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可怜的男仆拼着仅剩的理智找到国王，他知道他会阻止他。
而Arthur也没有让他失望，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用＂当Arthur的男仆＂这种事来发誓的Merlin忽然就要选择离开，还是跑去那么一个混蛋身边。
但无论怎样，现在的Merlin仍然是个危险人物，特别是在他用魔法将房间弄得一片狼藉之后。
＂出去！＂Arthur转头怒斥道，不过不是对着正在制造灾难的人，而是那几个闻声冲进来的侍卫：＂把门关上，没我的命令不许靠近这个房间！＂
护主心切的侍卫们心有戚戚地退了出去，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找Leon，他最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他们是指，国王和他的男仆的这种‘家庭小纠纷’。
＂停下来，Merlin，＂Arthur觉得自己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头疼，他耐着性子安抚着眼前狂躁的魔法师：＂先跟我去见Gaius，我们再商量离开的事情，好不好？＂
＂不好！＂Merlin此刻的心智看起来像是只有五岁，或者更低：＂Harrold说了我不能答应你的任何要求，除了跟他离开！＂
＂该死的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Arthur焦躁地吼道，他不敢靠近他，只能束手无策地僵持在几米外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Merlin眼中金光一闪，横在两人中间的长桌也壮烈牺牲了，可Arthur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他的宝贝桌子，因为它的杀人凶手还在犯着案：＂你从来只会让我干这干那，你这个自大愚蠢狂妄傲慢的坏脾气混蛋，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哈！相信我，Merlin，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Arthur眯着眼用危险的目光注视着眼前戒备的人，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一脚跨过地上的残骸，步步逼近。
＂不许过来！＂处于混乱状态的巫师又瞬移过来一个花瓶砸碎在两人中间，可是那已经完全不足以阻止被激怒的Arthur的脚步，他一把扣住了他的两只小臂，把他逼得紧紧贴在门上。
＂你必须跟我去见Gaius！＂他告诉他。
＂我不去！＂Merlin的双瞳在蓝色和金色中不停变化着，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狠戾，他感到自己的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左右着他的意志，将他撕裂成两半。
＂我警告你，再不让我离开，我就杀了你！＂清醒着的那部分意识越来越模糊，力气抵不过他的男仆用变得越来越阴鸷的目光逼视着国王，发出最后的威胁通告。
＂那么我也告诉你，我不允许。＂
Arthur的瞳孔中倒映出拼命挣扎的人影，语气坚定如磐石，然后，在Merlin终于狠下心开始念咒语的一刻，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他的嘴。
Chapter 26
Merlin中的其实是一种很常见的迷魂咒，只是咒语由几道不同的魔咒排列而成，不同的顺序施以的魔法，只能以相同的顺序解咒，否则被下咒之人就会陷入癫狂直至死亡，这很是耗了Gaius一些日子。他回想起当天自己被Leon连拉带拽地弄到Arthur面前时，看到的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着昏迷在床上的Merlin，嘴里还塞着他的围巾，大约是为了防止他念咒语。心烦意乱的国王抚着伤口可疑的嘴唇，精疲力竭地坐在一旁。
那场景真是……Gaius摇摇头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埋下脑袋继续配药。
不过解掉魔法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Harrold直接被Percival揪着领子丢出了皇宫大门，同时Arthur请他转告Cenred，阿比亚大军会在五月份准时挥军南下。
但这件事的遗留问题太多，比如国王在这场灾难中完全变为废墟的卧室，又比如——在整件事中保留了清晰记忆的Merlin。
他的反应实在是让Arthur感到棘手无比。
至少按照Arthur的设定，让Merlin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应该是这种步骤，可是现在计划全被这个见鬼的Harrold给打乱了。
哈，Harrold，Arthur咬牙切齿的想着，事实上，那日若非Leon和Kelly执意拦着，他早就一剑杀了这个皇室败类。
他大爷的！
＂Merlin，＂Gaius领着大包东西出诊回来，瞅了一眼魔法解除后已经在家里呆了三天的人，＂啊，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以养你根本不存在的病为借口舒服地躺在床上，不用担心我这个老头子，我能照顾好自己，还能顺便伺候你。＂
Merlin无精打采地从床上爬起来，接过他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然后又飘回房间去躺着。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这是Gaius这三天第N次问他这句话，＂随便什么。＂
＂没有。＂Merlin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很好，＂Gaius拿起一个试剂瓶继续做着研究，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Arthur已经在考虑换一个男仆了，你以后就呆在家给我帮忙吧。＂
如愿以偿地，他看到Merlin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只是挪到床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Gaius对着那个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当然是因为Arthur！
Merlin烦躁地翻了个身，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强大的力量使得他现在能清晰地记得Arthur的唇舌在自己的嘴里掠夺的感觉，甚至包括当时画面感强烈的视觉效果。
他蜷缩在床上，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双唇，懊恼地诅咒着罪魁祸首Harrold，然后是实际凶犯Arthur.
