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通天教主一路追去了大罗宫玄都洞,与准提、接引在太上老君大门口大闹了一场。
七宝林这边,多宝道人、无当圣母与随侍七仙情知追不上盛怒之下的师尊。他们干脆纷纷下场,落到十二品莲台中,与前头的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抢夺起“生意”来。
不大功夫,圣像被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折了,多宝道人在旁边将圣像连带圣像手中诸多宝贝一起收入囊中。
十二诸天死的死,伤的伤,只狼狈逃走了一个鬼子母。
截教四大弟子与随侍七仙眼高于顶,他们并不将杨戬、哪吒两个阐教小辈看在眼底。收拾完战场,众仙转身就去救治赵公明兄妹与彩云、菡芝仙。
多宝道人多了一点心思,飞身落到十二品莲台下方,想要连着这件西方教至宝一起收走。
哪吒与杨戬面面相觑,懒得与截教弟子多攀扯。两人扭头就走。
却在哪吒蹬上风火轮的时候,十二品金莲忽然受不住多宝道人的一再撩拨,竟然变化成了一朵楚楚可怜的金色莲花。
多宝道人见到这件法宝显出本相,心头大喜。道人当即伸手要将十二品莲台一并收起。
谁料,这金色莲花十分不讲道理,竟然绕过多宝道人,直直向哪吒背心砸去。十二品莲台一下子就没入哪吒骨肉里,与他心中那朵金莲合成了一朵并蒂莲花。
突来的变化,叫哪吒神色一凛,愣怔了一下。
杨戬比哪吒先反应过来。杨戬根本不敢回头望截教众仙人的神色,张嘴就冲哪吒大喊了一声——“跑!”
话音一出口,杨戬已经急转功法,向终南山方向疾驰而去。一眨眼已不见了他踪迹。
哪吒猛吸一口气,猛烈催动风火轮,可不敢在此刻讲究一个硬脾气。
哪吒紧跟在杨戬身后,同样是往终南山而去。哪吒半点不敢去往朝歌方向,与殷诵汇合。
多宝道人遥望阐教两个三代弟子消失在视野里,最后摇摇头。道人暗道一声与此法宝无缘。
多宝道人随性作罢。他回头去望同门。
随侍七仙吵闹起来,言说要追上去,将十二品莲台夺回来。金灵圣母眼皮子忽然一跳。
圣母心有所动,连忙伸手掐算起来。
金灵圣母掐算完毕,劝谏众位同门不可轻举妄动:“我观天意,那小子有些了得。我们今日与他为难,日后必要遭来大难。”
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闻言,立即歇了追杀哪吒夺宝的念头。
如今,十二品莲台融入哪吒骨血,想要取走,杀了哪吒最是便当。
随侍七仙中灵牙仙、长耳定光仙几个并不相信金灵圣母的掐算。但是四大弟子已经罢手,他们也只得听从,私下另行计较。
哪吒在终南山躲了两日,没见着截教弟子前来寻衅。他便没有继续在终南山这边逗留。
他依旧没有立即回去闻仲大军驻地,而是就近去了一趟乾元山。
哪吒将十二品莲台与体内金莲合成并蒂莲一事告知了师父。太乙真人瞧着徒弟体内两朵金莲,当真是眼红不已,一连叠声“造化”、“真是好运道”、“合该你的”。
太乙真人干脆取出九龙神火罩,交于哪吒,叫他好生提防截教门人觊觎。
“依为师之见,你最好留在山中修炼。”太乙真人向弟子建议道。
哪吒微微沉吟,而后摇头:“只这七八十年里,师父容我留待在人间。”
太乙真人听到这话,就知道哪吒是为了殷商的王孙才甘愿冒险,留在殷诵身边。太乙真人不由得摇摇头,却是想着哪吒如此重情,未尝不是好处。待得殷诵年老命去,哪吒自然就断了凡间俗情,真正懂了大道。
太乙真人放过这个话题。他叫来金霞童儿,端来三杯酒水并三枚火枣。
太乙真人示意童儿将酒水与火枣端到哪吒面前。太乙真人对哪吒打趣道:“早先与你说好的火枣,前不久刚刚熟透。我正想着派金霞下山,将这药酒与火枣送与你吃。你倒是鼻子尖儿,自己寻来了。”
哪吒恍惚想起在西方教道场内,殷郊施展三头六臂神通时变化的模样。
哪吒不由得磨蹭了一下。向来不在意外貌的青年忐忑地询问了师父一句:“吃了这药,徒儿的样貌不会变得雷震子那般吧?”
