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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可以坑妈,但是不能这么坑

作者:儒墨刀刻 当前章节:95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57

殷诵刚要关上暗格,忽然想到,锦盒中的画轴说不定是自己母亲的画像。

殷诵在豆腐店,远程监控了姬发大半旬,一次没见过姬发接触女性,更别说让他找到母亲下落的线索了。

殷诵对此有些猜测。要么母亲远走,不在西岐;要么母亲真的被姬发囚禁了。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他的母亲和姬发早就闹掰了,各走各的阳关道。

殷诵连忙将锦盒翻出来,重新打开。

从锦盒中取出画轴,殷诵将画轴一点一点的展开。

殷诵猜中了一半,这确实是一副人像画,但是画上的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的父亲殷郊。

殷郊盯着画上的人,触不及防下眼睛瞪得大大的。精明能干的大脑在这一刻整个爆炸开来,将的思维炸得一片空白。

殷诵整整呆愣了五秒钟,才把自己从静止画面里“自救”出来。

大商小王孙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再次为大人的世界之复杂而震惊。

拿着父亲画像的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殷郊觉得这一幅画烫手极了。他实在不懂,为什么父亲的画像会在这里,在武王姬发的寝室,藏在暗格里!

姬发对他的父亲抱着怎样的感情?

母亲知道吗?父亲知道吗?

所以父亲当初想要撕了姬发,是因为姬发这个“基佬”不仅抢了他的女朋友,还想掰弯他?

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姬发,这三个大人究竟在搞什么?

殷诵抖着手,仿佛发癫一般,颤巍巍地将画轴卷回去。他现在极度怀疑这三个大人在玩某个特别的play。

这个play好像还有一个专有的名词。叫什么来着?

殷诵回忆了一下,这个词好像是叫《冬日里的一把火》,也可能是《火焰山下的冬天》,总归就是那么个意思,又好像字儿没这么多。

不想了,他怕自己变得不纯洁了。

殷诵癫痫着将画像放回锦盒。就在他准备再次将这个造孽的红色锦盒塞回暗格时,他再一次犹豫了。

不能……不能再把父亲的画像留在这儿了……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家丑”绝不能外扬啊!万一被记录到史书,如何是好?

就算正史不写,肯定有多的稗官天马行空乱写的!

史上第一位男王后不能是他的父亲,更不能是武王姬发!野史上的都不行!

心灵深受震撼的殷诵,思及后世野史之野,冷不丁打了哆嗦。他火急火燎地把画轴收进储物袋,然后将锦盒塞了回去。

将暗格恢复原状,殷诵拍了拍激动乱跳的小心脏,然后用手捂了捂储物袋。要不是要找玉佩,他现在肯定飞也似的逃出王府。

殷诵迅速远离暗格所在的位置。他快步到另一排书箱旁边,脑中依旧一团乱麻。

殷诵一会儿想着赶紧将武王的寝宫搜一遍,把玉佩找出来;一会儿想着此地不宜久留,他应该先行撤退,寻找玉佩这件事完全可以回头找伯邑考帮忙。

殷诵刚刚伸手要去揭开书箱,突然心惊了一下。他猛然扭头,向门口看去。

殷诵赫然看到寝宫的主人正静静地驻足在门口,背着光幽幽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殷诵不寒而栗,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被主人当场抓包,殷诵立即涨红了脸。又被他强行压下羞耻心,脸色迅速地恢复了正常。

殷诵强装镇定,施施然起身。他还很有礼貌地向对面身着红袍,身躯高大的男人行了一个礼。

武王收回视线,抬脚走入室内。他径直向隐藏锦盒的暗格走去。

武王出声问殷诵道:“辟疆一刻钟前,禀报他已经护送王孙回去家中。王孙怎会在此。”

殷诵看到武王笔直走向暗格,心中大叫要糟,暗道这个人肯定在外面站了许久,将自己偷拿画像的过程全部看在眼底。

殷诵下意识往门口望去,就看到走廊上跪坐着两个王府侍从。

殷诵微微皱眉,他倒没想着冲出去,这样实在有失风范。

殷诵果断先声夺人,在武王即将打开暗格开关时,借着回答想要引走对方的注意力:“诵回去后,发现身上玉佩不见了。故此回头寻找。”