明明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阻止他念出咒语，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一种！
Merlin严重怀疑是不是全世界的皇室成员都和他有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来自法师内心世界的尖叫。
***
直到第四天，翘班多日的男仆终于出现在了国王的视线范围内，回到房间的Arthur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正襟危坐在长桌旁的熟悉身影。
当然，那是个新桌子。
＂我们需要谈谈。＂见他进来，Merlin有些局促地从位置上站起来，鼓起勇气说。
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的Arthur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谈你翘掉的三天班？＂
＂不是谈这个！＂Merlin愤懑地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看出一个洞，仅剩的一点儿矜持也被心中那股烦躁的气焰给烧成了灰烬：＂我要和你谈，你那天为什么吻我？！＂
Arthur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水随之溅了出来。他暗自稳住心神，不着痕迹地抹去手上的水渍，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反问道：＂嗯，我为什么要吻你？＂
Arthur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一时间反而让Merlin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望着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的国王，感到自己十成的底气顿时被浇熄了五成。
脑海中又有两个声音剧烈地争吵了起来：
哦，Merlin，别傻了，这是Arthur！像这种不可一世的自大狂怎么可能对你有什么想法，收起你可笑的猜测吧，你被他嘲笑得还不够吗？还是你在着期待什么？
不，我没有，我只是讨厌他总是做些不尊重我的事情，是的，就是这样。
只是这样。
Merlin转着眼珠，迟疑道：＂因为当时你没有空闲的手来堵住我的嘴，所以才……对不对？＂
Arthur看着他，没有说话。
国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新水杯的杯身，出神地想着这一个总觉得没有旧的那个握起来顺手——上一个被Merlin毁掉了，虽然那也不是他毁掉的第一个了。
Merlin被他盯得很是不自在，他努了很大的力才没使自己移开视线，而是继续瞪着他，逼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是。＂
终于，Arthur收回目光，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Merlin重重的吐气声传来时，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和自嘲的笑容，不过也被他喝水的动作掩饰住了。
Merlin的确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仿佛连日来一直压在心上巨石忽然间就被搬走了。他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却微微觉得有些冷。
大约是那石头在心上待了太久给捂热了，一时间被移走倒有些不适应。
忽略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他试着将语调调整成一个轻快的节奏：＂哈哈，我就知道，＂随即又有些埋怨，＂可是你真的应该直接把我敲晕的，这个办法一点儿都不聪明，Arthur.＂他抱怨着，极力掩饰内心那种不恰当的失落。
Arthur没有说话。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受不了这种长久的沉默，Merlin又试着找话说：＂比如你的脏衣服脏靴子脏床单还有盔甲佩剑马厩什么的，噢，对了还有皮带！＂他环顾着因为自己的缺席而变得有些杂乱的房间，企图像往常一样取笑道。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答案。＂终于，Arthur出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他抬起头，碧蓝的眸子沉静得像是无风的大海。
＂什么？＂Merlin一惊，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不是每个人遇到那种情况我都会那么做的，Merlin，＂Arthur漂亮的蓝眼睛紧紧地锁在他身上，意味不明：＂只是你想要这个答案，所以我这么回答你。＂
Merlin浑身僵硬地望着他，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这不是真实的答案，＂他终于放下了那个仿佛黏在手上的杯子，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他面前：＂我不是你，你喜欢骗我，也总爱被人骗，我却不愿意骗自己。＂
Arthur步步逼近，直到Merlin退至桌子的边缘，再也无路可退。他凑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我那么做，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你，所以吻你，Merlin.＂
天旋地转中，Merlin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哪怕是一点点玩笑的痕迹，可惜他失败了。
Arthur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得让他全然不知所措，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情绪来伪装自己的惊慌。于是他就那样呆愣地贴在桌边，石化般动也不动。