太乙真人白了弟子一眼:“你自己舍得,为师且看不得,更舍不得你有那般变化呢。”
哪吒闻言,喜上眉梢。他伸手取来酒水,并着火枣一起吃下。当即就觉得酒水和着火枣,化成三团烈火点在他的胸腔内。
不一时,哪吒脖子上、胁下就开始发痒。哪吒心念一动,三头六臂立即显现出来。
哪吒立即往金霞童儿看去。
童儿机灵,当即赞了哪吒一句,告知他容貌与过去不差丝毫半分。
哪吒心安,与师父告别。
他去了一趟殷夫人那儿,带了一分羞意,告知母亲自己与殷诵如今的关系。
殷夫人哑然,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夫人从不曾想过自家幺儿与殷诵王孙会有这般发展。最后,殷夫人只得干巴巴与儿子叮嘱,不要仗着仙家神通欺负了殷诵。
哪吒爽快应下。
殷诵这边先接了殷郊、殷洪回来。见到他们身上多多少少受了伤,截教仙人更是一个不见回来。殷诵不由得心急,急忙询问父亲与叔叔,哪吒情况如何。
殷郊与殷洪也说不得准,只能安慰殷诵,哪吒与杨戬两个是阐教一等一的杀神,万万不会出事。
殷洪更是拿杨戬的人格保证:“他两个若是真遇上要命的危害,杨戬那厮狡诈,肯定寻着法儿全身而退。你不必为他们白白担心。”
殷诵却没有得到安慰。他看一眼哮天犬,反而更加担心起来。
过了半日时光,就连截教赵公明都领着几个仙人返了回来。
这几个仙人都是妖族根脚,前头没有死在七宝林下,而是被西方教教主打回了原形,强逼着做了西方教弟子的坐骑。金灵圣母等人自然将他们变回了原样,救了出来。
三霄娘娘与彩云仙子、菡芝仙没有前来,而是返回东海三仙岛、金鳌岛各自闭关疗养去了。
殷诵连忙又向赵公明询问七宝林情况。
直到赵公明告知,哪吒与杨戬两人早早地离去,殷诵方才稍稍心安。
姚祜昔日在截教做弟子,他对截教弟子的心性颇多了解。姚祜在赵公明等弟子这里撬出许多话来,很快晓得了西方教道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回头,立刻将这些告诉了殷诵。
殷诵听罢,询问姚祜道:“以你之见,截教那些大仙,真就放弃了十二品莲台?”
姚祜微微摇头:“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这四位大体不会再动心思,但是随侍七仙十分难说。不过哪吒融合了十二品莲台,他们便是有心抢夺,也没那等本事。”
殷诵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但他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殷诵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
幸而有千里眼眼观六路,顺风耳耳听八方。两鬼及时查探到哪吒去向。他们在殷诵独自一人的第一时间,便找到他面前向他做了禀报。殷诵因此免去了许多担忧。
姚祜这边一连做了七天法事,终于将黄天化的魂魄都收齐了,塞入他的躯壳中稳固起来。
黄天化一醒,黄家一大帮子亲人立即聚在他身边,好生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尽情地哭完了,黄飞虎叫其他人退下,他自己单独与黄天化相处一道。黄飞虎告知黄天化,他已将他送给了殷诵,叫黄天化同黄天祥一般去做殷诵的亲卫。
黄天化沉默听着父亲的安排。好半晌,他方才抬头对父亲说道:“孩儿这番性命得救,是靠王孙殿下门下奇士出手。孩儿是父王的儿子,与王孙做个亲卫本就使得。何况我欠他一条性命?”