“还望殿下通融,容我寻找这块玉佩。”

武王闻言,果然被吸引了一点注意力。只有一点,并不多。武王手上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打开暗格。

姬发垂眼看着暗格中的锦盒,直截了当地对少年说道:“不必找了,那块玉佩在我手上。”

殷诵看着武王打开暗格,听着对方直言不讳的承认,呼吸为之一窒。

他冲口而出:“还请殿下将它还给诵。它虽然不值钱,却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

姬发将收藏画像的红色锦盒取出搁在手上。他轻轻地笑出声,意有所指:“‘不值钱’?殿下知道这块玉佩原是谁的贴身之物吗?”

殷诵立刻想到姬发与自己父母,他们三人之间可疑的关系。

少年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豁出去道:“这块玉佩是我甫出生时,我母亲留给我的。”

姬发着实没有料到王孙会说出这番话来,他不由得惊奇道:“你父亲是这样与你说的?”

殷诵闻言,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然后他照实道:“父亲倒不曾这样说过。但是诵明白……”

姬发打断少年:“那就是你自己的猜测了。我现在告诉你,你猜错了。这块玉佩与你母亲无关,它是我送与你父亲的。”

可是你刚刚才说这块玉佩是贴身之物!他把它送给我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殷诵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又不甘心吞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理智告诉他,姬发根本不必在这件事上撒谎。

少年随着青春期凸显出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终于化成一句话:“就算那块玉曾经是殿下的,如今它是我的了。我不曾许诺将它赠还殿下,殿下理应将它归还。”

殷诵自觉有理有据,但是武王只是轻轻斜眼瞥了他一眼,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到心上。

自然,武王也不会还他玉佩。

殷诵眼睁睁看着姬发打开锦盒,而后又合上。

武王转过身来,向他伸出右手,命令道:“将画还来。”

还个屁!殷诵在心里大骂。他转了转眼珠,抬起下巴。他如武王一般,也向对方伸出右手,佯装交涉道:“你先还我玉佩!”

武王不屑地戳破殷诵的“文字游戏”:“我便是将玉佩给了王孙,王孙也不会将画还给我吧?”

殷诵不禁抿住了嘴唇,脸上俱是被误解、羞辱的受伤,心里则是在大骂:“这厮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不好骗!”

殷诵努力了一把,硬是将泪水挤到眼眶里,一双杏仁眼睛立刻变得盈盈汪汪,仿佛受了伤的猫崽。

殷诵不服气地说道:“我虽然不是出生在朝歌王宫,也是受了细心教导长大。在‘诚信礼义’这四字,我自认不比别人做得差。”

武王不为所动:“殿下连那幅画都不肯拿出来,叫孤怎么相信你是一个诚信的人?”

殷诵顿时激动起来,不服气地快步走向武王。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到储物袋:“那幅画就在储物袋中。我不愿意将它拿出来的原因,武王理当比谁都清楚。”

“你既要我拿出来,那便拿出来给你看吧!”殷诵来到武王三步外,一把掏出一包强效蒙汗药,就往姬发的脸上撒过去。

tui,这西岐根本是虎狼之穴,指不定哪日亲爹都让人拖走。不待也罢!

武王少年时就在战场厮杀,五感何等敏锐?他一察觉殷诵动静有异,身体已经本能反应立刻抬手,用长袖将扑面甩过来的蒙汗药挡住。不止如此,姬发手臂一抖便用长袖将药粉裹住,反手毫不留情地甩回殷诵的脸上。

殷诵看到武王抬手时,已经疾步后退,转身就跑。他成功地向门口跑过去三步,刚好撞上姬发甩过来的蒙汗药。

这贴蒙汗药是殷诵在乾元山,耗时三十五天精心研究出来的迷药,讲究的就是“快、狠、猛”三个字。

殷诵被淡绿色的蒙汗药兜头兜脸扑了个正着,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来得及爆出来,他就中了自己的招,两眼一闭,晕死扑地。

