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君姚祜在军营里兜了一圈,听说了闻仲大军驻地不前的缘由。
这位天君悄悄去望过黄天化的情况,转身回来殷诵的营帐。
殷诵刚刚前往帅帐,将自己将姚祜收为亲卫这桩事告知了闻太师。
闻仲知道太子父子这趟回去,必然要收拢人才在身边。老太师有成人美心,没有阻拦。
闻仲只是细细叮嘱殷诵,身在上位,需有一双看人的眼睛,收拢亲信这种事宁缺毋滥。
殷诵从帅帐回来,就在自己营帐前碰见了姚天君。
殷诵观姚祜神色,知他有话禀报。殷诵一句话没说,直接将人领入营帐。
两人在主客位上坐定。
殷诵心里惦记哪吒与殷郊、殷洪三人。此时他比平时少了一些耐心。他没有兜圈子假斯文,直接开口询问姚祜。
姚祜开口告知殷诵,他手中有十盏魂灯,可以夺人魂魄,使得妙法亦可以将黄天化四散的魂魄送回他的躯体中,加以稳固。
“幸亏没有过了一日的期限。若是过了七日,便是有末将这十盏魂灯,也救他不得。”姚祜无比庆幸地与殷诵感叹道。
殷诵闻言,紧张沉闷的情绪都为之轻轻一松。
殷诵当即领着姚祜来到黄天化的营帐。然后他亲自向黄家人说明了情况。
武成王黄飞虎身为黄家的当家人,此时面对长子凄惨的处境,哪里管得姚祜的来历?黄飞虎狠心一咬牙,只将黄天化活马当死马医,全权交托给了殷诵和姚祜。
黄天禄、黄天祥瞧见父亲言语之间,要将长兄的生死交付殷诵手中,且言明不计后果生死。两兄弟双双皱起眉头。
两人都明了,自家父亲是拿兄长的性命向殷诵投诚。这一举动既是向殷诵表明黄家对殷诵的信任;倘若黄天化得救,他便如同黄天祥一般,日后生死都遂殷诵心愿,供他驱使。
黄天禄和黄天祥低眉不响,只黄天爵犹犹豫豫。
黄天爵本想开口向殷诵询问姚祜的来历,姚祜有几成把握能够治愈黄天化,姚祜的法术可有坏处。但是营帐内无人询问这些事情,黄天爵最后闭上了嘴,将所有问题都憋在了心口里。
殷诵自然将黄飞虎的用意看在眼底,他对此没有一丝意见。
姚祜得了黄飞虎的同意,当即摆开阵势,为黄天化收魂。
这等做法,最忌讳打扰。殷诵看了一会儿,悄声离开,往自己营帐方向走。
他回到营帐,勉强自己沉心定气看了一会儿书。到了入睡的时辰,殷诵收起书本,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坐了好一会儿方才脱去外面软甲,躺到床榻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闭目养神到半夜,殷诵睁开双眼。他盯着帐顶瞧了一会儿,随即起身。
将软甲重新穿上,殷诵走出营帐,转脚向西岐四公子姬旦的营帐走去。
中途经过亲卫“姜野”的营帐,里面已是一片漆黑,没个声响。
殷诵撇撇嘴,走去旁边不远处姬旦的营帐。
叫殷诵微微意外的是,这位四公子的营帐内火光未灭,显然姬旦还没有入睡。
殷诵微微挑眉,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早就入睡的“姜野”正与西岐四公子坐在一块。两人倒是十分谨慎。姬旦坐在主位上,“姜野”坐于侧旁。旁人闯进来至多想到这两人相互勾结,绝不会联想到“姜野”原本的身份上。
殷诵望一眼“姜野”,并不意外这人在姬旦的营帐内。两人是相知甚深的亲兄弟,姬发与姬旦相认再正常不过。
此时,殷诵没有心情和姬发掰扯身份上的事。他径直来到已经起身的两人面前,抬手免了“姜野”与姬旦的行礼,省得三人尴尬。
殷诵低头,往案上看去。就见案面上摆放着几堆尺把长的麦秆。殷诵当即了然,这两人正在行占卜之术。
自圣人伏羲以龟背推演出八卦,巫族皆以龟甲做占卜。但是龟甲不易得,民间所得都收入官府,供贵族使用。可以说,一直以来,卜卦之术都是贵族阶层的特权活动。
文王姬昌在羑里囚禁七年,感叹百姓不易,研究出了蓍草法,以百姓随手可得的蓍草、麦秆、竹签等物做占卜器具,方便百姓有需要时可以行占卜之术。
殷诵深知自家老师的品性,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十分博民心,文王姬昌当年被纣王乃至整个殷商朝廷忌惮,不是没有道理的。
殷诵原则上不相信巫卜之事。于他眼中,一流的巫师卜卦精准,靠的从不是烧龟壳的本事,而是对天下情势的了解与判断。
不过眼下,他实在担心亲人担心得紧,根本睡不着,所以便想到来找四叔姬旦卜上一卦。在殷诵看来,占卜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人心理安慰的。
殷诵听说,这位西岐四公子不仅从文王那里学得了一手占卜之术,竟然还别出心裁研究出了一套解梦之法。简直就是天生的心理学家加精神抚慰师。
