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Mogasue并未作答，她只是目露金光注视着她，爱恨交织的欲念一闪而过，源源不断的咒语席卷着吞没了整个大厅，当一切终于停下的时候，Morgana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厉声威胁着。
＂Morgana，如果让我发现你和这件事情有关，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Uther……＂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定住身形的她终于这一次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正瘫倒在地，腹中剧烈的绞痛使得她完全无法发声。惶恐中她抬头望去，黑发的少年一脸的愧疚和不安，却无比坚定：＂对不起，Morgana，我没有选择。＂
然后她看见Mogause冲了进来，惊慌失措地抱住了自己……
第三次，她出现在一个正在倒塌的大殿中，慌乱躲避掉落的砖块时一个不留神被地上的人绊倒，爬起来一看，那是满脸是血的Mogause。
＂不……＂莫名的恐惧从内心深处袭来，她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无敌的深渊，每一个画面都在侵蚀着她的心脏。
＂停下来……＂她绝望地将脸埋进掌心里。
忽然间从手中传来冰凉的触感，再次睁开眼，Morgana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为阴寒的地方，满月高悬，而她正颤抖地举着一把匕首，口中念着未知的咒语。而那把匕首对准的，是躺在石台上的Mogause.
她想让自己停下来，可是双手根本不听她使唤，它们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精准无误地将那匕首送进Mogause的心脏。
那之后她又看见了Merlin，很多次，和他一起的还有Arthur，他们用带着陌生恨意和戒备地目光看着她，包括那口井和艾苏萨。
＂Morgana.＂她听见有人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哈，所以这次又是谁。狼狈的公主认命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始的大厅中，身边站着一脸关切的Mogause.
＂想起来了吗？＂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Morgana感到脸上刺骨的凉意。她机械地伸出手触了触双颊，这才发现自己竟已是满脸泪痕。
是的，她想起来了，他们带给她的一切。那些漫长岁月里无尽的恐惧和煎熬，五脏六腑绞碎一般的疼痛，以及龙息剑刺进体内那一刻的冰冷。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和无数个黑夜里的孤寂无助比起来，这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曾经她也有亲人，可是他们都抛弃了她，唯一陪着她的，也被她亲手拿走了性命。
为了复仇，她曾付出了那么多，但她还是失败了。
如今又一次地，他们带走了她唯一的亲人。
＂姐姐……＂Morgana一个瑟缩，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猛地望向身边的人。
Mogause骤然一愣，随即重新燃起希望般，泣不成声地将黑发的少女一把搂进怀里：＂你终于想起我了，妹妹！你想起我了！＂
***
Albion的今年的春天来得尤其迟，分明已该是百花繁茂的四月，阿比亚竟还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大雪。Merlin披着一身银霜冲进会议室的时候，成功地收到了来自国王的不满的眼神。他咧着嘴露出一个假笑，低调地跑去角落减小存在感。
Arthur却招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还有不到十天大军就要南下，骤降的气温给行军又增添了几分难度。只是这打仗本就是个默契活儿，行兵布阵除了靠天时地利，更重要的也是人和。现在大体的方案基本已落实，不过Arthur还想听听Merlin的意见。康尔沃是个魔法盛行的国家，而Merlin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对打仗一窍不通。＂Merlin对于Arthur会请教他这件事有些吃惊，他接过Arthur手中的地图胡乱翻看着：＂魔法在战争中可能充当的角色太多了，就好比你和人比剑，在对方出招前你永远无法知道要怎么去格挡。＂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剑术这么有研究了，Merlin？＂Arthur哼了一声，斜睨他一眼：＂我们现在不是要格挡，而是要出击。你至少得用你的魔法做点儿什么，而不是总拿这种天赋来生火或者偷懒洗盔甲什么的。＂
＂真高兴你能意识到你平时交给我的任务是普通人无法完成的，Sire！＂Merlin磨牙讽刺道，转头瞪他：＂我的魔法除了保护你之外的其他功能都是自由的！＂
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国王气鼓鼓地瞪着他，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根，不过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咳！＂Gaius重重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目不斜视地提醒道：＂注意场合，男孩儿们。＂
出征最终定在了八日后的破晓，大军拟定沿Albion北部海岸线借道威尔士南下直攻康尔沃都城廷塔杰尔，虽然路程要远上那么几天，却更稳妥安全，同时也方便军需补给。更重要的，是这条路能避开南面的Camelot.