那张平日里总是骂他蠢嫌弃他的双唇……刚才……说了什么？
＂喂，＂国王不开心地把任何时候都能进入神游状态的人喊回来，嘴角抽搐：＂我在告白，Merlin，作为当事人即使你不给点儿反应，多少也该分点儿注意力给我，＂他哭笑不得地向这个人指出：＂走神的话，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我有在注意你！＂Merlin下意识地反驳，随后立刻又意识到这个反应是不对的，他终于从震惊中抽回了一点儿神识，慢慢地，竟变得愤怒起来：＂不，这不是重点！＂他怒视着他，紧紧地捏着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在他身上：＂Arthur，你是不是真的混蛋到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时候有多过分？＂
他看着一脸惊愕的Arthur，语气骤然变得尖锐而刻薄：＂是，我只是个男仆，所以你就随便欺负我，差使我打扫房间洗你的衣服喂你的马陪你出生入死……＂
＂你不愿意做这些？＂Arthur忽然打断他，表情古怪。
＂不，我愿意！＂Merlin冲他吼道：＂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尊重我的，至少把我当朋友！＂
＂我当然把你当朋友！＂而且不只是朋友——Arthur在心里补上这句。
＂你没有！＂Merlin努力抑制着想要用魔法把这个人痛扁一顿的冲动，即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听到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应该是欣喜的，虽然这份欣喜很快就被他极力忽视掉了，但那种幸福感太明显，像是在寒冬的时节里听见花开的声音。
可这是Arthur，从来都只会先考虑身为一个国王应该做的事的Arthur，所以，假设不成立，他不可能爱他，没有理由。
更没有未来。
＂有些玩笑是不可以开的，Arthur，＂Merlin望着他，莫名的悲伤将原本的愤怒一点点取代，他垂下眼帘，用一种教育孩童的无奈语气说道：＂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永远没有办法回头了，你明白吗？＂
＂我没有开玩笑。＂Arthur愣了片刻，随即望着他低垂的睫毛，用很低却足够让他听清的声音告诉他。他不知道为什么Merlin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他，或许是自己平时真的表现得太糟糕？他自嘲地摇摇头，继续道：＂我也没打算回头，我认定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见我变过？＂
的确没有。
Merlin忽然感到恐慌，这种感觉在得知Balinor是自己的父亲的时候曾有过，在三百年后重新听见Arthur的声音的时候曾有过，这是第三次。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细想到底在害怕什么，却仍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然后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Merlin不禁瑟缩了一下，抬起头，再一次对上眼前那人熟悉的眸子。
＂你在害怕。＂手的主人说，语气里是淡淡的失落和让人悸动的心疼，Merlin从未见过这样的Arthur，至少，在他面前。他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为什么？我并不是在逼你。＂
因为这是不会有结果的，Arthur——曾经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得到，可是这一次。
你忘了，你是个国王，你需要有拥有你的血统的人来继承你的王位，你需要的是能为你繁衍后代的女人。
我只是个影子，你不能爱我。
＂你不能爱我。＂
＂Merlin，＂Arthur微微勾起嘴角，恰到好处的角度和曾经每一次他欺负他时的一模一样：＂我才是国王，你不能告诉我我不能做什么。＂
＂爱不爱你不是由你决定的，甚至这连我自己都没法左右。＂国王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Merlin活了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地告白，他只觉得所有的魔法都在体内燃成了一把火焰，气势汹汹地从心底窜遍全身，把他整个人烧得像是老Tom刚炼出来的铁那般赤红。
即使是Albion这样微凉的季节里，仍能感到双耳滚烫的温度。
他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半晌，终于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夺门而出。
＂Merlin！＂Arthur望着他逃命般跑开的背影，下意识地出声叫住他，而他本想装作没听见，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
＂明天记得来上班。＂国王声音里的轻微的颤抖出卖了他努力伪装出的镇定。
Merlin一愣，回头深深看了忐忑不安的人一眼，露出一个和平常无二致的笑容：
＂除非你辞掉我。＂他回答道。
Chapter 27
Arthur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失落，Merlin没有拒绝他，可是他也没有对他说诸如＂我也喜欢你＂这样的话。他还是那个Merlin，和以前一样，每天叫他起床打理他的一切。但他甚至不再直视他，每每对上国王探究的目光，男仆就迅速地撇开脸，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Arthur也不是没想过再跟他谈谈，然而一瞅见他那受惊的兔子般的模样，又害怕适得其反把人给逼走了。
于是国王每天就这么煎熬着，心底憋出的内火生生把嘴上烧出了几个泡，剩下的，则都让骑士团的将士们受着了。
今天又被莫名其妙地增加了两个训练时，骑士们怨声载道地离开校练场时，已是日沉西山，Gwaine哭丧着脸拉住了前来寻Arthur的Merlin.