武王捂住鼻子,谨慎地没让自己吸入飘在空气中的药粉。

直到粉绿的药末尽数沉落到地上,姬发才走到晕死过去的少年身边。

武王抬脚碰了碰殷诵。确认这小子确实晕了过去,姬发蹲到地上,单手将殷诵的身体翻过来,然后将他腰间系着的两个储物袋都解了下来。

殷诵药效解除时,人已经回到了豆腐店。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哪吒曲着一条腿盘坐在床尾。

哪吒后背倚靠在白墙上,双眼眯着,俨然正在小憩。

今天,张桂芳亲自叫阵。西岐这边众将士经过公子乾被斩首这一桩,不论是哪一派都不敢张狂。最后由着哪吒和黄天祥主动请战。

姜子牙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只能相信殷诵给的一套东西能有用。

哪吒和黄天祥两人得了姜子牙的授命,各自取了一副耳塞塞入耳朵。然后一个脚踩风火轮落下城头,另一个身骑黑色烈马,手握钢枪,从城门“哒哒”出去。

他们和姜子牙不同,对殷诵有着盲目的信任。姜子牙应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对战张桂芳,就是指望张桂芳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姓名,邪术吐语捉将派不上用场。哪吒和黄天祥可以一举将张桂芳擒拿,立下战功。

没想到,他两个来到张桂芳面前,不等张桂芳使用激将法,他们就各自报出了自家姓名。

张桂芳一见如此,欣喜不已,只当哪吒和黄天祥是初生牛犊、扬名心切。

张桂芳当下就冲哪吒喊了一声:“哪吒还不速速跌下风火双轮!”想要为风林报仇。

哪吒戴着耳机,耳朵里尽是城门上闷隆隆,用来激励士气的鼓声,哪儿听得见张桂芳嘴里在往外蹦什么?

哪吒只看张桂芳朝向自己狰狞的面目,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他心头一动,直接从风火轮“摔”了下来。

张桂芳看见哪吒从半空中落下,当即迫不及待地冲上去。

一把钢枪在手,虽说质地不及黄天祥手中这一把的一半,但是张桂芳强悍,也能做到寒光闪烁,夜星一点,直直向哪吒的胸口刺来。宛然是要照着昨天哪吒捅死风林那般,将哪吒心口捅出一个窟窿。

黄天祥同样带着耳机,一眼瞧出哪吒在做戏,耍弄张桂芳玩儿。

他在旁边冷冷一笑,胯-下一夹,烈马扬蹄立即冲张桂芳撞了过去。

正是马到人到,人到枪到。黄天祥仗着天生蛮力,手上转过枪头,猛地朝张桂芳精瘦腰身上抽了过去。

张桂芳被耳边猛烈而至的呼呼风声惊动,情不由己地分心,想要回手去应对黄天祥的攻势。

哪吒好不容易演一场,哪里肯放过张桂芳,当即趁他分心,乾坤圈一圈儿下去,砸到了张桂芳的胸口。

张桂芳受不得乾坤圈的力道,直接从坐骑上摔落到地上,张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西岐城头上众将领看到两员小将竟然真将张桂芳拿下了,方才为他二人自报家门而提起的心立刻放下,转而纷纷叫好,为哪吒和黄天祥加油鼓劲。

黄天祥却冲哪吒埋怨起来:“你用火尖枪捅死他得了!”

昨天回去,黄天祥就殷洪那番话想了一晚上。黄天祥现在知道,公子乾死了,张桂芳绝没有投降的路子可走,只能死在西岐南门外,祭奠公子乾的亡魂。

在黄天祥看来,能将张桂芳直接斩杀在此是最好。万一这厮是个软骨头,见敌不过直接投降了,岂不是叫武王与丞相爷难做?

哪吒同样听不见黄天祥的声音,但是他大体猜到黄天祥在说什么。他白了小不点一眼,嗤笑一声:“你看不到他胸前的护心镜不是凡物?”他能用火尖枪直接捅死,他会费这番功夫?