Morgana如今的态度，Arthur实在不敢拿全国半数以上的军队去冒险。
军队里的不少将士都是跟着他出征多次的老手，对于这些人，Arthur是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的那一类。所以不需要任何的战前动员，四月十九日的清晨，一声令下，鲜红的披风翻身上马，夺尘而去。
所有战士都清楚地知道，他们背负的是整个国家的期望，是家中妻儿和父母的等待。
每一个人都暗暗卯足了劲告诉自己，要取得最多的敌军首级，要活着回来。
出征的那几日倒是没下雪，但路上的积雪因为融化而结成了一不留神就能劈叉的冰面，即使打了马蹄钉，行军依旧十分困难。大军在第五日的傍晚终于抵达了威尔士北部边境一个叫米尔的小村庄，Arthur带着人在附近的树林中扎了营。Rudor公事缠身无法离开皇宫，倒是Mithian带着一队人马给自家哥哥送了些物资过来。
连日来的干粮吃得将士们都有些面如土色，加之沿途的积雪覆盖连只兔子都逮不着，如今终于见着了绿油油的蔬菜叶子和肥壮的牲畜，兴奋得大家连连生了篝火就做起了晚餐。都是野外呆惯了的汉子，没多时几只全羊就给烤得金黄香脆，嗞嗞的香气在寒夜里诱得人口水直流。Gwaine甚至不知跟哪儿找到一个小湖潭，这几日天冷，湖里的鱼都闷了好几宿没透气，随便扔什么下去都咬钩，一条条膏肥油厚，去了鳞丢锅里撒点儿盐，再将Mithian带来的奶酪扔两块进去慢慢溶掉，一锅鱼汤熬得雪白醇香，鲜美得Percival差点儿咬掉了舌头。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连向来对荤腥不太感冒的Merlin也守着那口锅挪不动腿，他切好几片羊腿肉给Mithian递过去，后者接过盘子笑嘻嘻地打趣道：＂后悔了吗，Merlin？是不是忽然觉得Gwanie才是更好的选择。＂
＂噗——咳咳咳！＂正在喝汤的Arthur闻言冷不防一口喷了出来。
Merlin猛地一惊，转过身来回打量着被呛得面红耳赤的的Arthur和笑得一脸了然的Mithian，直觉后者话中有话。正犹豫该怎么作答比较稳妥，Gwanie哈哈大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成功解救了他：＂不，Mithian公主，你太不了解Merlin对Arthur的忠诚了，＂他嘴里叼着一块羊骨，含糊不清地回答着：＂他绝不会为了一锅鱼汤离开他，相反地，为了Arthur，Merlin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做成鱼汤。＂
骑士团闻言都随之大笑起来，Merlin这才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太过杯弓蛇影，仅仅是一句玩笑话，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想。
在他们眼中，他只是他的男仆——Merlin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只是Gwanie这话也说得足够露骨了，他偷偷瞟了一眼一旁的金毛，这货正手忙脚乱地擦着身上的汤渍。Merlin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餐巾递了过去。
大约是沿海的缘故，米尔并没有下雪，但夜晚海风吹着仍旧是冷，冻得人十指生疼。所幸将士们晚上都喝了些烈酒，加之羊肉原就有暖身的功效，这一晚终归比前几日好过了许多。今晚轮到Elyan和Percival守上半夜，Arthur在驻地巡视一周回来，逮着了坐在篝火旁发愣的某人。
国王摸哨的功夫本就是骑士团中数一数二的，加之对方是毫无防备的Merlin，他成功地绕至他身后，＂啪＂地一声拍在了他脑门儿上。
＂啊——唔！＂受到惊吓的男仆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尚未叫出声，就被早有防备的国王捂住了嘴：＂闭嘴蠢货，你会把所有人都吵醒的。＂
Merlin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心知自己力气斗不过他干脆也就不挣扎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恨着他，用传音术示意他放开自己。
由于是从背后偷袭，此刻Merlin正以一种十分暧昧的姿势被Arthur制在怀里，距离近到可以透过火光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汗毛，怀中人偶尔不安的扭动还能使得他的精灵一样大大的左耳擦上自己的右侧脸颊。Arthur艰难地感受着Merlin温暖的气息喷在掌心的触觉，第一次发现原来手掌也可以是如此敏感的部位。
他痴愣地望着黑发少年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抑制住那种一口咬上去的冲动，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如此安静而绵长，有如沉醉。
Chapter 30
即使是森冷的季节，Albion也有着很诱人的星空。蜿蜒的银河绕过森林的边际，在尽头打了个转，懒洋洋地透过树叶的缝隙，窥视着林中还未睡去的二人。
＂Merlin！难道从没有人告诉过你对一个国王使用魔法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金发男子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撞击带来的阵痛似乎还未舒缓过来。
＂不会有比成为那个国王的男仆更惨的下场了，Sire.＂男仆好心地把国王从地上扶起来，还替他掸了掸身上的泥土。
