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关闭玄光镜后,殷诵匆忙赶回乾元山。
他通过传送符先回到乾元山主峰,再张开翅膀飞到殷夫人居住的山头。
五年前,殷诵不小心射死了冒充苏妲己,在王宫作威作福的九尾狐。为了避免殷诵被朝廷缉拿,去给妖后抵命,哪吒拖家带口地上了乾元山。
这些年,殷夫人一直住在乾元山主峰旁边的一座小山峰上。
太乙真人爱屋及乌,亲手在这座山峰上布置了阵法,用以保护爱徒的生母。
殷夫人刚刚在乾元山中落脚,哪吒就通知了两个哥哥。金吒、木吒立刻向各自的师父讨了假期,赶到乾元山,三兄弟齐心协力给母亲建造居住的屋舍。
这五年里,金吒、木吒没少往乾元山跑。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殷夫人被人拐走了丈夫,和长子、次子见面的次数却比以前多了,也算得到了一份安慰。
乾元山是仙山,灵气浓郁。殷夫人住了五年,变得越来越年轻,如今犹如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
殷诵落脚在山头上殷夫人的院子前,收起背后的翅膀。
刚刚推开柴门,殷诵就看到哪吒站在仙花团簇的院中。
少了人间繁琐的人情世故,殷夫人平日在仙山上没有事做。夫人早年在苏妲己的建议下,吩咐三个儿子给她移栽了一院子的鲜花灵芝,用来打发时间。
殷诵最孝顺姑姑,不惜巨资兑换了一大摞女子为主角的话本送给姑姑,极大地丰富了殷夫人的业余生活。
苏妲己在乾元山呆了一年,彻底掌控了九尾狐的妖身后,立即下了山。没多久,她就传回了消息,告诉殷诵她已经和亲人相认。
苏妲己在信中告知殷诵,她已经成功说服父兄。日后殷诵若有所用,冀州绝不推辞。
这样大的好处,殷诵当然不会虚伪地推出去。他直接笑纳了。
日后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夸他的。
苏妲己如今是千年修为的鬼妖双修,寻常炼气士都不是她的对手。苏妲己不愿意照以前那样守在闺阁中。她与家人相认后,便遵从殷诵的指派,离开冀州去做一项“秘密任务”。
如今,除了殷诵,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哪吒向殷诵这边看过来。如今哪吒已经十四岁,虽然只比殷诵大了一岁,但是他在娘胎里就比常人多呆了两年半,一出生就和寻常三岁孩童一般大小。
而今,哪吒明明是少年的年龄,却已经抽身长成了青年的身形。只是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
殷诵的个头在同龄人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奈何还是比不上人家在娘胎里多呆了两年半,整整比哪吒矮了一个头。
为了追赶上哪吒的身高,小表弟每天早晚一大杯仙牛奶,从不间断。目前来看,效果还是有点的,他和哪吒的身高差没有继续扩大下去。
“天祥呢?”殷诵一边观察了一番哪吒身上有没有添伤,一边关心地问道。
哪吒回道:“哭了好一会儿,刚刚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殷诵闻言,不再着急去探望黄天祥,而是问起武成王叛逃的前因后果。
哪吒将自己知道的说了说。哪吒讲完,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殷诵郁闷地说道:“想不到纣王的第三任老婆,比起九尾狐还要凶狠恶毒!”
