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回来。】
周呈露忽然没了兴致，又怕再聊下去会忍不住把心底的想法表露出来。慌乱之际，她突然提出要挂电话。
谢予刚把许舒涵打发走，正准备跟周呈露继续说今天出海的趣事，就听到她要挂电话。
“呈露姐，你要睡了？”
周呈露绷住嘴角，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她不是听不出谢予想跟她继续聊天的意图，也不是听不出她那戛然而止的失落。可是，现在真地不能继续聊下去了，周呈露觉得自控力明显弱化。
谢予很是体贴，当听到她的回答后，立即就收回了那无心流露的渴望，又跟平时在家一样乖巧懂事。
“那你赶紧休息吧，别影响了工作。”
周呈露觉得嗓子有点疼，像是有根软刺卡在那里，不时戳戳她：“嗯，你也别玩太久。”
周呈露本意是想提醒她别熬夜，但这话倒是让谢予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差点忘说了，今天大家商量后决定多待两天，所以改签机票了。”
周呈露如鲠在喉的感觉又强烈了些，之前还觉得是软刺，现在则像是鱼骨，凶残又霸道。
原本的归期就几乎是踩着暑假的尾巴。改签后，那基本就是回来后连行李箱都不用整理，再过两三天那就可以直接回寝室了。
周呈露另一只摊在沙发上的手已经握成拳，才能稳住呼吸声：“好，注意安全，别太累。”
“那我不吵你睡觉了，呈露姐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上班，周呈露巡房后回到办公室，看见林娜对着电脑一脸愁苦。
“你这是怎么了？”
林娜抬眼，对着正在喝水的周呈露大倒苦水：“你敢信？我上月交的半年度总结被退回来了，让我重写。”
周呈露也是一怔：“为什么？”
林娜撇嘴，但又不能太大声：“说我上半年的工作没有亮点，不够突出。”
这说法让周呈露都忍不住皱眉：“这也太□□了点吧。”
林娜幽幽叹息：“谁说不是呢，我们当医生的，除了要懂看病，还得想办法给自己找亮点。能治好病，不就是最大亮点吗，我这实打实的出院病例数量，怎么就不算亮点了呢！”
周呈露也有点生气，本来以为这种事在精神病中心会好些，没想到和在迁安的时候大同小异。
“要不，你多写点课题研究的部分？”
林娜想了想，摇头：“那是咱俩平分的，我已经都写上了。”
“那我那份也写进去呢？”
“那更不行了。我就算没亮点，也不能抢你的啊，那不是成污点了吗。”
周呈露也只是给个建议，是否可行还不一定，而且林娜的说法也对。
她起身去倒水，突然听林娜问：“谢予是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啊？”
周呈露的手晃了一下，幸亏接的是冷水，要不是手肯定要被烫了。
她回到座位，不着痕迹地把手背上的水痕擦掉：“临时改签了，多玩两天再回来。”
“那陈熏也一样？”
“嗯，她们一起的。”
“挺好的，陈熏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可以把复诊频率降到最低了。”
提起这个她们共同照顾过的病人，两人的心情总算是好些了。
谢予这两天依然会给周呈露发照片，周呈露有空的时候也会看她的朋友圈。有新的内容，也会点赞，偶尔留言评论一两句。
但大多都和其他人留言差不多，很容易就隐没在一堆嘻嘻哈哈的对话里。
这天周呈露下班前被临时叫去顶班，又多上了三个小时才到家。人很累，肚子也挺饿，但就是不太有胃口。
临下班前，周呈露扫了眼朋友圈，谢予发了几张去海边捉螃蟹的照片，还说今晚准备去吃海鲜大排档。
她懒得折腾，连冰箱都不想开，从橱柜里拿了包泡面，随手又加了个卤蛋。
周呈露索然吃着泡面，随手刷新了朋友圈就看到谢予新发的大排档美食九宫格，顿时觉得眼前的泡面没有存在的意义。
她都没点开每张照片细看里面的美食，生怕自己的落差放大到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程度。可是即使不再多看，她独自吃着泡面的心酸，也越来越明显。
谢予只发了朋友圈，并没有给她单独发照片，也没有和她说话，周呈露知道她肯定还在外面，和同学们在一起。
她随手点了个赞，没在这条内容下留言。
吃完泡面后她就去洗澡了，今天上班时间太长又太忙，她觉得累。
也不知是今晚的泡面太咸还是受了海鲜九宫格的刺激，周呈露格外的渴，临睡前她又特地在床头摆了满满一杯水。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穿着白大褂如常在医院里工作。林娜突然急匆匆过来，跟她说有个特殊的病人需要她去看看。
周呈露跟着去了。走进病房就看见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孩躺在床上，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简单的蓝色牛仔裤，安安静静。
首先吸引周呈露目光的就是她细长笔直的腿，并没有因为平躺在床上而摆出难看的姿势。包裹在直筒牛仔裤这样简单的款式中，依然藏不住笔直的优势。
白色衬衫被掀起一角，露出腹部一小块肌肤，但面积非常小。可衬衫下的肌肤过于白皙，以至于轻而易举就凭借着这方寸之姿抢走了整件衬衫的光彩。
周呈露的视线落在那若隐若现间，一步步靠近病床。