偏偏这个人在其他方面更加的有才华,谁也没法子向这样一个人提建议,让他去做心理学家。
“你们在占卜?”殷诵扭头看向“姜野”,率直问道。
“姜野”抬眸对上儿子的眼睛,微微颔首。他承认道:“是卑职担忧太子殿下与二王子,所以寻了四公子,为两位殿下占卜吉凶。”
殷诵“哦”了一声,而后盘腿坐下,同时示意其他两人同他一起坐下。
殷诵向姬旦说明来意:“继续吧,孤来此,亦是为此事。”
姬旦闻言,捧了一句:“殿下至孝。”就是不对我二哥孝顺。姬旦悻悻地在心中添了一句。
这几天,姬旦已经从二哥姬发与殷诵两人的相处中,窥出殷诵对他二哥颇有意见。殷诵根本不乐意姬发出现在他们母子面前。
姬旦没有拘泥,落后姬发一瞬落下座。
姬旦与殷诵说道:“姜将军与罪臣皆不是两位殿下的血亲,因此占了十几卦,都不得要领。”
殷诵闻言,伸手将桌上的麦秆收起,握在手心。殷诵虽然不信这个,但是蓍草法操作十分简单,难点只在阅读卦象的本事上。
殷诵作为一个学习相面之术学了整整一年,什么名堂都没学出来的“猛人”,自然也看不透几堆麦秆蕴含的“隐秘之意”。
姬旦看到殷诵收了麦秆,立即在一旁指点殷诵将,这一大把麦秆随殷诵心意分成几堆,摆在案上。
殷诵将手里最后几根麦秆慎重地放到岸上。
姬旦微微俯身,研究案上的麦秆。
武王对占卜之学略有研究。姬发敛起眸光,落在麦秆上。
一时间,营帐内无人言语。
一刻钟后,姬发神情一松。
姬旦抬头,向殷诵拱手,告知他道:“从卦象看,虽有艰险,终能成事。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殷诵眨了眨眼,然后向姬旦颔首。
殷诵起身,回到自己的营帐。他重新点了火把,而后坐在案边。他伸手将封神榜取出,然后信手雌黄涂抹去两个无赖的名字,将燃灯道人、清虚道德真君两个道人的名讳签到了封神榜上。
西方教七宝林八德池边,道德真君不防备,吃了二徒弟杨任一枪,登时扑到地上去,一颗心脏被飞电□□了个稀巴烂。
随即,道德真君顶上三花破散,叫这老道跌破仙人境界。
道德真君被吓了个半死,连忙施展法术,护住自己已然回胎溯骨的躯体。
道德真君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欺师的二弟子。他狠心大。明知此时最好赶紧逃离,不当逗留,他依旧抬起一掌向杨任头顶劈去。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却诡谲的钟声传入道德真君的耳中。老道士登时身子摇摆,东倒西歪,随即两眼一闭,狠狠地砸落到地上。
杨任死里逃生,连忙感激地向钟声源头望去,正看见一只精巧小钟把在同门师兄,亦是大商太子的殷郊手中。
这铃钟正是桃源洞仙人广成子赐与太子的法宝落魂钟。这口钟生得娇小,本事却不小,莫说道德真君这等破了仙人落入凡胎的,就是燃灯道人听了一耳朵钟声,立刻三魂六魄被催逼出躯体来,好端端金仙绝鼎的身子骨已然闭气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哪吒一眼瞧见两个叛教的老道被殷郊摇下,哪里会跟他们客气?
哪吒见缝插针,火尖枪一挑,乾坤圈立即向燃灯老道的身躯飞去,与之撞击在一起。他这乾坤圈事先被他点了六丁神火,世上只得几样烧不得,燃灯的躯体绝不在此列。
燃灯老道的魂魄被落魂钟弄得脱离躯体,迷迷瞪瞪、浑浑噩噩,难以苏醒。他的身躯就这般被点上了六丁神火,呼啦一声烧了开来。
这金仙之体做燃料,点起的熊熊大火猛烈十分。旁边道德真君回溯凡体的肉身直接被烤得融化了。
不消时,道德真君的魂魄便受到百灵幡的召唤,飞去了西岐封神台。燃灯道人修为强横,却还在坚持,与封神台做抵抗,不肯被它缚去!
被六丁神火点燃的燃灯的躯体还在烈烈燃烧。哪吒飞身而下,惊险地在烈火中将五火七禽扇捞在手里,回身连忙就转,躲过了火焰的舔舐。
这六丁神火点起的火焰,此时因为点燃的是燃灯的躯体,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便是哪吒这个“放火人”也不得靠近。
那边头,赵公明强行将二十四颗定海珠收起。赵公明也没得时间进行炼化,只能将这些宝贝儿放入丹田内,日后再计较炼化一事。
阐教众弟子这边接连得手,齐齐停下手,纷纷往黄河阵中看去。他们本意是想瞧个热闹,哪里料得阵中早已是形势倒转。
就见西方教两位教主被三仙岛三姑用混元金斗强行摔到黄河阵里,一时之间受困阵中。但他二人到底实力雄厚,好生一会儿恢复神气。准提道人瞧清楚阵中凶险,猛提一口仙气,冲同修接引唤道:“好道兄,此时莫要藏着掖着,该他们的!”