＂Merlin大法师，您快高抬贵手吧，给陛下一个笑脸，随便说点儿什么好听的，别再闹了，＂他抱着自己就差断掉的小臂，声泪俱下地控诉起Arthur的暴行：＂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再没几天我Sir Gwaine就该变成校练场的一缕英魂了。＂
Merlin一脸窘迫地望着面前灰头土脸的人，平日里风流倜傥的骑士此刻落魄得像只流浪狗。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不关我的事，你别什么都赖我，Gwanie.＂
＂得了吧连Leon那种程度的都看出来不对劲了，＂Gwaine心疼地摸着自己刚换没几天已被磨破的新护腕：＂以前的你们总是说不到三句就开始互相挤兑，最近每天都装得跟正常主仆似的，＂他丢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相信我，Merlin，这种模式一点儿不适合你和Arthur.＂
＂……我觉得你就是太闲，＂Merlin干笑着把手中帮他拿着的头盔一把丢回他怀里，扭头不再理他：＂我会告诉陛下你需要增加训练量的。＂
身后应景地传来Gwaine肝肠寸断的哀嚎。
空荡荡的校练场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其他人一早走光了，Arthur握着Excalibur在那儿对着个草人一通乱砍，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见他过来也没理会，兀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下手倒像是更狠了。
＂晚餐备好了，Sire.＂Merlin恭敬地出声，捡起散落一地的兵器，挨个放回原位。
＂不吃。＂国王没好气地回答他。
＂……＂Merlin停下手中的动作，瞟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劝。他把一面盾牌靠在兵器架旁，在草地上远远地坐下来，仰头望着头顶的夜空。
不下雨的天气里，Albion有世界上最美的星河。
漫天的繁星像是洒落天际的宝石，而Merlin总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那一颗，曾经的三百多年里，他时常这样望着它和它聊天，跟它说那些关于Arthur的事，告诉它——他很想他。
Arthur回来后，Merlin已经很久没有和它说过话了，他的生活又一次被这个人填满，无暇关心别的事情。
Arthur还是那个Arthur，唯一不同的是，他说他喜欢他。
嘿，Merlin在心里跟它打了个招呼，露出一个困惑的笑容，你说……他是认真的吗？
他……为什么会爱上我？
想不出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能是Mithian公主离开后，皇家傻瓜从那个时候起就变得怪怪的，所以那些古怪的行为……都是在示好？
又所以……他不娶Mithian公主是因为我？
这太疯狂了，他总是骂我是个蠢货。
你有见过他一天到晚骂别人吗，Merlin？
——等等，这是什么奇怪的思路，快停下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这是不可能的，我应该当时就拒绝他。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他？
因为……
因为你不想拒绝他，Merlin.