＂走开，蠢货！＂
Merlin求之不得地缩回角落。
＂其实你不必跟着去。＂大约过了很一阵，Arthur才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很轻，不过法师的耳力一向不错。他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啊哈你又在说蠢话的表情。
＂我会觉得你是在制造话题，Arthur，＂Merlin往篝火里填了两根树枝，然后捡起脚边的另一根拨弄起来：＂你知道的，找不到话说什么的。＂
回答他的是一个杯子。
不过这不是以前了，法师当然不会任它砸到自己，他用魔法挡住了它，然后让任它掉进草丛里，滚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国王很不开心，他最近开始觉得在会魔法的男仆面前，自己才像那个蠢货。
＂睡觉吧Arthur，＂不想再理神经兮兮的某人，Merlin站起身，转身朝自己帐篷走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事实上，Arthur就是在找话说。
有些时候人们明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可还是会不断地去求证，哪怕一千遍一万遍，他们总是希望亲口听到那个人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荷尔蒙可以降低大多数人的智商，即使是最伟大的国王也不能幸免。
＂你一直没有给过我答案，Merlin，你知道我在等。＂于是鬼使神差地，伟大的国王选择了在这个似乎不那么恰当的时刻将这句话问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就烦躁起来，就在Merlin打掉他丢过去的杯子的那一刻，忍了这么久的事情，忽然就忍不住了。
又或许，他只是笃定了，无论今天发生什么，Merlin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他——他太了解他。
Merlin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Arthur在指什么。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跳动的篝火将男仆的表情勾勒得晦暗不明，无声的沉默让这样的等待变成了一种酷刑，Arthur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暗处和衣角死命地叫着劲。
＂Merlin…＂
＂Arthur，＂他出声打断了他，语气是平静的，却带着只有说话的人自己才能感觉到的紧张，Merlin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声音干涩发紧：＂你会和Albion最完美的女人结婚，然后……你们会有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孩子，而他会成为皇位的继承人——这就是我的答案。＂
＂Merlin…＂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该休息了，陛下.＂男仆钻进帐篷，用尽全力阻止自己扶着帘子的手颤抖得太过明显：＂我也累了。＂
凌晨是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即使是紧紧地靠着篝火，Arthur也只能感觉到细微的暖意。他木然地把自己再一次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直到指尖传来滚烫的刺痛。
国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发了很长一阵的呆了，Merlin一早进了帐篷，连翻身的动静也已消停下来。
所以现在只剩他了。
一阵风吹过，他又把自己往披风里缩了缩。
没由来地，他又想起了以前和Gwen在一起的情形。
从很小的时候起，Arthur就被训练成那种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的人。所以即使是在爱情里，当初从爱上Gwen到和她结婚，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可是Merlin一直以来都是都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接受这个男仆，所以直到后来慢慢开始依赖他，发觉他的重要性，都像是他生命里最不可能的事情。
他是个王者，是个骑士，他崇尚的从来都是勇猛威武之人，而绝非Merlin那种手无缚鸡之力时常还表现得四肢不协调头脑蠢笨的小人物。
也不会是一个他父亲让他仇恨了半辈子的魔法师。
可他却爱上了他。
Arthur细思过他们之前的情况，其实在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他和Merlin的感情无疑早就超越了爱情，在那个部分中，他们对彼此的爱不比任何一对夫妻对彼此的少——他很骄傲地坚信着。
可是现在忽然要退回到爱情，他却不确定了。
Albion对于男人和男人这种事情，虽然少有提及，却也从未像曾经魔法的那样被明令禁止。但这都因为那些喜欢上男人的男人不是一个国王。
Merlin说得对，他是国王，当年迎娶一个女仆尚且如此之难，更何况是一位男仆。
他明白他的顾虑，所以当初他对Mithian说了那样的话。