殷诵早有猜测,这位姓谢的王后同九尾狐一样,也是一个妖精。殷诵不禁佩服起了纣王,真是精力旺盛,被这么多妖精围着,十几年了,还没有精尽人亡。
殷诵如今十三岁,通过翻阅商城兑换的某些书籍,他于男女之事上已经懂得很多。
殷诵觉得这种事是要早早了解的好。他把这些书籍推荐给了表哥。哪吒随手翻了翻,觉得无聊,又全部扔回给了殷诵。
倒是黄天祥很认真地翻了。但是他年龄太小,翻书之前,眼神是懵懂的。翻书之后,眼神依旧懵懂。
黄天祥看完书,最大的收获就是确定了,大象确实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一脚下去就能致命。
哪吒向殷诵说起了另一件事:“武成王告诉黄天祥,他的大哥黄天化当年是被我师叔道德真君收去做了徒弟……”
哪吒话音微顿,脸上有点烧。武成王这话说得实在客气,但是明眼人都明白,黄天化是被他们阐教的仙人不经父母同意,直接拐去山上的。
武成王突然知道黄天化的下落,还是因为武成王这次出逃,先头在潼关受困。道德真君特意派黄天化为武成王一行人解围,黄家父子才得以相认。
不过,在哪吒他们过去之前,黄天化就领着师命先走了。
哪吒悄悄瞥见殷诵一眼,见他没做反应,知道殷诵是给自己面子,没有当面戳穿这一节。
哪吒继续说道:“我打算,过两天,小鬼情绪平静一些,就带他去那位师叔的山头,去认认黄天化。”
“如此最好。”殷诵点点头,“还是哥哥想得周到。”殷诵猜测,是哪吒同情黄天祥幼年丧母,所以一回来就把黄天祥带来了殷夫人这里,寻求安慰。
哪吒见殷诵同意,没再绕在这个话题上。他干脆地说道:“我还没有去师父那里回禀。既然你来了,我先走了。”
目送哪吒飞走,殷诵走进屋中。殷夫人正坐陪在床边的小凳上。殷夫人抬头望见是殷诵,向他微微一笑。
而后,夫人回头去瞧床上的黄天祥。看到小孩儿梦中都在抽泣,殷夫人不由得轻轻叹气。
按哪吒描述,黄天祥自从武成王口中得知噩耗,就没睡过一觉。要不是哪吒拿了丹药给他吊着,黄天祥怕是已经活活耗死了自己。
回到乾元山,黄天祥被殷夫人抱在怀里安慰了许久,才堪堪陷入沉睡。
黄天祥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饿着肚子醒过来。
黄天祥这边刚有响动,一直留在屋里的殷诵立即察觉到,连忙收起书本走到床头,微微俯身去看他。
黄天祥睁开双眼。起初他视线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一双大眼睛才有了生气。
黄天祥转了转眼珠,集中精神看向殷诵。黄天祥轻声唤了一声:“诵儿。”
殷诵将黄天祥扶起来,在他肩膀和手臂上捏了捏,关心地问道:“睡一觉,好些了吗?”
黄天祥眨了下眼睛,缓缓垂下眼:“诵儿,你别担心。父王说,黄家的儿郎都是坚强的儿郎,再难再痛也不能被打倒。”
黄天祥嘴上说着坚强的话,眼睛却在泛酸。他连忙用手揉了揉眼睛。
“那就是没好了。”殷诵说道。
黄天祥闻言迅速抬起头,望向殷诵。殷诵已经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方桌上,将桌上的一副画纸拿了起来。
这张画纸是殷诵趁着黄天祥睡着时,动手画的。画上的墨迹早已经干了。
没有人教过殷诵绘画,但是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他自己兑换了商城里的美术书,摸索着练习,竟然有了相当的造诣。就是太乙真人、云中子见过他的画作,都会夸一句很有灵性。
殷诵将画纸递给黄天祥。黄天祥接过画纸,看到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他的母亲,武成王妃。
黄天祥愣愣地看着纸上栩栩如生的母亲,眼睛又忍不住掉下眼泪。虽然父王告诉他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儿郎,可是他发现,离家五年,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的相貌了。
现在看着这幅画像,在记忆中模糊的母亲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黄天祥捂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我想母亲活着。我想母亲。”
殷诵沉默地坐在床边,等着黄天祥将心头的悲痛发泄出来。这种事他有经验,当年得知曾祖过世的噩耗时,他便是如此恢复的。
殷诵向窗外看去,看到一大一小两只仙鹤从碧蓝的天际飞翔而过。
他也很想自己的母亲。
他曾经试着将梦里见到的母亲画出来。可是动笔的时候,才发现梦里母亲美丽的容颜留给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根本描绘不出一点。
好在,他见过武成王妃两面,他的记忆一向不错,能为黄天祥画下他的母亲的画像,让身边的小伙伴记起生母的音容笑貌。
殷诵不禁伸手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雉鸡彩玉:母亲,诵儿真的能找到你们吗?