黄飞虎听他这般想,一片担忧的心立即落在了实处。他实在害怕这个儿子自持仙家身份,不肯答应这事。
同时,黄飞虎心中一片凄然,晓得长子是被道德真君伤害至深,才会这般说话,全然抛下炼气士的身份。
黄天化稍作休息,叫自己元气恢复了一些,便去寻了殷诵。
殷诵听黄天化亲口说要与自己做个亲卫。殷诵微微挑眉,便坐在主座上。他与黄天化说道:“你要报恩于我,可不是易事。”
黄天化点头,丝毫不畏惧道:“实不相瞒,我尚在武成王府不曾被掳上山时,本就是被训练要与你父亲做亲卫的。”
“如今,也算阴差阳错,殊途道归,归了我的本来命途。”
殷诵微微歪头瞧着黄天化俊俏不凡的面容。他不再啰嗦,当即便指派了任务与黄天化:
“实不相瞒,在我那护卫姚祜来之前,我对你能存活下来是半点不抱希望的。”
“所以我给了天祥一些时日,叫他等你下葬了再前往西方做事。”
黄天化闻言,脸色微变。殷诵这句不巴望他活的话语,叫黄天化十分不是滋味。
黄天化不由得暗道:眼前这小子不愧是哪吒养大的,性情果然乖张,不肯与人说句动听的话来!
黄天化吱默不声。
殷诵瞧他一眼,继续道:“我交代给天祥的任务十分危险。原本,按照天祥的心意,只叫黄天禄与他一同去。”
黄天化一听这话,立即心急起来:“殿下是叫他们两个去做什么?”
黄天化正要说,任务太危险,不如派他这个炼气士前去。殷诵已经开口,说道:“你不必询问。如今你既然恢复,又向我效忠,我便派你一同前往西方,与天祥做助手,护他周全。”
黄天化咧嘴一笑。他向殷诵拱拱手,向他道谢。
于黄天化而言,这都不能算是一个任务、他身为黄天禄、黄天祥的兄长,本就有庇护他们的职责。
殷诵抬手按下黄天化双手,对他道:“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替我办妥两件事。”
殷诵原本是想着让黄天祥赶着哪吒与截教仙人捣乱后,赶去西方教地界,趁乱打劫。不过,眼下黄天化起死回生,他在这件事上却是从容了起来,容他将黄家子弟多留一些时日。
黄天化性子急,立即询问殷诵是哪两桩事。
殷诵只先说了一件:“你现在就返回西岐,寻到我叔父子吾,劝他归来朝歌继承爵位。”
且不说亚相府这爵位是世袭一等公爵,只这爵位是比干留下的,殷诵就不允许子吾长久旷在那里。
黄天化挠挠后脑勺。他在青峰山上修行这么多年,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多。他在西岐当武将的时候,倒是在弟弟黄天禄、黄天爵的引领下,与子吾这位昔日好友见过几次面。
但许是陌生,黄天化与子吾呆在一块儿时,他总觉得十分别扭。
久而久之,黄天化便尽量不与子吾这位竹马好友碰面。
但是这是殷诵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比起去见子吾,黄天化更加不好意思推拒了殷诵。黄天化十分爽快地应下了这件事。
黄天化与家里人说明情况后,便孤身一人前往西岐。
因着黄天化死里逃生,赵公明等截教仙人返回了大军,太师闻仲不再逗留,当即挥军向朝歌继续前进。
闻仲大军走了一日,哪吒堪堪赶了上来,与殷诵汇合。
殷诵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哪吒平安无恙,他才大大地松了口气,真正放下心。
殷诵上去紧紧地将哪吒抱了个满怀。哪吒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心下十分暖和,一颗杀心都柔软了起来。
哪吒伸手在殷诵的头顶软发上揉了揉:“别担心,为兄本事你是知道的。”
殷诵将脸埋在哪吒颈子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青年相拥温存,别人只当他们兄弟情深。独独太子与其亲卫看得眼皮子狂跳。
殷郊是从殷诵这边得到亲口承认,知道这两小子是何种情谊的。姬发那边则是靠着自己过人的观察力,觉察出这个拥抱蕴含的情思不一般。
姬发不由得扭头向太子看去。殷郊察觉他目光,顿时心虚地扭头看向一边,佯装对姬发的视线一无所知。