他希望他们之间除了＂他不爱他＂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的障碍，而他想要的，也仅仅是＂他也爱他＂这一个答案。
Arthur在篝火边坐了很久，直到Lancelot来换他的班，他才意识到自己双腿都有些麻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赶走胸上那种难以抑制的沉闷感，可惜失败了。
Arthur忽然想起，现在的Merlin是个伟大的魔法师，不是他笨手笨脚的男仆。
这样的Merlin，似乎没有理由一定会喜欢他。
他是指，像他喜欢他的那种。
***
Mithian公主离开后，大军继续南下。Arthur没有再和Merlin提及那晚的问题，一连几日除了行军和研究战略，国王甚至很少再同他说话。Merlin暗暗观察了几天，渐渐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当下都实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好时机，更何况……
这个问题，连Merlin自己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然而战争依旧是残酷的，比敌国边境更先一步迎接他们的，是卡梅洛和康尔沃结盟的消息。收到线报的Arthur整整一个晚上都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没有见人，Merlin坐在篝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Lancelot聊着天。
＂Arthur为什么这么难过？＂Lancelot研究着康尔沃的地图，有些不理解：＂这个结局其实并不意外，在得知他杀了Angelo之后以Morgana那样的性格会做出这种选择，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
Merlin没有回答，他有些担心地超Arthur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看到。
＂Merlin？＂没有得到答复的Lancelot出声询问，抬起头，看到男仆一脸忧心的模样。
＂我们会赢的，＂Merlin收起情绪对他笑了笑，坚定地说：＂一定会的。＂
Albion大军遭到偷袭是进入康尔沃境内的第三天，敌军的出击显得毫无征兆，所幸大军早有准备，才不至被打到落荒而逃。
划破破晓前的寂静的，是Leon带回来的那个伤痕累累的探子。
＂他们攻过来了，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抵达我们的营地！Harrold亲自带的兵！＂
Arthur令所有将士在十分钟内集结完毕，Merlin熟练地帮他穿着盔甲，不过Arthur还是意识到了男仆的心不在焉。
＂说吧，又怎么了？＂Arthur自己扣上护腕，打量着他。
＂Arthur，Morgana呢？＂Merlin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战报中没有提到她，她在哪里？＂
Arthur看了他半晌，片刻后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Merlin.＂
＂别想了，走吧。＂
但事实证明法师的第六感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准确的，仅仅在交战后的半个小时，就传来Morgana正带着人从Albion大军的背后袭来的消息。
腹背受敌向来是兵家大忌，Lancelot主动请缨要求迎战，Arthur犹豫了片刻，把正在念咒语的Merlin抓过来丢给他：＂带上Merlin.＂
这是一个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的问题，Merlin没有拒绝，让Lancelot去迎战会魔法的Morgana，无论带多少人都无异于送死，他不可能看着朋友这么做。
Merlin和Lancelot绕过了整片森林才遇到Morgana的军队，然而等待他们的却并不是Morgana.
＂你好，Merlin.＂Harrold仍旧是那副不可一世令人生厌的嘴脸：＂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是你。＂Merlin的脸阴沉得连一旁的Lancelot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单词：＂Morgana，她在哪里？＂
＂噢，Merlin，你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Harrold表现出很失望的样子：＂我和你在一起……那么Morgana……自然是在陪着我们的国王陛下。＂
有那么一刻，Merlin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魔法因子都在尖叫着要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人，他调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拦住他！＂Harrold毫不犹豫地下了指令。
杀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法师已经快要忘记了。他不喜欢死亡，曾经的大多时候，他也只是把人击晕，而非真正置他们于死地。
直到现在他仍然憎恶杀戮，可是他更害怕看着他在乎的人身陷死亡的感觉。
尤其当那个人是Arthur.
