一定非常想念Sir Gwaine？＂
＂他敢！＂Merlin还没来得及开口，Arthur倒先出了声，他仍旧保持着那个瞪眼的姿势：＂他现在欠我一条命！＂
你欠我好多条命，Merlin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冲Mithian公主眨眨眼，调侃道：＂应该不会比做他的王后更不容易吧，我猜的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着Arthur换下来的脏衣服，完全没有留意到房间内另外两人因为不同原因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和僵硬的笑容。
***
国王的伤好了，被迫延期了几日的订婚宴自然也得如期举行。出了这样的变故，所幸Rodor国王和Mithian公主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才没有途生出什么事端。
订婚宴的前一日Mithian公主邀了Arthur共进晚餐，她摈退了所有的佣人，空旷的餐厅里只留她和Arthur对着几座烛台和一桌美食。Merlin趁着这个机会逃开用各种奇怪的理由缠了他一天的国王，跑到Morgana那儿去滴血配药。
今天的Arthur难得没有走神，不过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Mithian也反常地没像平时那样天南地北地找些话题和他聊，只是安安静静地吃完自己那一份晚餐，然后抬起头来，打量着那个坐如针毡的人：＂怎么了，Arthur，是不是伤还没好？＂她笑盈盈地询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心：＂还是菜不和胃口，怎么吃那么少？＂
收起了往日里偶尔的古灵精怪，这一刻的Mithian，才真正是平常贵族人家的女儿望尘莫及的高贵公主。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笑得优雅而温和。
从很小的时候起，父王就告诉她将来她会嫁给这个王国最优秀的男人。她梦想过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王子，有着干净明朗的笑容，或是一个手持长剑的骑士，能够骑着黑马救她于危难。
可是一直到她长大了，那个人仍迟迟没有出现。她又想着是不是父王要求过高，也许只要有那么一个人，长得不算难看，脾气不算坏，愿意对她好，和她有共同语言，然后肯牵着她的手走一辈子就够了。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他甚至满足她幻想里的所有条件。
只除了，他不属于她。
＂不，我只是……下午吃太多……＂
Arthur有些不好意思，他这次不是在敷衍她，而是真的不太消化——下午和Merlin抢葡萄，一不小心就吃得多了些。
Mithian一如既往善解人意地微笑着，表示理解：＂Merlin总是对你很好。＂
Arthur愣了愣，点点头，却有些不明所以——似乎最近Mithian很喜欢在他面前提到Merlin.
良久的沉默。
＂Arthur，＂美丽的公主忽然开口，语气间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娶我？＂
Arthur乍然一愣，显然没想到Mithian竟然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事实上很多人都告诉过他他为什么应该娶Mithian，但那许多种答案，他想应该没有一种是她想听的。于是他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了避免战争，＂Arthur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良久，他最终实话实说道：＂娶了你，Albion能够得到统一，当初因为战乱离散的亲人能够得以重聚，省下的军费可以做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Mithian有些心酸，唇齿间却忍不住缓缓泻出一串轻笑，她摇摇头，望着这个细数了一大堆娶她的好处的男人：＂你真是诚实得可爱，Arthur，＂她笑得有些不能自已，Arthur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微微愣在了那里，却又见她慢慢止住了笑，神情渐渐变得悲伤：＂但也真是残忍。＂
我真是喜欢你，Mithian在心里说。换了其他男人，一定会说一大堆她很好他们有多爱她这样的话出来，可这个男人偏偏连骗骗她都不肯。他竟然……就这样给她列举了一大堆娶她的好处，确切的说，是娶一个威尔士公主的好处。
Mithian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甘心，她凝视着他碧蓝的眸子，仿佛这样就能看到他的心里去：＂所以，你一点儿都不爱我。＂她用了一个陈述句，因为她害怕如果是个问句，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无法接受。
＂不，你很优秀，Mithian，我找不到不娶你的理由，＂Arthur一脸歉意却无比真诚地告诉她：＂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完美的女人，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至少我对你有好感。＂