不……
法师兀自进入了自己的聊天模式，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国王变得越来越黑的脸。
哈，就是这样，这就是这个人这段时间的状态！他总是一个人待在一旁，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那张蠢透了的脸一会儿变得纠结一会儿又开始傻笑，然后完全不看他一眼，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Arthur恶狠狠地把Excalibur插进草丛，咬牙切齿地瞪着毫不自知的人，大步流星地冲到他面前，怨气喷了他一脸：＂我要回去了！＂
漂亮的星空忽然变成一对喷着火的蓝眼睛，再加上那一声音量十足的大嗓门，措不及防的Merlin被吓得猛地向后倒去，原本蜷着的双腿一个扑腾，勾住了正前倾着身子怒视着他的Arthur，眼看着他重心不稳地扑向自己，Merlin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不是该用魔法的么？
等法师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再睁开眼，已然是一番天翻地覆之后，国王俊美的轮廓就在他前方一个小指不到的地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美好得足以融进头顶那片星空。
有那么一瞬间，Merlin以为Arthur又要吻他，但他并没那么做——Merlin隐隐有些失落。不过近在咫尺的呼吸仍旧足以让男仆莫明地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在他出声想要说点儿什么前，忽然感到有什么坚硬的异物顶上了自己的大腿根部。
……！
活了三百多年，即使没有过任何一次的＂实战＂经验，但Merlin总归是个正常男人，他当然知道男人会经历的这些事，以及这种反应在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法师唯一庆幸的，是这夜色将他脸上的绯红掩住了大半天，以及他的魔法及时地抑制住了自己小腹因为那份触感而产生的某股不正常热流。
然而趴在上方的Arthur，却在进行着另一番天人交战。
被压在身下的人嘴唇微张，轻不可察的呼吸频率似乎是在害怕惊着了他，漂亮的灰蓝色眼珠不安分地转动着，大约又在动着什么歪脑筋。
太热了，Arthur觉得所有皮肤贴合的部位都像被热油煎滚一样，从里到外地烫起来。他屏住气息，极力抑制住想要吻上那张唇的冲动，只觉百爪挠心似的痒——他发现自己最近的自控能力简直像Albion的经济一样在飞速发展着。
＂人肉垫子……用着还舒服么……？＂终于，Merlin迟疑着开了口，紧紧贴在草地上的脑袋几乎就要陷进土里去。
这一声问话猛地将国王从眼前的美景中拉回神，他手忙脚乱地从男仆身上爬起来，结束了这个怎么看怎么暧昧的姿势。
幸好附近没人——国王后知后觉地检查起四周的环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下身竟然有了反应。
……！
上帝啊，杀了他吧！Arthur风中凌乱默然哀嚎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在刚告白没多久还没得到回应的人面前硬起来更窘迫的吗？
他忐忑不安地瞥了一眼正自顾自起身的人，发现后者的面色倒是如常的平静，想来是并没觉察到。
Arthur暗自松了口气，默念起战争布防图，等着身体里的欲望慢慢平息。
＂走了，不是喊饿了吗？想什么呢？＂Merlin出声提醒还在神游的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你这个人肉垫子一点儿不好用，＂重新恢复了那种傲慢得不可一世的神情，Arthur斜睨他一眼，给出评价：＂全是骨头，硌得我难受。＂
Merlin气得含血喷心。
真的会有人一边被硌得难受一边还能硬起来吗？！忍了好久，他才把这句话连骨头带刺地吞回了肚子里。
……混蛋。
***
当然，也不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比如当Arthur为了引起Merlin的注意又一次将水桶扣在他头上时，终于换来了后者关于这件事的一点儿评论。
虽然愤怒的男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忍无可忍的句子：
＂……Arthur！你是完全没有一点儿概念怎样的行为才是在表达喜欢，是这样的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比一个Arthur更愚蠢的，那一定是一个喜欢上他的Arthur——Merlin近乎抓狂地腹诽着，就着袖子擦干脸上的水渍。
一直避谈的话题忽然被提了出来，Arthur竟一时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嗫嚅了半晌，才不甘心地回答道：＂闭嘴，Merlin！我才是那个谈过恋爱的！＂
＂哈，你终于承认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了是吗？！＂Merlin嘲讽地看他一眼：＂你可从来不会这么对Gwen她们！＂
Arthur气结，他想要争辩，但似乎在这种情况下说类似＂噢Merlin，我是真的喜欢你＂的话又显得有些出戏。面红耳赤地憋了许久，终于只气鼓鼓地说了句＂对不起＂。
Merlin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没有看他，隐没在暗处的脸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大幅度的笑容——吃瘪的皇室混蛋，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国王是真的感到很头疼。
算上那些真真假假的加一块儿，Arthur这辈子谈过很多场恋爱，可是从没一个人像Merlin这么难搞。仔细思考良久，Arthur觉得那是因为自己以前喜欢的都是女人，这一次换了男人，那些老套的招数就没用了。
于是他开始反思起自己表达喜欢的方式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并且决定去请教一下追求男人最有经验的人，他曾经的王后，Guinevere.