＂Merlin！＂Lancelot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他的身后叠着一堆康尔沃军的尸首。
＂检查幸存者，记得带上Harrold的首级，我去找Arthur.＂Merlin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最后那一个Arthur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但Lancelot知道他在说什么，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
Merlin找到Gwaine的时候，他正拖着一条看上去无比狰狞的腿，努力地爬向身边的一棵大树。Merlin用魔法帮他止住了血，并略微进行了包扎。
＂暂时只能这样，＂零时大夫无奈道：＂试试能不能站起来，我的送你去见军医。＂
＂不行，Merlin，＂Gwaine推开他，＂你得去找Arthur.＂
＂你说什么？＂
＂我们遭到了Morgana的偷袭，大军被冲散，Arthur下落不明。＂
大约整整有那么一分钟，Merlin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像是有人在拿着两块玻璃不停地划拉着，头痛欲裂间只剩下这一句话。
Arthur下落不明。
Chapter 31
骑士团中最有学问的Lancelot，闲来之际总喜欢研究点儿哲学，即使所有人对于他这个爱好都报着嗤之以鼻的态度。哲学这门学科的领域很广，深一点儿可至世界的本源，浅一些则可及人性和智慧。
再或者，仅仅是关于一个人对于某件事最大的承受能力是多少。
已经整整十天了。
某些时刻Lancelot甚至怀疑Merlin下一个瞬间就会把自己逼到崩溃的地步，但每一次，在他们疯了一样奔向某个可能出现过Arthur踪迹的地方，最后却仍旧失望而归时，他永远只是强忍住身体的颤抖，凝神开始用魔法感应下一个迹象。
大军在第四日就攻占了康尔沃的都城廷塔杰尔，Harrold一死，他那不中用的老父亲Cenred立刻便决定弃城向南逃命，被先一步赶到的Leon给堵了个正着。然而即使这样，他们搜遍整个王国，Arthur仍旧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Cenred一问三不知——甚至连Morgana的踪迹也寻觅不到分毫。
主帅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军人心惶惶，骑士团所有人每天都像是疯了一般搜寻着国王的踪影。群龙无首，暂代主将之职的Lancelot不得不开始做长远打算。
＂怎么样？＂他在篝火旁坐下来，看向仍旧在努力催动魔法感应异象的法师，
没有人知道Merlin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他看上去糟透了，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大约是昨天在树丛中划出来的。头发的造型简直就像是白天他们见到的那个鸟窝的翻版，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酸腐的味道——这在偶尔还会有些许小洁癖的Merlin身上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事情。
Arthur不在，表面上Lancelot掌控着大决策的决定权，但至少在骑士团内部，大家都心知肚明着Merlin才是整个军队真正意义上的主心骨，他若是倒下了，找寻国王的事情无疑会变得更加棘手。所以Gwaine曾自作主张地在Merlin的食物里加了些许有助睡眠的药物，试图迫使他休息片刻，但他仍旧在不到四个小时后就醒了过来，并且少见地大发雷霆。
那是Arthur失踪后Merlin唯一的一次失控，再后来他开始拒绝吃他们递过来的食物，并且愈发的敏感和沉默寡言。
虽然大多时候他看上去还是那个好说话的Merlin，但大家都默契地开始不再打搅他——法师似乎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像是一团被埋在地下的火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掉。
此时Merlin摇了摇头，虽然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秒，Lancelot仍旧敏锐地读出了他脸上的悲痛和挫败。
＂别太心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Arthur一定还活着。＂Lancelot拍拍他的肩，试图给他些力量，这才发现掌下的骨骼尖锐得有些膈人。
然而如同往常一样，Merlin只是沉默着点点头，盯着篝火没有说话。
＂如今战事进行到一半，虽然Harrold战死Cenred被擒，但是据我们了解到的情报……还有很大一部分康尔沃军实际上是被Morgana掌控着。＂见他不出声，Lancelot只好继续到。
Merlin再次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有理由怀疑目前的局势是Morgana设好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要借我们的手除掉康尔沃王室，然后接管他手下的势力。按照这个思路来看，她抓走Arthur，也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Merlin终于抬起了头，分明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Lancelot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悲伤。