接引道人闻言,轻声叹气,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张青色旗儿,就往黄河阵阵心戳去。这面旗帜乃是西方教至宝,名为青莲宝色旗。
青莲旗立在阵心处,犹如青莲出得淤泥,清香之气四溢,立刻将黄河阵的杀伐之气压下五成。
准提道人瞧见此情此景,满意颔首。道人转手唤出法宝七宝妙树。
七宝妙树倏然长大,树影婆娑,金枝摇曳。无数金叶中,显现出一尊圣像,身高百丈,足有二十四颗头颅、十八条手臂。圣像每一只手上都擒着一把法宝,有护身的璎珞伞盖,也有攻击用的鱼肠宝剑,当真是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这圣像露出头颅面目,立即张开两条如同天柱一般高大结实的长腿,向三位仙姑扑杀过来。
云霄一见这宝物化成的圣像,心中咯噔一跳,晓得不可随意应付。娘娘连忙向阵外兄长呼喊一声。
恰在此时,赵公明收起了二十四颗定海珠。他听到妹妹呼喊,急忙扭转头。
赵公明不等看清黄河阵中形势,已经飞身跃入阵中。
云霄看见赵公明身影飞来,自是兄妹连心。娘娘一把掏出金蛟剪与混元金斗,都抛给了赵公明。
赵公明收了两样法宝,下面骑着的黑虎狂啸一声,扭身飞扑,扑向冲杀过来的圣像。
岂料,赵公明仗着两样法宝的威力,竟然是不敌这西方教法相圣像的!两相冲击在一块儿,圣像手中十八般法宝碎了七样,痛得准提道人枯瘦老脸直抽抽。
赵公明好过不得圣像,手中混元金斗轻轻一声脆裂开来,随即化成粉末,扑了赵公明满头满身。
赵公明整个人也被震得几乎裂开。飞出去的金蛟剪也管不得,他的人直直从坐骑背脊上摔落下来。可怜黑虎转眼就被圣像握住脖子,“咔嚓”一声断了性命。
三霄娘娘亲眼看到兄长受袭,重伤摔落,个个心急不已。年龄最小的碧霄双眼一红,几乎落下泪来。她喊了两位姐姐一声,便冲向赵公明落下的地方,谨防两个老道士害了赵公明的性命。
准提道人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口中吐诀,操纵巨人圣像将黄河阵强行破开。
接引瞧见同修得手,心上得意,更是不甘落后。一声口诀念出,早被他炼化的定海珠立刻挣脱赵公明的丹田,飞回到接引道人手中。
赵公明丹田被破,受伤不小,境界都跌落了一个大境界三重小境界。瞧得碧霄心疼不已。
哪吒、杨戬眼瞧着赵家兄妹形势不好,连忙冲入黄河阵,要助他们一手。
接引道人收回定海珠。然后这道人扭头,竟是往燃灯道人那头望了一眼。
瞧见燃灯此时已经身化火海,接引道人不禁轻声叹息。
随即,道人往身边同修那边唤了一声:“道兄,护我!”
准提道人与接引道人同修上万年,早已是彼此半身。此时不必同修说明了,他便知接引所要做的是何等事。当即,准提道人呼喝一声,圣像立即张牙舞爪,挥舞着十一样法宝,向残破的黄河阵中阐、截教两派子弟攻去。
另一面,接引道人手中拂尘向燃灯的魂魄一点一引。燃灯的魂魄立即被牵扯到了面前。
道人望着这点火焰,再次悲悯叹息:“时也,命也,燃灯道友死得何其无辜!”
已是魂体的燃灯道人听到“死”字出了接引道人之口,大惊失色。燃灯道人一张大脸扭曲成一团,忍不住对接引道人破口大骂。
接引道人对这些骂声充耳不闻。他自顾将故友缅怀了一番,随即一把抓起燃灯道人的魂魄,用三昧真火点燃。
接引道人一掌拍出,将燃灯被点燃的魂魄之火分成二十四份,分别打入二十四颗定海珠中。而后,道人口中念诀不止,竟是再一次炼化起了二十四颗定海珠。
不消时,没入定海珠中的二十四点火苗转变成卵中胚芽。随即,便是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心跳声从定海珠中传出。
这二十四颗定海珠竟在接引道人手中,以燃灯道人的魂火做精元,演化出了生命之力。
远处,杨戬利眼看见接引道人的手段,不由得大惊,连忙提醒哪吒等人。
殷郊回头对哪吒与杨戬说道:“这头巨像由我们对付。那老道不知在孵什么玩意,你们且去破坏了他。”
说罢,殷郊祭出番天印,便冲到圣像头顶,一番子打下。圣像二十四颗头颅立刻被毁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