有时候,他真的会遏制不住恐惧,觉得双亲已经不在人世,他其实真的是个孤儿。
黄天祥在殷夫人的院子里呆了七天,渐渐从丧母的哀痛中透过气,缓了过来。第十天,哪吒领着他去了青峰山,也就是道德真君的道场,和他的大哥黄天化相认。
殷诵原本以为,黄天祥与从来没见过面的兄长见了面,应该会留在青峰山一段时间。没想到,当天黄天祥就跟着哪吒回来了乾元山。
殷诵有些好奇:“你跟你兄长难得相认,怎么不留一些时日?与他增进一些感情也是好的。”
黄天祥摇摇头。他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守在诵儿身边,不会离开大外甥的。
纣王二十四年冬,在人间,还差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东昆仑这一天难得下起了细细的白雪。阐教中不少性子活泼的弟子都跑出洞府,尽情玩耍起来。
乾元山侍从金霞童儿一早看到天上在飘雪,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平时的沉稳全都不见了。
哪吒早上起来,心血来潮,感知到境界即将突破,也顾不得美妙的雪景,孤身一人上了主峰最高处,盘腿坐在顶上的一块圆形巨大磐石上。
殷诵打完两套拳法,在金霞童儿的指路下,爬到山顶。黄天祥还是小孩儿,殷诵放他耍雪去了。
殷诵看到哪吒在修行,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坐在磐石下方避风处。
然后他掏出小桌案和稿纸,继续琢磨前天开始构思的火箭筒的构图。
虽然他还没有鼓捣出火箭导弹的配方,但是不妨碍他先画炮筒来过把瘾。
殷诵已经对未来做好了美好的计划,等他做好了火箭炮,就拿去朝歌郊外,对准王宫方向,“嘭嘭嘭”轰他个稀巴烂。
这一年里,他已经成功地将一百五十颗开天珠堆叠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接再厉,把云中子给他的开天珠全部镶嵌上去。
为了支撑这么多开天珠的重量,原本三十公分的细长杖杆,换成了两米长,竹筒粗细的实心不锈钢杖棍。
所幸他有储物袋,不用天天拖着这根比他的人还高的法杖,到处招摇。
殷诵抽空之余,按书上的图索骥,在七个月前仿制出了世界上第一把机关枪。
为了试验机关枪的实力,哪吒、黄天祥,加上过来窜门的黄天化,三个人一起怂恿会飞的雷震子,让他给殷诵做了活靶子。
试验结果是,机关枪发射出来的子弹速度够快、数量也很多。但是雷震子的一双翅膀速度更快,机关枪根本扫射不到他。
这可把雷震子得意坏了,却还是“假惺惺”地安慰殷诵,他打造出来的这件武器十分厉害。虽然对付不了他这样精通飞翔的炼气士,在人间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不想,乐极生悲。这场实验全场被云中子看在眼里。
这位老爷拿过机关枪稍微研究了一番,随手炼制了一把能够伤害到炼气士的版本。
然后,云中子让座下侍童每天拖着这挺机关枪(修仙版)对准雷震子扫射三个时辰。
这一下可不了得!雷震子不仅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可能躲掉子弹的袭击。一旦被打中,那是钻心透骨的疼。
自从加了这项特训,雷震子就没有一天不带伤的。
日复一日汗水混着鲜血的训练是艰辛的,但是回报十分丰厚。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雷震子的飞行速度提升了整整一倍,而且两只翅膀变得更加灵活!