＂你是在担心么？＂顿了顿，他继续道：＂Mithian，我会对你好的，你会拥有一个王后所应得到的一切。＂
＂只除了一个国王的心？＂Mithian打断他，笑着歪歪头，这么问道。
Arthur因为吃惊而微微瞪大了眼，表情有些迷茫，还有几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如果我真的那么好，你早就爱上我了，Arthur.＂Mithian露出今晚的第一个苦笑，她有些悲伤更多是无奈地望着他，缓缓问道：
＂又或者，我确实很好，只是，比不上Merlin？＂
Chapter 20
有那么好一阵，Arthur完完全全愣在了那里，他觉得那种中了蛇毒一样的感觉又回来了，浑身僵硬得只有眼珠能转，大脑迟缓地解读着Mithian的那句话。
明明是最简单的英语单词，平日里自诩精明的国王却觉得怎么也理解不了它们的意思。于是他强迫自己从僵硬的面部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指出：＂Mithian，这个比喻实在有些不恰当。＂
然而Mithian只是沉默不语地望着他，精致的眉眼间写满了悲伤和爱恋。他们就这样长时间地对视着，直到Arthur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不，Mithian，你在开玩笑。＂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
＂我不否认你说的好感，＂这一个句子里公主没有再提到那个名字，而是肯定了他之前的话，于是他稍稍平静下来，望着她，听她继续：＂我甚至相信，如果时间足够长，你会爱上我也不一定。＂Mithian也从位置上站起来，一点点走近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确保他能听懂接下来这个句子：＂前提是，没有Merlin.＂
她抬手阻止想要出声说什么的Arthur，眼神空洞地穿透他，望向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了多久，但我有种直觉，哪怕用尽我这一辈子的时间，你也不会爱我胜过爱他了。＂公主收回目光，笑了笑，甚至有些俏皮地对着他耸耸肩：＂噢，Arthur，别问我为什么，这是一个正常女人对于情敌的嗅觉。＂
她说，情敌。
Arthur僵硬的感官终于恢复了一些过来，他看着Mithian，仿佛她正在讲着什么天方夜谭：＂那就是你的嗅觉出错了，＂他瞥她一眼，有些不耐烦，更多的是焦躁和不安：＂我不喜欢男人，Mithian，你不能因为我不爱你，就给我下这种结论。＂
＂这不公平。＂他告诉她。
Mithian微微吃惊地看着如此反驳的Arthur，好脾气地没有生气。她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望着他，悲哀地发现原来不止那个男仆毫不自知，就连将感情表现得如此明显的Arthur，也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爱情。
又或许，真的有一种情感可以深刻到超越爱情，从而让人忽略掉爱情的存在，可是。
＂Arthur，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我们婚后你愿意为我做的所有事情，除了做爱，有哪一样是你不能为他做的？＂Mithian不疾不徐地问道，她觉得自己终于被逼急了，竟然说出了那个词。可威尔士的Mithian公主从来不是那些扭妮的贵族小姐，她永远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望着目瞪口呆的Arthur，步步紧逼：＂没有，是吗？甚至你愿意为他做得更多，别忘了，就我亲眼所见的，你都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
＂不是所有的国王都愿意为自己的男仆牺牲的，Arthur.＂
＂可那才是区别友谊和爱情的最终界限。＂过了很久，Arthur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木然地回答她。他指的是性，事实上，他也没料到Mithian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这让他又一次对这位公主刮目相看。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话题被带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悬崖边缘。
只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是吗？＂Mithian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Arthur的手，后者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最终没有抽出来。
＂吻我，Arthur，＂Mithian漂亮的大眼睛紧紧地锁住他，温柔的语气仿佛在轻声吟唱着一个古老的咒语，＂吻我。＂
无名的恐慌使得Arthur无法动弹，他只能僵硬地摇着头：＂不，Mithian……＂