“你哪里不舒服？”周呈露轻声询问，视线缓缓转到病人的脸上。
这时，年轻女孩睁开眼，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
“医生，我疼。”
女孩的声音不大，气息也有点虚弱，声音柔软，格外好听。
周呈露对上她的眼，这才认出是谢予。
因为认出是谢予，所以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隔着白色衬衫轻轻按压了几下：“痛吗？”
谢予摇头，仍是痴痴着她：“我是这里疼。”
她原本叠放在腹部的手上移，停在心口附近。
“心脏不舒服？”
谢予咬唇，羞涩混杂着痛苦，最终微微颔首。
周呈露的担忧加深了些：“那安排你做个全身检查？”
谢予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突然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呈露姐，我失恋了。心里好痛，你能帮帮我吗？”
周呈露一惊，凝视她：“失恋了？”
谢予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脸上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柔弱得让人忍不住想拥抱她。
“她说喜欢我，可是转身又跟别人好了。”谢予低声哀叹，“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她明明说过，最喜欢的人是我……”
她说这些的时候，身体不时扭动，连带着把衣角掀得更高，原本只一角的地方，面积迅速扩大。
周呈露的目光再次被大片白皙吸引，和以前的想象不同，谢予竟然有腹肌。
她定定看了好一阵，才因为手腕上的力道加重才回过神。
谢予眼中的哀伤和乞求让她心情复杂，既心疼又生气。
气那个欺骗谢予感情的人，更气到现在还在念念不忘的谢予！
“哪怕是失恋，也要确定一下是不是心源性的心绞痛。”
谢予愕然：“还有这样的？”
周呈露叹了口气：“为爱心碎，有时候真不仅仅是心理因素。”
谢予又恢复了最初平躺时的状态，放弃挣扎。
周呈露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视线重新回到白衬衫缺席的地方，恢复了自由的指尖不自觉勾了好几下。
很想掀开再看清一点，哪怕只是多看一点点。可周呈露的手却似千斤重，在梦里怎么也抬不起来，那片白皙就成了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念想。
周呈露还想开口跟谢予说些什么，却发现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了，徒劳，又无力。
她挣扎许久，才终于从梦里清醒。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失神许久，这才慢慢坐了起来。
口干舌燥，梦里的场景变成了碎片，零散冲击着她的大脑，印象最深的却是那件总也掀不起的白色衬衫。
周呈露拿起床边的水杯，一口气就喝下了大半杯，这才压下莫名的燥热。
放下水杯，她拿过手机，想跟谢予说说话，好让自己彻底从那个荒唐的梦里脱离出来。
一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她打算发消息的动作停了下来。
但谢予在十一点多的时候给她发来了照片，还有一段语音。
可能见她许久未回，猜她是睡了，谢予没再说什么，只发了晚安两个字。
照片是她捉螃蟹的特写，脸上不知被谁恶作剧，沾了不少泥，但她好似并不介意。
周呈露点开语音，一段清晰的海浪声在寂静的卧室里荡漾开来。浪花迭涌，退去又重来，一遍遍冲击着周呈露的心。
她反复听着，又觉口干舌燥起来。
退出聊天界面，周呈露重新打开朋友圈，又仔细看了一遍谢予之前发的海鲜九宫格。
在她留言之后，又多了不少其他人的评论。
她没加许舒涵的好友，可是她有陈一雎她们的。
从她们的对话里，周呈露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同来。
橘子；【我赌一条蟹腿，今晚许舒涵要被谢予暴打了。】
桃子回复橘子；【小予子最近脾气可好了，都快成了许舒涵的专属娃娃，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橘子：【哈哈哈，许舒涵和谢予都不承认呢。】
许舒涵应该也发了评论，只是周呈露看不到。
她懒得去猜内容，因为现在她已经很不高兴了。
这种不高兴，足够让她明白原因。
她不是不喜欢许舒涵，而是因为谢予。
她这些日子以来种种奇怪的反应，对许舒涵每次出现的莫名在意，还有刚才那荒唐无厘头却又令她隐隐不安的梦，都在证明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她在乎。
她在乎谢予，和对其他人不一样的在乎。
当周呈露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给谢予发了条消息；【你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