＂我们会找到他的。＂法师只是这样喃喃到，第一千次。
＂听着，Merlin，我毫不怀疑我们会找到他，可是……如果……你听着……只是如果……＂Lancelot被Merlin不期然瞪向他的眼神吓得一顿，但仍旧继续道：＂这只是个假设，但是如果Arthur出了什么意外，我是指……无法挽回的那种……我们需要有个万全的准备！＂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凶狠目光瞪着他的法师，试图拿出一个主将的气场：＂Arthur没有子嗣，一旦他……皇位很有可能落入Morgana的手上，以她对Arthur的仇恨，Albion的百姓只会遭受前所未有的灾难。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后面的话Lancelot没能说下去，并非他想要停下来，只是他面前的篝火忽然窜起两人多高，火舌几乎点着了他的头发。他震惊地退后两步，刺眼的火光中，他清楚地看到法师映着怒火的金色眸子。他甚至怀疑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单词，眼前的火焰立刻就能把他燃成灰烬。
＂除了Arthur，Albion不需要任何人。＂
片刻后Merlin近乎偏执的声音穿透火墙传了过来，夹着山里的夜风，狂热如烙铁，却又刺骨如寒冰。
Lancelot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他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终究只是在点点头后离开，留他一人平复心绪。
转身的刹那Lancelot忽然有种错觉，如果Arthur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许Merlin就算活着，也会变成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十一天。
那天夜里Merlin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并不妨碍本就浅眠的他立刻惊醒过来。借着暗沉的月光，Merlin看清那个满脸惊恐地扑向自己的人竟是Gwen.
可怜的姑娘浑身湿透了，乱蓬蓬的卷发间甚至沾着几片槐树叶，裙摆已经被泥土染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狼狈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精致漂亮的小女仆看不出半点儿联系。Gwen蜷缩在Lancelot怀里，死死地咬着双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看上去收效甚微。
＂疯子……她们都是疯子……＂几近崩溃的少女满脸泪痕地拽着身上的毯子，试图汲取更多的温暖。Lancelot见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但那似乎并不能减轻她的痛苦。
＂她们……她们把Arthur绑在木桩上，用各式各样的魔法折磨他……＂说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曾经被这般施虐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Lancelot抱着怀中人的手不禁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Merlin，然而类似惊痛的表情只在法师脸上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短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前提是忽略掉Merlin几乎快要插进泥土去的手指。
下一秒，仿佛依旧是那个波澜不惊的Merlin.
Merlin本就脑中一片空白，Gwen的一席话后几乎只剩下一锅沸开的水，所有的感官都被灼烫至麻木，仿佛Arthur所经受的每一分痛苦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毒蛇般一寸寸噬咬着。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怎样把这些加倍偿还在Morgana身上，然而千千万万的乱绪，终究还是悉数被那最强烈的一个认知给淡化成了无足轻重的陪衬。
他还活着。
那个人，他还活着。
***
Arthur能回想起的自己昏迷前的记忆，仅仅是他在无数的滚石流箭中与人厮杀那部分，脚下是泥泞的沼泽，眼前只有刺目而腥腻的鲜血。再下一刻他看到了Morgana，在他尚未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之前，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桩上，正前方的椅子里坐着正在把玩儿一条幽黑小蛇的Morgana，她旁边站着顶着那抹惯常渗人的冷笑的Mogause.