＂怎么？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你连给你的未婚妻一个吻都不肯么，Arthur？＂Mithian又凑近了几分，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嘲讽，咄咄逼人得竟有些不像平时那个她。
Arthur依旧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个定身咒，木然地瞪着她。
＂好吧，既然我的未婚夫不肯，那么只好我主动一点儿了。＂僵持良久，Mithian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松开握着他的双手一点点移至颈后，将他的头拉低，缓缓地，把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
＂你僵硬得像是被风干的牛肉，Arthur，＂她在他的嘴边调笑着，指尖地轻轻拨弄着他柔软的金发，用一种近似蛊惑的语气低声道：＂或者……你可以闭上眼……试着……把我当做Merlin？＂
Arthur因为这个提议而猛地瞪大瞳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Mithian细细地描摹着他的双唇，安抚着他：＂闭上眼，Arthur，想点儿美好的事情。＂
轻柔的声音像是指尖拨过风铃，美好得仿佛真的带了魔咒一般，慢慢地，Arthur阖上了那双湖水般湛蓝的眸子，在她的亲吻下轻轻颤抖着。
又过了一阵，Mithian感到他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冰凉的双唇也开始渐渐回暖，甚至。
她发觉，他在回应她的吻。
Mithian的吻尝起来是葡萄酒的味道，和他记忆中带了药味和米香的那个吻不一样，但同样是细腻温暖的触感。Arthur不安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清晰地记得自己男仆的双唇吻起来是什么感觉，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虽然在他看来，那其实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
Mithian的舌尖轻轻滑过他的舌尖时，熟悉的场景又一次引起他细微的颤栗，他甚至记起了那一次醉酒后面颊微红的Merlin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停傻笑的感觉。
如此清晰，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像是被烙印在了脑海的最深处，只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关于那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而这个吻并没有持续更久，因为Mithian推开了他。Arthur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她交织着难言情绪的双眸。
＂还不承认么？＂公主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尽力掩饰着声音里不恰当的低喘，却挡不住脸颊的两朵潮红，她一字一句地问他：＂你刚才吻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呢，Arthur？＂
Arthur仍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城堡前的那尊雕像，潜意识里他告诉自己，想出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可以反驳她，那么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他失败了。
Arthur不为所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无措而慌乱地望着眼前的人，像是走失在街边的某个孩童。
＂你或许的确不喜欢男人，你只是喜欢他，＂Mithian朝门口走去，在一半的地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她拼命告诫自己不可以哭出来：＂把明天的订婚宴取消吧，Arthur，我不能因为喜欢以外的理由和你在一起。＂
＂希望你和他，未来也不用因为不喜欢以外的理由而分开。＂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出了出去。
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她人生中拥有过的最棒的一个吻。
虽然，接吻的对方心里想的并不是她。
Arthur保持着Mithian离开时的姿势杵在原地，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那儿站了多久，直到Merlin找到他。
＂发生什么事了，Arthur？你看上去很不好。＂
他茫然地接受着这个人和往常一样的关心，忽然觉得有一个世界就那样消无声息地坍塌掉了，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