这一对翅膀看着是从雷震子的背上生长出来的,其实是一对儿风雷法宝。雷震子原本使用得并不熟练,却不自知。
经过三个月的特训,雷震子使用这对法宝如臂使指,让它们真正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雷震子实力飞速提升,馋得哪吒和黄天化都有点蠢蠢欲动,想让机关枪也对着他们扫射几个月。
他们是这么想的,竟然也这么做了。
两个人偷偷贿赂了终南山的侍童,将机关枪借了过来。
从侍童手里忽悠来师叔改进的机关枪,两个人就“玩”儿开来了。
先是黄天化拎着机关枪怼着哪吒狂风暴雨式倾射;然后是哪吒扛着机关枪追着黄天化一顿输出。讲究的就是谁也不给谁放水。
但是哪吒在天上飞靠的是风火轮,扭转腾挪甚为便当。黄天化依仗的却是他师父赐予的坐骑玉麒麟。
这玉麒麟原来还是道德真君的御用坐骑呢,比寻常坐骑不知道娇贵了多少。
就看到玉麒麟的屁股被机关枪扫射了一排梭子,这头神兽当即“哞哞”怒叫起来。
随即,玉麒麟一屁股把黄天化从背上撅了下去。玉麒麟看都不看摔下山的黄天化,径直往青峰山方向飞去,找道德真君狠狠地告了一顿。
当天,黄天化就被他的师父以“顽劣”为名关了禁闭,至今没能出来。
哪吒好心,特意带着黄天祥去青峰山“探监”了两回。每次去,哪吒都要站在黄天祥身后,狠狠地嘲笑黄天化一顿。
自从聚在一起,拉着雷震子吹牛逼,各自输给对方一次,哪吒和黄天化两个人就开始不对付了,见面一定要先掐一顿,接下来才能和平共处。
哪吒突破的时间向来不长。入定半日,他就睁开了眼睛。修为如他预料的,上升了一个大境界。如今他总算真正跨入了仙人的行列。
境界提升,五感更加敏锐。哪吒一低头,就看到表弟拿着白色橡皮在稿纸上擦着。哪吒起身,从磐石上跃下,如同最轻柔的蒲草落在殷诵的身侧。
殷诵没一点察觉,擦完画错的零件,丢开橡皮去摸铅笔想要继续。直到哪吒发出声响,他才停下手上的事情,仰头看向低头俯视的哪吒。
“怎么坐在这儿?地上多冷。”
哪吒看着殷诵手底的纸张询问道。
如今,殷诵已经不大从商城兑换物品,他现在更习惯自己动手做这些东西。
他如今读的书有很多,懂的知识也有很多。按着商城展示的图片和物品介绍,殷诵琢磨些时间,总能把看中的东西做出来。
当然,用来获取知识的书籍是没办法省的,只能拿积分兑换。
殷诵坦诚道:“我呆在哥哥身边,做事的效率要高很多。”
他将东西全部收进储物袋,一边说话:“你送我的火玉我戴在身上呢,一点都不冷。”
哪吒安静地看着表弟。等到殷诵收拾完,他伸手将殷诵从地上拉起来:“黄小四呢?”
“跟猴爷玩雪去了。”殷诵答了一句。
就在这时,乾元山新收的彩云童儿跑上山顶,带话给哪吒:“师兄,师父令你去他那里一趟呢。”
哪吒应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么?”
昨天太乙真人就被玉虚宫叫去了,今天一回来就找他这个徒弟,想来是教门内有了什么动作。
彩云童儿摇摇头。比起在太乙真人身边呆熟了,俨然老油条一根的金霞童子,彩云行事稚嫩了很多。
哪吒也不在意,他回头叮嘱殷诵:“我去师父那里。你下山的时候小心一点。莫要像黄天化那样摔下山去。”
殷诵心说,黄天化那是自己不注意摔下山的么?他那是被发飙的坐骑撅下去的。
殷诵没有反驳表哥,乖巧地点点头。
哪吒当即踩上风火轮,飞去了太乙真人的洞府。殷诵则是和彩云童子一起往山下走。
进入金光洞中,哪吒上前向师父磕拜行礼。
太乙真人叫弟子起身,也不兜圈子,直接告诉哪吒道:“昨日教主将我等召去玉虚宫,是将一道法旨交给我们。眼下,武王伐纣迫在眉睫,或快活慢,单看你师叔姜子牙的本事。”
“教主有意顺应天意,叫你们三代弟子齐出,襄助武王举事,平定天下。”
“但你们寻常都在各自山头修炼,彼此相识都少,更枉论互相了解,彼此配合。”
“教主鉴于此,特意降旨。一个月后,令你等三代弟子齐聚一堂,彼此切磋一番。”
哪吒立即听懂了,这是让他们三代弟子来场大比武呢。
甭管教主元始天尊的初衷如何,在他们师父眼里,肯定是要他们这些弟子争气,给他们争来第一的名次,给他们好好涨一次脸的。
哪吒如今刚刚升入仙人境界,在认识的同代弟子中是一枝独秀。他哪里有不骄傲的道理?