＂什么？＂在Angelo门外被拦下的女仆震惊地提高了音量，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仪，窘迫地试图恢复常态。她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问题：＂您是问，怎样追求一个男人？＂
＂是的，＂对于咨询自己曾经的爱人如何去追现在的爱人的事情，Arthur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仰着头，努力表现出一个国王应有的气魄：＂比如你是怎么让Lancelot喜欢上你的。＂
＂噢，陛下，＂Gwen忍俊不禁：＂您是喜欢上了什么人？还是个男人？＂
＂这不关你的事，Gwen！＂国王有些恼羞成怒，他不满地瞪她：＂回答我的问题！＂
Gwen到底还是被面红耳赤的Arthur逗笑了，她妥协地摇摇头：＂好吧，我和Lancelot……＂她停下来，回想了一下细节，＂事实上我们很自然就在一起了，仿佛上辈子就相爱着，总之……我没有刻意做过什么让他喜欢上我，所以……＂她表示爱莫能助。
你上辈子爱的是我，Arthur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着。
＂算了，我也没指望你真的帮上什么忙，＂重新变回那个有些讨人厌的国王，Arthur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推开身侧的房门：＂你是要去看Angelo？他最近怎么……＂
＂Merlin——！！！＂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Arthur惊怒地看见一个奄奄一息地倒在地毯中央的身影，Angelo趴在那人的脖颈上，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的鲜血，双眼变成嗜血地赤红，像是中了什么魔咒。
＂放开他，Angelo！＂抑制住巨大的恐惧，Arthur拔出Excalibur，高声呵斥道。
Chapter 28
令人绝望的是，除了换来Gwen的尖叫，那声呵斥并未起到任何作用。Angelo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依旧继续着饥渴地汲取鲜血的动作。Arthur眼睁睁地看着由于血液的流失变得越来越虚弱的Merlin，颤抖着扑过去想要把他们分开。
然而Angelo仿佛被某种力量吸附在了Merlin的脖颈上，Arthur的动作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引来Merlin的一声痛呼。
＂啊——＂昏迷中的男仆吃痛醒来，声音沙哑而不清晰，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忽然出现的Arthur，眼睛里满是不安。
＂别瞪着我，Merlin！＂Arthur不敢再碰他，又气又痛：＂该死的，你的魔法呢？！赶紧把他从你身上弄走！＂
一旁的Gwen捂着嘴，终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哭出了声：＂不，不会的……＂
Arthur瞪她一眼，示意她噤声，然后转头重新望向Merlin，期待他能有什么解决方案。
可Merlin只是无望地闭上了眼。
在换命术的作用下，Angelo此刻已全然失去了理智。除非吸干Merlin所有的血，他是不会松口的，强行把他们分开只可能导致男仆的动脉被彻底咬断。
Arthur很快意识到这个情况，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正面临着着怎样的选择。金发的男子无措地瞪着自己的双手，如坠冰窖。
然而仅仅在短暂的犹豫后，国王手中的Excalibur就被颤抖着一点点举高，Merlin惊惧地望着他的动作，用微弱的声音极力地阻止道：＂不，Arthur，你不能……＂
＂我不能让你死。＂他稳住颤抖的双手，不容反驳地打断他。
猛地察觉到国王的意图，Gwen尖叫着扑了过来：＂不！陛下，求你……！不要！＂
＂让开，Gwen！＂Arthur不耐烦瞥她一眼，厉声呵斥。
Gwen早已是满脸的泪水，她摇着头乞求着，死死地拉住他。
＂Merlin会死的，Guinevere！＂Arthur抑制住怒气，将她狠狠甩开：＂我没有选择。＂
他再次举起了宝剑。
然而，Excalibur刺下去的瞬间，却忽然感觉到下方有股力量阻止了他，Arthur惊痛地看着眼眸变成金色的人一边极力忍受着痛楚，一边施法和他对抗着：＂Merlin！＂
＂你不能杀他……＂Merlin喘息着开口，金色的魔法因为虚弱而变得不稳定：＂Morgana会恨……＂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那会让我恨我自己！＂满腔的担心化为愤怒，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该死的停下你的魔法，让我杀了他！＂
＂……让我救你！＂这一句中夹杂了浓浓的哀求，Merlin被声音里深切的悲戚狠狠触痛，不经意地一个瑟缩，施法的力道弱了几分。
瞅准这个时机，Arthur微微抬高宝剑，用力刺了下去。
被龙息剑杀死的人是没法复生的，Merlin木然看着Angelo在他面前倒下，那双血红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瞪着他。