Morgana冷冷地打量着一言不发的Arthur，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沦为阶下囚，她这个弟弟也从没丧失过他王者的气魄。
临危不惧和宠辱不惊——这是Pendragon家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品质。
＂不想说话？＂她调笑道，分明是愉悦的语气却多了几丝阴狠：＂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毒牙刺入肌肤的刹那Arthur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痛觉都被放大了，尖锐得不留半点儿情分。
＂这是亚尼拉蛇，它的毒液可以提高人的痛敏。＂字字诛心的话被Morgana用一种情人般暧昧的语气说出来，躲在角落里的Gwen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别急，只是热身，更痛的还在后面。＂
说话间，Mogause的魔法已经刺透了皮肤，柔韧的毒液在咒语带动下流畅地进入Arthur体内，初时只是一点儿微凉的麻，在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热痛中细不可辨，进入到某一个深度之后Arthur的身体忽然像一只煮熟的虾那样绷紧弓了起来。
他开始拼命挣扎，万分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右腿，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可是他有筋骨碎裂的错觉，剧痛像惊雷一样劈开脑神经，耳中嗡嗡爆响，视野的边缘开始扭曲变形。
Morgana捏住Arthur死命咬着双唇不肯叫出声的下巴，逼得他不得不贴在木桩上：＂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这不是对你的惩罚，是对Merlin的，Arthur.＂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你在我的手上，他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
不去理会Arthur徒然瞪大的双眼，Morgana自顾自地咯咯笑了起来：＂你说，当你变得残缺不全，他还会那么忠心吗？＂
＂用他最在意的人换我最在意的人，这很公平。＂
＂Morgana！＂Arthur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浑身都僵硬了，烈焰焚身，来自身体内部的痛好像熔岩流过血管，却仍旧强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警告她：＂如果你胆敢动Merlin一根手指……＂
＂哦？你会把我怎么样？＂Morgana仍旧笑着，指尖划过他右颊的汗珠：＂你果然关心他，Arthur，当年你对Gwen可都没这么上心。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
事实上，Morgana一直不太理解Arthur和Merlin之间的关系，那种超越一切的忠诚和信任。
此刻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因为她猛地想到一种可能，计划之外的。
如果Merlin是Arthur选定的王位继承人（这完全不是不可能）——在他获得第一个子嗣前。那么她即使杀掉Arthur也于事无补。
计划遭遇阻碍的Morgana微微皱眉，而后对着Mogause使了个眼色。Mogause会意地点点头。
又一个咒语之后，Arthur所有咒骂的话都卡在喉咙口堵住了，肌肉奇异的痉挛让五章六腑都产生了撕裂的痛感，胃像是已经被揉碎了，融化的胃液像强酸一样直冲进脑仁里，跟那一连串的字片交结在一起，堵在喉头。
才不过片刻的时间，Arthur全身上下已经像个落汤鸡那样湿了一个透，汗水一滴一滴地从他的额头上落下去，眼前开始漂浮出不规则的色块。在迅速吐光了所有的黄胆之后，Morgana嫌弃地把几乎要瘫坐至地面的Arthur正了过来，继续发问。
＂你和Merlin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阴谋？＂
Arthur却早已顾不上搭理她，所有的思维能力都已经被生理上的剧痛敲得粉碎，他闭着眼，努力维持最后一丝意识，不把最重要的某些话说出来。
然而下一刻，奇迹般地，所有的疼痛仿佛都在瞬间撤去，他恍若置身于云端的某处，飘飘然的快感间，他看见了那个带着可笑的围巾的熟悉身影，他冲他微笑：＂你想说什么，Arthur？＂
Morgana缓缓凑近，听见他虚脱地小声抽气的声音，嘴唇喃喃地蠕动着。
＂什么，Arthur？再说一次。＂女巫在催眠术中循循善诱着。
＂……喜欢……我……喜欢……Merlin……＂
支离破碎的句子轻得几乎立刻就消散在了空气中，Morgana却如同石化般怔在原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然而许久，她终究是盯着金发少年的脸缓缓地笑了出来。
这可是个大发现呢，Merlin.
Chapter 32
根据Gwen的描述，匿藏Arthur的地方是位于廷塔杰尔东北方大海中央的一个小岛。Merlin赶到海边的时候天还暗着，四下很安静，只听到海潮在起伏的声音，单调的，沉寂的。朦胧的月光照着海面，近处白浪伏岸，远一点儿的地方隐隐有雾气，然而再远一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Merlin跑了好几户渔家才借来船只，逆着海风搜寻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冻僵前看见了Gwen提及的那个小岛。由于距离远加之常年积雾，他们以前竟从未发现过这一处岛屿。刚上岸，Merlin就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法气息。
岛上密林丛生，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团血红的亮光，念咒的是Mogause，她的正前方立着Merlin再熟悉不过的Excalibur.