哪吒自觉认识的雷震子、黄天化、土行孙之流皆不在话下,不由得得意地同师父打趣道:“师父,可是要徒儿争个头名给你风光风光?”
太乙真人却是想起师兄玉鼎真人收的弟子,只觉得这一场比试,好没意思。
太乙真人不由得讥笑出声:“我倒是想如此风光呢,就怕你没有那般本事。”
哪吒闻言,颇为吃惊,暗道老道士吃了什么,竟然说出这般讨人嫌的话?
哪吒微微皱眉,不认同道:“师父,哪里有徒儿未出战,你就来泼凉水的?你这般灭自家威风,涨别家气势,可是叫徒儿十分伤心。”
太乙真人想说玉鼎真人的弟子十分了得,哪吒不是对方的对手,叫哪吒早点收起眼底没人的猖狂德性。但是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哪吒说的不无道理。
哪吒本就是杀才转世,若是没了这份威风、狂气,便就失了他的本真。
他太乙真人想要的,难道是一个彬彬有礼、谦虚卑让的弟子吗?
道长扪心自问,并不想要那样的弟子。
真人当即改口道:“是为师失言了。既是要比试,当然要有争第一的志气。不然,还有什么趣味?”
“对了,有一件事要叮嘱你。”太乙真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
哪吒连忙行礼,向师父讨教。
太乙真人轻抚青须,好一会儿才对哪吒说道:“比试当天,若是遇上极为厌恶的人,你在出手前一定要看看对方出自哪座山头。师父不是每个山头都能打过的。”
哪吒听着师父一席话,只觉得奇里奇怪。哪吒不禁拱拱手道:“都是同门师兄弟,徒儿就是出手重些,也绝不会真害了他们的。”
在哪吒看来,刀剑无眼,各色法宝更是无眼。他们三代弟子既然要比试,难免有人要伤在他手上。哪吒保证不了绝不伤人,却能保证绝不害了同门的性命。
阐教仙丹无数,便是人死了都能救回来,何况是有气进出的活人呢?
太乙真人一声叹气:“但愿吧。”
哪吒出了金光洞,正好看到殷诵从山顶下来。他立即上前,和殷诵一道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这话,哪吒将阐教三代弟子比试这件事当新鲜,告诉了表弟。
殷诵瞬间来了兴趣,向哪吒问道:“我可以去吗?”他不要上场,有个前排家属席当观众就行。
黄天祥扛着一杆钢制长枪闻风而动,麻溜地跑过来,也是一脸好奇和期待地望着哪吒:“我也想去。”
他的大哥也是阐教三代弟子。黄天祥琢磨着,大哥就是失手被哪吒赢了,也能拿个第二吧?大侄子肯定会把哪吒得奖的一幕画下来,他可以让诵儿帮忙把他家大哥一起画了。
哪吒向后一抹额头,潇洒不羁,自信满满:“这有什么问题?我带你们去。”
殷诵得偿所愿,高兴地扭头,一把拍住黄天祥的肩膀:“让你大哥带你去。”小布丁有自己的哥哥,不要全都麻烦他的哥哥。
殷诵笃定地说道:“道德真君肯定不敢违抗天尊法旨,继续关着你大哥的。”
黄天祥听到大哥总算要被放出来了,立即眉开眼笑起来。他从善如流:“好哇。”他有自己的大哥,才不稀罕大外甥的表哥呢。
下一秒,黄天祥从怀里掏出传送符,把自己传送去了青峰山——他大哥黄天化所在的山头。
黄天祥走后,哪吒想起洞府中师父的古怪处。他不禁将这些告诉了殷诵,并且说道:“为兄猜测,三代弟子中必是有一二个极为不好对付的。趁着还有一个月,我需更加刻苦,多提升一分便多得一分胜算。”
哪吒看过表弟兑换的政治书。他对其中一本书上写的“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句话深以为然。
哪吒将这句话当做座右铭镌刻在床头上。每天睡觉前,他都要看一看,体悟一番。
殷诵低头摩挲下巴:“要不我借黄天化的坐骑,去各个山头转一圈,摸摸他们的底儿?”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殷诵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哪吒摆摆手,表示同门竞技,用不上这般手段。何况有些山头就是他都不熟悉,殷诵去了,万一被性子急的撞破,当成偷学的散修,被人一巴掌打死,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得哭死?