好吧,硬要用火尖枪去捅,也不是不能捅死张桂芳。只是哪吒护着自己的宝贝,怕损伤了火尖枪的枪头,这才用乾坤圈砸了张桂芳的护心镜。

张桂芳失了从他师父那里得来的护心镜,已然收起了方才的轻敌之心。他急忙爬上马背,调头就跑。

哪吒和黄天祥紧追在后。

张桂芳眼见这两个杀神追上来,当即一声令下,十万大商兵马冲出辕门,如蝗虫一般向哪吒、黄天祥奔袭而来。

哪吒和黄天祥半点没有退缩,反而十分兴奋。在他们身后,姜子牙早在张桂芳败逃时,就下令打开城门。西岐的兵马同样冲了出来,冲向殷商的兵马。

这一场仗从白天打到夜里,月上中天才歇战火。

张桂芳被哪吒打伤,又被哪吒和黄天祥追击着,不能专心指挥军队,只得率领兵马边打边退。殷商大军因此死伤无数。

直到张桂芳退兵三百里之外,姜子牙看看天色,谨防有诈,一声令下,全军收兵。

西岐这边大胜了一场,但是没能叫张桂芳给公子乾偿命,众将士也不好意思大肆庆祝。

姜子牙做完战后总结后,哪吒、黄天祥、哪吒三人匆匆回到豆腐坊。他们本意是担心独自在家的殷诵,久不见他们回来会担忧。

没想到,他们刚刚到家,两个伙计就迎上来,告知他们殷诵昏迷着被王府的侍从送了回来。

殷诵看到哪吒,立刻安心了。他双手伸出被子,抓紧背面,挣扎着一副没有缓过劲的身子骨,坐起身。

殷诵拿出来泼武王的蒙汗药,以前只在乾元山的老虎、黑熊这类大型动物身上试验过。如今他自己算是做了一回“试验品”。

通过八个时辰的沉睡,殷诵证明了这剂蒙汗药是家居旅行的必备“良药”。

殷诵连忙摸了摸腰间,发现储物袋还在,那张殷郊的画像也没有不见。

殷诵不禁松了口气。他看一眼蒙亮的窗外,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气告诉他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

殷诵回头,询问哪吒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哪吒起身,走近到殷诵面前:“是王府的侍从护送你回来的。你在王府遇见了什么?”

殷诵挠挠头,老实地回答了哪吒:“昨日我去祭拜公子乾。这位公子好生过分,竟然把我弄倒,进入我梦里,叫我带话给他兄长。”

“我好心替公子乾带话,没想到武王竟然把我的玉佩拿走了。我向他要,他还不肯给我。”

殷诵越说越委屈,觉得自己可怜极了。

哪吒听着殷诵的描述,诧异地“噫”了一声。

哪吒其实已经与武王接触了许多次。在他看来,武王姬发以仁德治理西岐的百姓,是一位极好的掌权者。因而,哪吒十分赞成阐教支持武王伐纣的主张。

哪吒皱了皱眉头。他感到十分不解:“武王这般富裕身家,缘何要拿你一块玉佩?他拿走的莫不是殷郊交给你的那块墨玉?”

那块雕刻成玄鸟的墨玉,是证明殷郊、殷诵大商王族身份的信物。武王姬发若是拿了这件玉佩,哪吒便要重新琢磨琢磨这位未来天子的人品了。

殷诵摇头,没有欺骗哪吒:“是另一块雕琢成雉鸡的彩玉。武王说这块彩玉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而是他赠与我父亲的。”

殷诵不禁回想昨天自己与姬发面对面的对话,对方分明是对这块玉佩落到他手里有意见——很大的意见。

殷诵想着若是这块玉佩真是武王姬发的,于他就没有那许多的意义了,被姬发拿走就拿走了。

不过他还需要向父亲殷郊确认过这件事才行。

殷诵向哪吒问起殷郊何时回来。

哪吒见殷诵自己放下了这件事,他也没追究下去。哪吒看得出,这件事上恐怕还是殷诵不占理一些,不然殷诵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这件事。

哪吒没有揭穿这一层,让殷诵窘迫叫他难看。

哪吒顺着话说道:“殷郊是头一趟督粮,想来要拖沓一两日方能回来。”

所幸,西方二百诸侯受历代西伯侯与武王的教化,寻常不会出现拒不交粮的刺头。不然殷郊毫无经验下,肯定要再晚上几日才能返程。

殷诵叹了口气。他现在非常想见到父亲,既想和殷郊问清楚他们三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又害怕真的问出什么,便琢磨起来干脆什么都不理直接拉着殷郊远离西岐。

殷诵愁眉苦脸,不禁向哪吒说道:“我不想呆在西岐了。哥哥可以陪我去东鲁见舅姥爷吗?”