夺剑几乎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难的是他不能立刻就杀了Mogause，因为他还不确定Arthur是否也在这附近。
对于Merlin的出现Mogause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她甚至施施然地迎着Merlin的剑稍走近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Merlin隐隐觉得相较上一次他见到Mogause时，她又衰老了一些。
＂比我预计的晚了点。＂Mogause捏着剑锋，佝偻着沉声道。
Merlin下意识后退半步，声线冷冽：＂Arthur在哪儿？＂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不过在这之前……你不好奇Gwen是怎么逃出去的吗，Merlin？＂Merlin只能凭直觉猜测Mogause在说这话的同时还冲他挑了挑眉——毕竟，她的伤口早已将她的五官变得模糊难辨。
然而关于Gwen。
事实上Merlin并非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但即使是个陷阱又如何？Merlin没有选择。Gwen是他当下唯一的线索，他必须赌一把——哪怕她们明确地让他看到这条路走到尽头会是一个悬崖。
但只要Arthur在崖底，他就一定会跳下去。
＂噢？你猜到了。＂Merlin不为所动的表情反倒让Mogause有些吃惊，她无声地打量着他，良久，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Then…so be it…＂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Merlin甚至还在困惑Mogause最后那句话的确切含义，下一秒，他便惊觉手中的Excalibur已然穿透Mogause左胸。
突如其来的状况使得Merlin惊恐万分地看着脸色苍白却一脸得逞地对着他冷笑的女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恐惧着什么。
＂我原本就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的人，＂Mogause依然笑着，眼里却清楚地揉满了恨意和痛苦：＂但只有Arthur杀了她父亲，你杀了我，这样……她才会真正恨你们……＂
！
巨大的震惊使得Merlin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他木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滑落在地，忽然涌入的巨大情感让他感到窒息，血气上涌，耳边有一万只昆虫在嗡鸣着，连着魔法也开始在体内翻滚咆哮。
之后的单词只隐约辨出了模糊的几个：秘密，仅仅是开始什么的。再然后，他就被Morgana的怒吼拉回了神。
如果一个人被发现的时候手中握着一柄剑，而剑的另一头正插在某人的胸腔中，大约无论换了谁，都会觉得辩解是一件徒劳的事情。
虽然Merlin还是挣扎着尝试那么做了。
Morgana的咽喉间挤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这使得他第二次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Mogause倒下的那一刻，寂静无声得让人害怕。
忽然地，他在这千头万绪中意识到，Mogause最后的那句话，应该是＂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
已是破晓。
远方隐隐能看见太阳压抑在地平线下，把天边烘烤出带着血光的铁色，隐隐的风雷声裹着晨雾从大荒的深处汹涌而来。
但这些，似乎都比不得世间最伟大的法师此刻糟糕至极的心绪——在他冲进木屋，看到一个奄奄一息满是伤痕的Arthur的那一刻。
原本俊朗的男子竟已是满脸血痕，肉眼可见之处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块皮肤。曾经那么强大的人，如今却只能靠在他怀里微弱地喘着气，原本雪白的衬衫也早已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如果艾苏萨再晚那么一秒，也许Morgana已然丧生在Merlin的剑下，又或者，如果不是Arthur在这个关口忽然清醒了过来。
＂别杀她。＂
这是我欠她的——可是他虚弱的气息只允许他说完了那三个字，随后便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Morgana并未看向他们，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Mogause的尸身，垂着头任由散乱的卷发遮住脸颊，瞅不见表情。
盛怒之下的法师强忍住巨大的泪意用龙语命令艾苏萨滚去一旁，然而即使是恐惧得几乎快要无法站立，艾苏萨仍旧固执地挡在Morgana面前，倔强地做着抵抗：＂你不能杀她，还有，Merlin，如果你不立刻将Arthur带去阿瓦隆找湖中仙子，他很快就会死掉。＂
怀中金发男子的气息已然微弱得轻不可察，Merlin担心地抱着他，却又因为害怕压着伤口，丝毫不敢用力。治愈魔法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淌出，而Arthur的体内却仿佛有个巨大的无底洞，无情地吞噬掉了所有的力量。
＂Arthur是阿瓦隆养育出来的剑灵，只有阿瓦隆的湖中仙子才能治好他，＂艾苏萨仿佛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戒备着对他说道：＂这里距阿瓦隆有上千英里的路程，你饶过Morgana，我带你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