那种久违的，被一种他绝不会承认的情绪充斥到鼓涨和刺痛的感觉，像里面有一团正在拼命吸水的海绵。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细想那些偶尔失控的情绪，日子就可以一如既往的过下去。
比如，看着那个人昏迷不醒时的煎熬，又比如，发现他成了别人男仆时抑制不住的烦躁。
可是，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你呢，Merlin？
Arthur痛苦地闭上眼，掩饰住那些汹涌而出的涩意。
***
没有人知道原本的订婚宴为什么被毫无征兆地改成了威尔士和Albion的归属协议签订仪式，Leon一早接到通知时，Arthur只说是Mithian公主的意思。
＂所以……是Mithian公主不喜欢你？＂帮Arthur换衣服的时候，Merlin忍不住问道。全国上下，他大约是唯一会觉得自家国王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不，当然不是！＂Arthur还没有调整好面对Merlin的情绪，但还是不满被男仆这般怀疑，嘴角抽搐着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想？我没有那么糟，Merlin！＂
＂那可不一定！＂Merlin坏笑着，他并不十分在意Arthur会不会和Mithian公主结婚，相比之下他更关心Arthur的心情。坏脾气的国王从昨晚起就一直有些怪怪的，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自我抗争，有几次连和自己说话的语气都是冷冷淡淡的，Merlin猜想他是不是因为公主的事情伤了心，比如在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喜欢她什么的——毕竟Mithian那样的女子，即使是一开始表现得并不在意的Arthur，会在短时间内爱上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居然猜错了。
Merlin放下心，懒得细究其中因果，只是笑道：＂你一定是对人家太凶，Mithian可不是被欺负惯了的女仆，一个公主是无法忍受你这种坏脾气的。你应该对她好点儿。＂
＂我从没凶过她。＂Arthur白他一眼。
＂也对，＂Merlin思索片刻，赞同地点点头，＂你向来只凶我。＂
Arthur有些古怪地看着他，没有对这个句子发表评论，而是问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我对她好点儿她就会喜欢我吗？＂他移开视线，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整理衣袖：＂那我对你好点儿，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Merlin微微讶异地瞪大了眼。
Chapter 21
不过很快，Merlin就把这当成了Arthur和平时一样的一句玩笑话。
＂你可以试试？＂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地扬了扬下巴，瞥见Arthur吃惊地望向他，随即哈哈大笑：＂但我觉得我还是不会喜欢一个傻瓜，即使你是个皇室的。＂
这一次迎接他的是Arthur的手套，Merlin忙着躲开，于是没有看见国王嘴角不自然的失落。
＂所以我不会对你好的，Merlin！＂Arthur恨声道，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快跟上笨蛋，宴会要开始了！＂
订婚仪式取消了，但为了庆祝协议顺利签署（同时不浪费George连日来辛勤工作的成果），晚宴还是照常举行。觥筹交错间，国王又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消息。
＂从今天起，Mithian公主将是我的我的妹妹！＂Arthur举起酒杯，郑重地对大家宣布：＂如果我战死疆场，或是百年后没留下任何子嗣，＂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Mithian：＂Mithian公主及她的子女将有权继承Pendragon的皇位。＂
这是他同盛怒的Rudor交涉后的结果，也是他说服Rudor签下协议的条件，不过Mithian并不知道。
虽然，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Arthur？！＂Mithian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至角落，提醒他自己在做什么：＂我不需要这些，＂一向温和的公主甚至显得有些气愤，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收回你的话，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Mithian，＂Arthur握住她扯着自己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真诚的语气中有歉意却也有乞求：＂听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没有子嗣，我希望你的儿子或者女儿可以扛起这个国家的重担。＂
＂我不是在施舍你，我在求你帮忙。＂国王望着她，这样说。