哪吒挑了眉:“我陪你去东鲁自然是可以的。也该叫你舅姥爷将当年的官司说明白了。”

“只是如今,我受师命下山辅佐武王,不能说走就走的。”

哪吒想了想,和殷诵推心置腹道:“我与你说实话,我是真心辅佐武王,愿他能替代纣王,叫天下百姓都能受他的庇护。”

当年哪吒陪着殷诵回了一趟朝歌,又从朝歌返回陈塘关。沿路走了两遍,十室九空的场面哪吒不知道看了多少。他虽是天生仙骨,却真心怜悯这些受暴政迫害的凡间百姓。

师父太乙真人常与他说,炼气修仙,讲究一个“自然”。哪吒便常常想着,自己见过那般人间惨象,心中不愉,便要出力改变这人间,叫这凡间如表弟给他看过的那些书中所写,“人人可饱腹,人人有衣穿”,这就是他要修行的“自然之道”。

殷诵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哪吒既然说了这番话,那么哪吒就会践行到底的。

殷诵现在后悔了。他没想到武王姬发的“蛊惑力”竟然这么强!当初从乾元山下来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求着哪吒,还有父亲和叔叔,将他们拐去东鲁。

殷诵由哪吒想到殷郊、殷洪。思及自家双亲与姬发复杂的关系,殷诵更加不敢让殷郊继续留在西岐。

正被儿子心心念念的太子,今日一早起来,就带上人马,将收上来的粮食装上马车,准备回去西岐。

太子殿下接受当地一员老农的建议,叫手下兵士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稻草,铺在粮食上。一来防止路上颠簸粮食从车厢里撒出来,二来遮风挡雨,防止粮食在运回去的路上遭灾,白白浪费了。

其实催缴和运送粮食回去,对殷郊而言都不是难事。叫他嫌弃的是,收缴粮食时要登记的账簿。每一户、每一村乃至每一州,交了哪种粮食,交了多少,都要登记造册

若是西岐这边和朝歌一般,只管催缴,太子其实费不了什么心思。但是早在文王时期,就制下规定,百姓有特殊情况的,可以免交部分或者全部粮食。

这可就让殷郊头疼了。殿下却不敢不注意,就怕哪边出了差池,叫百姓在自己手上受了委屈。殿下何等憎恨纣王,自然不愿意在百姓眼中成了同纣王一般的恶人。

因为方方面面做得仔细,殷郊这头一趟收粮真如哪吒推测的那般,比正常时间慢了两天才返回西岐。

此时,姜子牙不知何缘故,离开了西岐,只叫哪吒诸将好生看守城门,严禁与张桂芳交战,万事等他回来再说。

因为姜子牙不在,军营中气氛颇为紧张。不论是老牌还是新贵的将军,都格外紧张地警惕着城外张桂芳的动向。因此没有人为殷郊晚回来两天而责备他。

殷郊按着其他督粮官的提点,将粮草上交齐备。然后,他就准备回去城里,休整一番。主要是这几日离开,他对儿子殷诵颇为想念,想要立刻见一见这小子。

殷郊刚刚摘下头盔,从营帐里出来,迎面就走来两名小臣装扮的男子。

殷郊知这两人是冲自己来的。他细细地看去,发现是“熟人”——他们初来西岐,姬发带着姬鲜、姬旦私下来见他们一家时,这两个侍从就跟在姬发身后。

殷郊微微皱眉,警铃大作。他不禁将头盔从左手换到右手,看着两个小臣走到面前。

两个小臣走到太子面前五步处,缓缓向他行礼。然后其中一人开口,告知殷郊武王召他去王府会面。

殷郊听到武王寻他私下见面,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位未来的天子有接触。

殷郊不情不愿地问道:“一定要去么?”他就是西岐一个小小的督粮官,不曾在战场上立过功,何须武王亲自接见啊?