大可不必如此冒险。
殷诵忽然想起来,问哪吒道:“师叔有没有说,这次比试设了什么奖励吗?”
哪吒摇头:“这倒是没说,想来不会让我们空手而归。”
既然哪吒不乐意,殷诵便打消了去各个山头收集情报的打算。
在哪吒日以继夜不停歇的修炼中,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阐教三代弟子比试大会这天早上,黄天祥吃完早食,就带上心爱的长枪,一张传送符将自己送去了他大哥那里。
哪吒之前想着母亲呆在乾元山十分无聊,难得有此盛会,正应该带母亲一起去玩耍玩耍。
自然,若是比试过程中,他遇着了金吒、木吒,将这两个哥哥打下擂台,只能怪金吒、木吒运气不好,偏偏遇上了他,只能提前下场。
他绝不是故意要让母亲看到,他是三个兄弟中最厉害的那一个的。
太乙真人走出洞府,看到哪吒左手携着夫人,右手牵着殷诵,只是微微挑眉。
真人早就猜到哪吒会带上咋咋呼呼的殷诵去凑热闹。只是没有想到,哪吒会连殷夫人都要带去。
太乙真人倒是无所谓。真人伸手,从天上采下一片云彩,稍作炼制,就成了一件能乘人飞行的载具。
太乙真人将这朵云彩抛给了哪吒。哪吒连忙接住,低头感谢师父的成人之美。
殷诵和殷夫人乘着流光溢彩的云彩,被哪吒带到阐教玉虚宫门外麒麟崖上。
殷诵从云彩上下来,看到麒麟崖上已经架起了高台。那就是用于三代弟子比试的场地了。
高台四周有无数悬空漂浮的座台,专供各处山头洞主观赏时落足打坐。
哪吒直接带着他们落脚在属于太乙真人的座台上。
这些座台很有意思,形状各不相同,而且会根据站在上面的人数,变幻大小,保证不会让站在上面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拥挤感。
先行一步的太乙真人此时不在座台上。
哪吒和殷诵环顾四周,发现半数座台上落了人影,但是各家仙长都不在。想来都被教主元始天尊叫去玉虚宫宝殿了。
哪吒三人刚刚站定,金吒、木吒,还有相熟的雷震子就飞了过来,同他们说话。黄天化却没有带着黄天祥过来,想来是关禁闭的时候,被哪吒嘲讽狠了,还在记恨呢。
哪吒同其他人说道:“我听师父口风,三代弟子中怕是有极为不好对付的。你们可要当心。”
金吒最年长,也是几人中最先拜入阐教的。他认识的阐教弟子远比其他三人多。他听哪吒这样一讲,立即想起一个人来。
金吒开口道:“虽然不服气,但是三代弟子中,最需要注意的当属玉泉山师叔门下的杨戬杨师兄。”
“这位师兄拜师最早,天赋极佳,而且颇有奇遇,十分的难缠。如今已是公认的阐教三代弟子第一人。”
金吒顿了顿,眼珠子一转,看到哪吒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金吒立即假惺惺道:“自家兄弟,应当同心协力。不论谁赢到了最后,都能叫母亲脸上有光。”
“为兄有一计,谁先遇着这位杨师兄,都要倾尽全力,多累他几分力气。后边兄弟遇上了,也好叫他知道咱们一家兄弟的厉害。”
木吒闻言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哪吒听完呵呵一笑,信他哥的鬼。
雷震子一脸鄙夷地瞧着李家三兄弟,暗中呸了一口,又想着:最好杨师兄把这三个吒都打下去,然后正好遇着我,岂不美哉?