＂你在胡说什么，Arthur，你怎么会没有子……？！＂
原本偏过头不想理他的公主猛地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Arthur的眼神有些闪烁，却没有避开她审视的目光，只是轻不可察地点点头。
Mithian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扬起一个有些苦涩却又了然的笑容：＂你决定了？＂
Arthur被这个洞悉一切的笑弄得很是尴尬，他终于忍不住逃开了她打趣的视线，不自在地回答道：＂如果你问你成为Pendragon家的公主的事情，是的。如果是其他的，我只能说不知道，＂他喝了一口被子里的酒，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我是个国王，在所有事情之前，我得对我的百姓负责。＂
＂噢天，我要回威尔士！＂瞅了他半晌，Mithian忽然接了这么一句。
＂什么？＂Arthur显然没跟上她的跳跃性思维。
＂我说我不会待在阿比亚，我要回威尔士！＂公主一脸不解恨的表情，撅了撅嘴：＂我才不要跟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的胆小鬼哥哥住在一个皇宫里！＂
Arthur一愣，继而笑了出来，他俯下身，吻上她的手指：＂如你所愿，亲爱的妹妹。＂
这件事连Merlin也不知道，不过他既然不关心Arthur会不会娶Mithian，那就更不会在意自家国王有没有多一个妹妹。
对他来说，只要工作量不会翻倍就好。
于是当无所事事的Gwen发现Merlin的时候，他正心安理得地在角落里抱着一个果盘大快朵颐。
＂Merlin？！＂Gwen不敢相信地瞪着他，指着他手中特制的果盘：＂这可是国王的那份，Arthur对你不要太好！＂
＂这是他平日里压榨我的补偿。＂Merlin漫不经心地递给她一个苹果：＂倒是你，Lancelot呢？＂
＂在跟Gwaine他们喝酒，＂Gwen望了一眼围在Arthur和Mithian身边的骑士团，遗憾地感慨着：＂真可惜，多么优秀的两个人，原本可以是很般配的一对，＂她歪着头，想了想：＂不过，兄妹的话似乎也不错。＂
＂优秀？＂Merlin瞥了一眼远处笑得一脸自以为英明的金毛，瘪瘪嘴：＂Mithian公主或许是的，Arthur？No.＂他皱眉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个鬼脸，嫌弃道：＂他就是个普通的混蛋，Gwen.＂
＂你觉得Arthur很普通？＂忽略掉＂混蛋＂这个重点的女仆微微吃惊地转头看他。
＂好吧，他长得不错，嗯，唯一的优点。＂Merlin停下剥橘子的动作，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哦，上帝，他岂止是长得不错，＂Gwen显然不能接受男仆对他的国王的这个评价，她夸张的赞美着：＂他简直就像天神一样好看，而且他勇敢正直善良英勇善战善解人意温……＂
＂不，Gwen，停，停下来，＂Merlin终于忍不住了，他打断她：＂我确定，我非常确定，我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Arthur！＂Merlin故作严肃地说这话时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承认吧Merlin，你也为他骄傲。＂Gwen也笑了出来，一脸＂我知道你＂的表情。
＂我没有！＂打死不承认。
＂你有，而且你总是把这种感情写在脸上。＂Gwen佯怒瞪他。
＂好吧，一点点，偶尔的，＂Merlin举手投降，退一小步表示妥协：＂那也只是因为里面有我的功劳！＂
Gwen嫌弃地白了一眼这个死鸭子嘴硬的人，抢过他剥好的橘子，跑开去找Morgana.
原本来参加订婚宴的各路贵族在第二日陆续离开，Rodor也带着Mithian来辞行。
离开前公主拉过Arthur神神秘秘地说了什么，Merlin远远地瞅见Arthur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却不知是生气还是别的。事后他问起，Arthur也只是支支吾吾地又红了脸。
这种少女怀春的神态，真是——Merlin惊恐地赶跑心里这个想法。
Morgana也离开了，Camelot太多事务等她回去处理，执政的公主到底比不得上一世斗嘴干架的那个清闲。她原想带走Merlin，可惜无论怎么软磨硬泡Arthur就是死活不肯。最终她只能把Gwen和老Angelo一起留在了阿比亚，临走前同时留下的还有两句话。
一句是＂如果Arthur欺负你，就来找我，Merlin＂，另一句是＂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在你和Lancelot的婚礼上，亲爱的Gwen＂。
于是两位当事人一个无语一个脸红，还有一个被挖墙角的挥着手中的Excalibur扯着嗓子跟她道别：＂不用太快回来，Morgana.＂
***
Merlin感到最近的人生有点儿不太对。
不，准确地说是对过头了，导致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朝着一个偏离正常发展轨道的地方撒腿奔去。
具体算来，这种感觉是从Mithian公主离开后的第一天开始的。
＂Merlin，你不用做这些事，＂偶然路过的Arthur看见Merlin正在清理马厩，一脸认真地告诉他：＂你是国王的贴身男仆，这种事交给下人来做就好。＂
＂国王的男仆＂这个头衔即使加了个看上去很牛逼的前缀，他也还是个下人，Arthur.