“殿下还是去一趟吧。三日前,王孙殿下不知何故潜入王府,还对武王使用了迷药。”

“你是他父亲,这件事上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给武王,给西岐一个交代的。”

当先开口的小臣,颇为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话把殷郊吓得不轻,暗中稀罕:儿子给老子下蒙汗药,这都什么事?

太子脱口而出:“我儿可有伤到武王?”

殷郊真的很迷糊,不明白殷诵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能忐忑地望着和自己说话的小臣,希望对方不要告诉他殷诵差点搞死武王或者将武王重伤、致残,他真的担心儿子会被天打雷劈啊!

那小臣模棱两可道:“还请殿下前往王府。殿下见过武王即一清二楚了。”

殷郊忧心殷诵在不知情下,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焦急之下,殷郊只将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直备着的汤药,喝下一大口,将声音改变了,便急急忙忙地同两个小臣一起赶去王府。

殷郊进入王府,立即被人迎去武王寝宫的偏殿。殷郊一见在这里见武王,心里一突,还想武王不会真的被殷诵捅了哪里,躺下了吧?

殷郊正在胡思乱想,眼一抬,就看到武王不似有妨碍地从外面施施然走进偏殿。

殷郊连忙起身,想要参见武王,为殷诵辩解几句。却被从他面前走过的武王抬手压下声音。

武王走到主位坐下。他向下首的殷商太子微微抬手,示意对方不必行礼多言:“殷将军方才督粮归来,辛苦了。先喝口水吧。”

殷郊这才侧身看向手边早早由王府备下的茶水。此时,茶水温热,刚刚好是入口的温度。

殷郊以为殷诵正被扣押在王府,忌惮之下不便违背武王这个“受害人”。

太子举起茶杯,将杯沿靠在有些干燥的嘴唇上,心下止不住嘀咕,不知道武王藏着什么心思,殷诵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殷郊喝了一口茶。西岐这边做茶的手法和商朝完全不同,竟然是将茶叶直接搁在茶壶里,用滚烫的开水浸泡。看着手法简单,但是讲究很多。

殷郊听其他将领提及,这种茶水吃法西岐以前是没有的,都是丞相姜子牙这边带起来的风潮。

姜子牙出身昆仑山,所以很多人误会山上的仙人就是这样饮用茶水的。这种泡茶法,在西岐又被称作“神仙茶”。

殷郊清楚,仙人们根本不是这般用茶水的。至少他与殷洪的师父不这般喝茶。

殷郊心里焦急,没心情品茶水。他将茶杯放下,向武王看去,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为殷诵开罪。至于将殷诵的身世和盘托出,完全不在殷郊的考虑内。

——但凡他向姬发透露殷诵的身世半个字,他的名字就倒着写!

武王却抢先开了口。他整理了一下右手袖口,神情微带一丝好奇地问道:“不知这杯茶水可合殿下口味?”

情势比人强,殷郊十分识时务地称赞了一遍王府的茶真不错。

武王竟然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道:“我们等一会儿。”

殷郊不明所以,只觉得上首坐着的男人浑身上下透着古怪。这让他有点儿想跑路。

太子刚刚想到“跑路”,上面的武王突然说道:“殿下,你起来吧。”

太子一头雾水,然后他遵照上边男人的要求,准备起身。结果,他刚刚离开凳面,就感到浑身酥软,竟然是全身的力气都流失了。

殷郊没有力气支持,立刻坐了回去。他目瞪口呆地抬头向武王看去:“你这是何意?”

武王右手张了张,然后用力握紧。他笑着对太子殿下道:“三日前,王孙潜入王宫,对我使用迷药。”

“不过,被孤躲过去了。”

“事后,孤捡到他用来包住迷药的纸包,发现上面还粘附着一些药粉。”

“孤便拿来一试,想不到对仙人也是有效的。”

殷郊双眼瞪得溜圆:感情他是被殷诵这小东西给坑了!

武王施施然走到太子面前,微微俯下身与对方瞪大的眼睛对上:“殿下既然抛下殷商太子的身份,抛却了大商的王位。那不如……”

武王将太子的左手窝在两手手心之间,轻笑起来:“……来做西岐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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