这么想着,雷震子就准备转身回到自家的座台上。
这时,雷震子眼角一瞥,看到站在座台边缘的殷诵。
殷诵正手里拿着一只自制的圆筒望远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对面的座台。
雷震子不禁好奇,走到殷诵身边,问他都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看到一位师兄在撸狗。”殷诵回了雷震子一句,然后调整望远镜的方向,“呦,这位师兄长得真好看,就是看着脾气不大好,一直在冷眼瞪着隔壁撸狗的师兄,肯定是在嫉妒只有这位师兄有狗撸。”
雷震子心说,殷诵这小子可真八卦。然后就看到殷诵往副教主燃灯道人的座台上看了一眼后,迅速地收起了望远镜。
雷震子好奇地问道:“怎么收起来了?”
“都看完了。”殷诵低头将望远镜塞进储物袋。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询问雷震子:“怎么还能带宠物上场做帮手的吗?”
雷震子不清楚这个。再说修行最讲究一心一意,谁有那个闲心养宠物啊,还能杀狗证道不成?
雷震子摇摇头,然后展开风雷二翅,向终南山的座台飞去。
殷诵跑回哪吒身边,扒开了光屏。他还没来得及刷今天的日常任务呢。
日常任务一(红色):赞美母亲。
今天是正月初七,母亲节。传说,千万年前,女娲正是在这一天抟土创造了人类。
以“母亲”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对自己的母亲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赞美。并且当着阐教全体三代弟子的面进行大声朗诵,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母亲是多么的强大。
奖励:800积分。(未完成)
额外奖励:获得一名三代弟子一点好评,获得一点积分。每个三代弟子至多五点好评。
任务物品:扩音喇叭X1。
殷诵:“……”这破屏幕,是不是不懂“羞耻”两个字的含义?他现在可不是六岁的小娃娃了啊!
他都没有见过母亲,怎么对母亲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赞美?
好吧,也不是不行。
殷诵视线下落,扫向额外奖励。再抬头,就看到无数座台上无数的弟子。
阐教除了出名的十二金仙,还有其他仙人各自占据山头。与十二金仙讲究贵精不贵多,宁缺毋滥不同,这些仙人每人至少三个弟子。
有的甚至带了十几个,讲究的就是一个以量充质。
殷诵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人头”,少说七八千人,再乘以五,那就是三四万的积分。
殷诵忍不住心动了。要知道他攒了六年,也不过攒了五万出头的积分呢。
少年激动地搓搓手,眼珠子一转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在场没几个人认识我,丢脸又能丢多少?
老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则至尊无敌!这个任务大可做得。
反正父亲和母亲不在这儿,怕个der。
殷诵走到哪吒身边,将光屏上的日常任务展示给哪吒看。
哪吒看完第一个任务的介绍,一脸的无语。
哪吒清楚,殷诵特意把这条任务展示给自己看,肯定是对它动心了,想要完成。
哪吒看了看这条难得一见的红色日常的奖励。他不得不承认,表弟动心是有原因的,这条任务给的积分太可观了。
哪吒对殷诵是十三年如一日的宠溺,只要殷诵想要做的,他都会协助他,或者干脆帮殷诵完成了。
不过就是让众位师兄弟听一听表弟的小作文罢了,算得上什么大事呢?
他们只是花费一点时间,诵儿可是能得到三四十万的积分啊!
“你自去写文章,余下的我去打点。”哪吒想了想对殷诵说道。
殷诵点了下头,跑到殷夫人身边,从储物袋里搬出长案和纸笔,刷刷刷开始写小作文。他自记事以来,没有一天不想念母亲,此时敞开来写,刷刷写得极快,很快就达到了任务要求的800字。
殷诵意犹未尽,哐哐又是一阵加写。足足多写了九千字,才勉为其难地停笔。
嗯,怎么说呢,也就勉勉强强将他母亲万分之一的美好书写出来吧。
殷诵写小作文的时候,哪吒飞出了座台,绕着场地转了一大圈,将自家表弟即将进行作文朗诵,希望每个师兄弟给个五星好评的意思,传达给了在座的每一位。
正在撸狗的三代弟子首席杨戬听哪吒说道,要朗读的是赞美母亲的文章,立即停下手里动作,起身静静地向乾元山的座台看去。
周围一圈的弟子本来还在嬉笑,忽然看到杨师兄这般情况,受到影响立即端正了态度,做垂耳恭听状。
旁边九仙山台座上,殷商太子与二王子同杨戬一般,也是放下怎么干掉杨戬的嘀咕,双双向斜对面的坐台看去。两位殿下都有些出神,眼里望着对面的坐台,神思早就飘去了过世十七载的母亲那里。
哪吒将人都通知到位,回到乾元山的坐台。
哪吒向殷诵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殷诵笑眼弯弯,心道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表哥搞不定的事情!