殷郊着实不知道如何与姬发说明,殷诵与哪吒两个私下做了情人。因为实在不知道如何说,殷郊干脆说服了自己,不去考虑这件事。
因着黄天化的缘故,得胜归来的大军晚了中秋五日方才抵达朝歌。
朝歌如今景况比之殷诵六岁那时更见萧条,近七成人口逃窜他乡。
便是剩下的百姓,除了大军兵士的亲人,竟无多少人夹道欢迎远征归来的胜利之师。
姬发是头次入朝歌。他骑在马上,瞧着城中凄凉的景象,心下一阵悲凉、叹惋。而后,他向前头太子与王孙看去,又似见到王朝两轮旭日正自眼前冉冉升起。
民间百姓虽然对远征大军“兴致缺缺”,朝廷上却是十分的重视。
百官重臣们是惦记着顶梁柱闻太师早日归来,稳定朝堂。就连纣王都巴巴地熬着一副枯病身子,强耍着起床,躺在方榻上让仆役抬去了龙德殿。他要亲自接见立下大功的闻太师。
闻太师此次回来,也是见到了朝歌城中颓废的气象。闻太师不禁想起,当日自己入西岐接收降书时的境况。闻仲恍然间,竟觉得朝歌百姓的风貌,还不如打了败仗的西岐百姓来得饱满。
闻太师心中大不愉快。眼下太子与二王子都在太师麾下,太师对纣王再不如以前那般珍视。闻仲自然而然将心头这份不虞落在百无一用,只知惹祸的商王头上。
闻太师直接领着太子、二王子与殷诵上了龙德殿,让他们与自己一起面见纣王。
纣王今日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地能睁开眼睛见一见青天白日。
他躺在硕大的龙椅上,正欢喜地睁大眼睛,好将大商的大功臣闻太师好好地瞧见眼里。
岂料,闻太师参拜之后,竟然直接指出身边三个青年分别是纣王的亲子与亲孙子。
纣王当年差点就将两个亲生儿子推出午门,斩首示众。行恶的人最是心虚,因此纣王虽然听信王后谢绛容谏言,为姜王后母子三人洗刷冤屈,他心上却对殷郊、殷洪这两个儿子颇为抵触。
但是纣王也知,自己实难再有子嗣。纣王自知时日无多,死后还要靠着殷郊、殷洪这两个亲儿子祭祀与他酒肉饮食。
纣王念着死后尊荣,只得勉力强打精神,做出一派慈爱作态与殷郊、殷洪好生说话。
殷郊与殷洪心底恨着纣王,又怎么乐意与他配合?两位殿下只面上客套两句,便停声不再应话。
纣王好生没得趣味。商王忽然想起,殷郊旁边还有一个亲孙子。正所谓“隔代最是亲”,于是纣王新鲜地往殷诵那边看去。
这一看还得了?纣王立即瞪大了眼睛,被殷诵那张与姜王后极为相似的脸庞吓了一大跳。
狠狠吓唬一阵后,纣王立即反应过来,怀疑半年前自己在摘星楼上见到的“姜后冤魂”其实是眼前这个亲孙子!
纣王登时心头冒火,竟然仗着一身凶性,踉跄起身,就要拔剑向殷诵砍去。
妖孽蝎子精一直陪在纣王身边。它一瞧这场面,就知道纣王识破了当日之事。
这妖孽还指望殷诵送它造化,送它上青天比过女娲娘娘。它哪里肯让纣王坏了它的好事?
蝎子精立即佯装担忧地扑到纣王身上,一把按住昏君要拔剑的手,硬生生将拔出一寸的宝剑按了回去。
而后,蝎子精借着衣袍遮掩,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纣王的脚踝上。纣王脚脖子上吃疼,一头向下栽下,脑门痛快地砸在了台阶上。
本就老态龙钟、病弱娇骨的昏君,哪里受得住这个?立即撞了个头破血流,闭过气去。
蝎子精连忙大哭小叫,唤来侍从将纣王抬回了后宫。
好好一场迎胜大会,就这般草草地收场。
闻太师瞧着纣王不中用的样子,心头窝着的火气越发地大了。老太师不由得狠狠一甩衣袖。
众位大臣见到太师盛怒,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好一会儿,闻太师正要率领百官退朝离去,忽然从后宫方向传来悲哭哀嚎之声。
殿中大臣纷纷诧异抬头,向后宫方向看去。
没得一会儿,从西边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侍从,趴在地上,冲着老太师方向大喊一声:“太师大人,陛下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