再一次被那种宿命的感觉缠上，Merlin绝望地闭上双眼，终于昏了过去。
***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Merlin一睁眼就看到了立在窗边的人，他摸着身下柔软的大床，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Arthur的房间。
Merlin张了张嘴想要叫他，却发现因为声带受损，只能发出难听而模糊的单音节。
不过Arthur立刻就听到了动静，他大步朝他走来，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想要查看他的情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窗外的阳光从国王身后照进来，将他满脸的关切勾勒成一个柔和的画面，Merlin有些难过，摇摇头，示意自己很好。
Arthur仍旧不放心，他松开他转身道：＂我去叫Gaius.＂
Merlin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Arthur被他扯得停下来，不解地回头看他。
Merlin是在担心Morgana，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消息，但他实在不放心Arthur离开自己。无奈又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一双水蓝的大眼睛望着他，哀求他不要离开。
Arthur愣了片刻，随即自动理解为Merlin想他留在身边，担心的脸上忍不住扬起一个喜滋滋的笑容，他握上扯着他衣角的手，笑道：＂我不走，我让他们去找Gaius.＂
Merlin忽然意识到陷入爱情的人都是白痴这句话不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哪怕是传说中最伟大的国王。
Merlin不能说话，好在他还有传音术可以跟Arthur沟通，再加上男仆不知从哪儿遗传的表演天赋，俩个人交流起来倒没什么障碍。
＂已经通知Morgana了，＂Arthur本不想告诉他这些事，Merlin执意要知道，他也拿他没辙：＂她这几天就会到。＂
Merlin再次抓住他，眼底满满的都是担心。事情发展成这样，Morgana当初的许诺根本不知还能不能算数，如今他只盼能护住Arthur.
＂我没事。＂看出他的担心，Arthur笑着伸出手去揉乱他的一头黑发。这种调戏动物的姿势引起男仆极大的不满，他不能动，只得眼中金光一闪，用魔法弹开了国王的手。
Arthur气愤地想要打他，却又找不到地方下手，最终只能讪讪地放下举高的拳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Merlin得逞地露齿一笑，不小心牵动了颈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引来Arthur一顿臭骂。
两人闹了一阵，Merlin终于想起之前的重点，严肃了表情回到正题上来：＂你不明白，Arthur，＂他面露不安，用传音术对他说：＂Morgana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次……很有可能就是Morgause在捣鬼……＂
＂为什么这么说？＂停止了笑闹，Arthur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还是说，你早就知道Angelo会变成这样，所以你又骗了我？＂
＂没有！＂Merlin焦急地望着他，原本的几分心虚全被害怕Arthur又要一怒之下解除他男仆职务的担忧赶得一干二尽，他辩解道：＂我真的不知道，否则我不会答应她的。＂
Arthur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Merlin不安地瞅着他的脸色，被那种不信任的表情刺得难过地咬起了嘴唇，他一根一根地松开原本握着他的手指，想要翻过身去。
＂算了，＂Arthur一把抓住他就要撤离的手，良久，叹了口气道：＂就算你又骗了我，如今你这副模样……我也不能把你丢去地牢里关上几天，＂他移开目光，抓着他的手却没松开，不自然地继续道：＂可是你要保护好自己，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会担心。＂
＂不，比担心还要多很多。＂想了想，国王补充上这一句，他鼓起勇气，转过头重新望向病床上的人，这才发现后者又露出了那种快哭出来的表情。
＂听着，Merlin，如果你死了，我……＂
＂不会的，＂Merlin打断他，认真地扬起一个笑容作为保证：＂不会的，我发誓！＂
Arthur瞪着他，终于也笑了出来：＂别得意太早，Merlin，＂他白他一眼，＂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我立马就换个仆人。＂
……
Merlin忽然想问问Morgana，如果她要报仇，在“谋杀Arthur Pendragon”这件事上他们有没有合作余地。