Merlin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没有纠正他，而是丢下了钉耙，跑去帮他擦洗盔甲。
＂这些也不需要你做，Merlin，＂Arthur又一次＂碰巧＂路过兵器库，不开心地对他说：＂我们有专门保养兵器的佣人。＂
Merlin愣了愣，终于忍不住问道：＂于是我需要做什么？＂
＂你跟我在一块儿就好。＂Arthur告诉他。
于是Merlin趁着Arthur吃晚饭的时候，在一旁帮他补一件训练时擦破的裤子。事实上他只用咒语控制着一根针在Arthur的衣服上跳着舞，金色的魔法将他的背影勾勒出一个带了几分梦幻的轮廓。
是的，背影，Merlin觉得Arthur大概不会喜欢自己在他面前玩弄这些，于是他刻意挡住了他的视线。
＂M-e-r-l-i-n.＂Arthur拖长了声音叫他，这代表着国王正在不开心，Merlin一惊，险些扎了手。
＂什么？＂他从魔法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应声回头。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Arthur确实在生着闷气，整整一天了，Merlin关注那些马厩盔甲脏衣服破裤子都比对他要多，这个人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我说了有人会做那些事。＂
原来是不在生魔法的气，Merlin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解。他看着最近都有些奇怪的Arthur，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再开口语气间竟带了几丝戒备：＂Arthur……＂他紧张地看着对面那个人的眼睛，用缝纫线无意识地一圈圈缠住手指：＂你是不是……又打算解雇我？＂
这是唯一的解释，从来都喜欢压榨掉他最后一分劳动力的Arthur忽然不再让他做这些事情，那么一定是他找到别人来做了，确切地说，找到别人来替代他了。
男仆的目光顿时变得抗拒，他死死地瞪住他，做好了誓死不从的反抗到底准备。
Arthur微微讶异地望着他，措不及防地被他那种受伤的表情戳中，然后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可是……
＂我只是怕你太辛苦……＂国王有些不自在地对男仆解释道，后者则一脸探究和不相信。
然而这些只是开始。
＂Merlin，快准备准备，我们去野餐！＂趴在书桌上盯着同一页文件思考了很久的Arthur，忽然桌子一拍对他说道。
＂野餐？＂最近屡受惊吓的男仆还是没忍住吃惊地睁大眼：＂你又看上哪家公主了？还是你要拖着整个骑士团去野餐？＂
＂没有公主，＂Arthur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我也不会跟Gwanie和Lancelot什么的去野餐的，Merlin，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Merlin像是被针刺一样猛地跳起来，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去野餐？！＂男仆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一定是从另一个方向升起的。
如果这个Arthur不是被人掉包过，那么一定是中了魔法。
对，中了魔法！
Chapter 22
＂够了！＂Arthur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余光瞥到正在用魔法帮他进行全身检查的某人，实在无法忽视掉眼前凑过来的脸和时不时喷涌在自己皮肤上的气息，他强忍住那种魔法在体内的探索而引起的骚动：＂我说过了，我没有中魔法！＂
＂噢，是的，你没有中魔法，＂Merlin顺着他的话重复道，扒拉着他的耳朵检查异样，说话间又有温暖的气息扫过耳鬓的发梢，Arthur悲哀的发现，自己曾经稳稳持剑杀敌的手在那一刻无法自抑地抖了一下：＂你每次中了魔法都会说你没中，Arthur.＂
Arthur默默地在心中翻了大白眼，他应该推开他的——可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仿佛有一个相反的声音在叫嚣着阻止着这个决定。于是他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集中精神引导血液一点一点溯流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