殷诵当即从任务栏里取出扩音大喇叭。小小研究了一下,将扩音开关打开,然后试了试音:“咳咳嗯,喂喂?小弟殷王孙,十分感谢各位师兄的襄助,回头必有重谢。”
前不久殷诵刚刚琢磨出一种钛钢的配方。云中子用这种钛钢炼制过法宝,直言比崆峒山的钢材效果更好。
像今天这样博好感的任务,殷诵以前也做过。通常任务完成后,光屏会拉出任务对象的好感数值。
殷诵打算读完小作文后,按照好感给与回报,一个好感一两钛钢,两个好感一斤钛钢,三点好感十斤钛钢,四点好感百斤钛钢,五点好感一千斤钛钢。
云中子拿钛钢炼制过法宝,十斤钛钢已经能够炼制一套防身效果极佳的软猬甲了。殷诵从没想过拿这些合金出来做现眼包,不过眼下为了完成任务,只能如此了。
殷诵拿出刚刚重新誊写一遍的长篇作文,对着扩音喇叭声情并茂地朗诵了起来:
“《我的母亲》。”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与母亲分离了。我不知道母亲的姓名,也不曾见过她的容貌。但我知道,她是深爱着我的……”
扩音喇叭一响,立刻就是三百六十度立体环声。各个座台上的人都被惊了一下。而后是轻轻的骚动。
聚集在二郎神杨戬四周的三代弟子,忽然看到这位首席弟子做出噤声的动作。于是跟着一个接一个向四周的人做出安静的手势。
很快,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少年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
七千八百多名年轻的炼气士,静静地望着乾元山的台座。
慢慢的,这些阐教年轻一代的弟子开始思维散漫,有的觉得无聊忍不住打起哈欠,有的心有触动,不禁低下头用袖子遮住脸,抹了抹泛酸的眼睛……
杨戬微微低头,看向蹲在脚边的哮天犬。虽然哮天犬是一件法宝,但是长久的相处杨戬已经将之视作有生命的爱宠。
杨戬轻轻地在哮天犬的脑袋上拍了拍。他和这个少年十分相像,甫出生就与母亲骨肉分离。十年前,杨戬找到并救出了被镇压在桃山下的母亲。
可是,母亲在得知他的父亲在当年她被捉拿时,就被人失手打死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便离开了人世,化成了天边一颗暗沉的星子。
知情的仙神都说他的母亲耽于情爱,感叹他的母亲竟然殉情而终。杨戬却知道,他的母亲其实是被比桃山还要沉重的愧疚压着,不堪重负,抑郁而终。
杨戬抬头,眺望母亲化成的星子所在的方位。此时是白昼,他自然看不见她。
杨戬的目光转向乾元山座台方向,微微一笑,在心底祝福:希望这个正在朗诵的少年尽快与他的母亲相逢,有一个团圆的结果。
杨戬隔壁座台上,是同样母亲早亡的殷商太子与二王子。此时此刻,两位殿下同样感触颇深,缅怀起自己的母亲。
殷洪眼底泛酸。他用力揉了揉眼眶,对身边的兄长说道:“想不到这位小兄弟,与我兄弟二人的境遇竟是一样的。”
虽然正在朗读的文章里,写着少年只是少小与母亲分离。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在这样的乱世中,大部分的生离就是死别。只是生者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反而更加的牵肠挂肚,惦念在心。
太子殷郊听着耳边少年赞美母亲的话,一样十分的感慨:“果然,在每一个孩子的眼中,母亲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
少年在文章中写道,他的母亲是开天辟地、宇宙洪荒、集四海旷九洲的绝世美人,贤良淑德、优雅知性、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无数用来形容女子的美好词汇都被堆砌在少年母亲身上。
而在太子心中,自己的母亲何尝不是如此呢?
唯一的不同是,殷郊已经无法像少年那样,幻想父母双亲是“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