***
即使不是Gwen和Lancelot的婚礼，Morgana也怎么都没想到她们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收到飞鸽传书的那一刻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弄错了，强撑着桌角没有瘫倒在地，可怜的公主日夜兼程地赶到了阿比亚。
＂Morgana.＂Arthur走进空旷的灵堂，他的身后跟着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Merlin——即使这位带伤的男仆现在仍旧不能说话。
Morgana目光呆滞地回头，眼中的绝望和看到Arthur后刹那间燃起的恨意使得两人俱是一惊，Merlin下意识地挡在了Arthur前面。
＂我很抱歉，Morgana，＂Arthur拨开挡在身前的Merlin，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后者只是一脸戒备地望着Morgana，并没看他：＂但是当时的情况……我没有选择。＂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Arthur……＂Morgana恨恨出声，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让自己不在杀父仇人的面前哭出来：＂还有你，Merlin，我把我父亲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的会照顾好他。＂
＂可是你们还给我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对不起，＂Merlin试图不让高度紧张的状态削弱传音中的诚恳和愧疚：＂Arthur是为了救我，不是他的错，是我……＂
＂是你们两个的错！＂Morgana毫无形象地怒吼道，若此处不是Angelo的灵堂，恐怕早已被她的怒火燃成了废墟。
＂是你们，合谋杀了我的父王。＂带着那种毁灭般的恨意，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听着，Morgana，这只是个意外。＂Arthur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如果我不那么做，他会吸干Merlin的血，可……＂
＂那就让Merlin去死！＂Morgana愤怒地抬头，双瞳猛地变成金色，已然失去理智：＂你们都可以去死，只要能换回我的父亲！＂
＂Morgana！＂Arthur惊怒望向她，痛心地摇头：＂不，你不是真的在这么想，你只是太难过了……＂
＂我就是！＂她一步步走近他们，满脸泪痕的脸上是肃杀的悲痛：＂这根本就不是个意外。＂
＂是的这不是，＂Merlin的魔法忽然插进来，打断了她，他看了一眼愣住的Morgana，冷声道：＂这是告诉你我的鲜血可以救Angelo的人的阴谋，Morgana.＂
＂不管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换命术，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掉我，＂Merlin没去看一旁因为听不见传音而不明所以的Athur，继续道：＂要么我会被Angelo吸干鲜血死去，要么，在我不得已杀掉Angelo之后，你亲手杀了我。＂
Chapter 29
Camelot皇宫里炭火烧得正旺，可惜Morgana此刻却感受不到半点儿的暖意。她森冷的目光凌迟着伏在桌边喘息的Mogause，悲愤和哀伤在空旷的大厅中弥漫开来。
空气静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Mogause捂在胸口的手掌一寸寸收紧，指甲扎进皮肤里，刺得生疼。她慢慢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妹妹，＂Mogause取下手腕上华丽如初的镯子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你从来不会伤害我。＂
＂我从不认识你。＂
＂你想记起来吗？＂Mogause看她一眼，成功地捕捉到她脸上的迟疑，虽然更多的仍是惊慌：＂以前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记起来，你会明白我是在帮你。＂
＂我对那个部分没有兴趣，Mogause，＂Morgana的声音阴冷得足以让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凝结起冰柱：＂你想杀Merlin，不该以我父亲的生命为代价。＂
她猛地一抬手，Mogause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本就狰狞的面容因为痛苦变得愈发可怖，在凌乱的金发间显得隐晦不明。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我是唯一关心你的人，妹妹，我会让你看清一切。＂
低沉的咒语紧跟着这句话缓缓流出，霎那间大厅里的烛火明灭不定，Morgana只觉一阵晕眩，便像是被挤进了什么流动的空间里，那种剧痛有如骨架随之破碎的感受，她痛苦地怒吼出声：＂你对我做了什么，Mogause！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