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万万没有想到武王会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
让他一个大男人,做西岐的王妃?武王的脑袋是被马蹄踢过吗?
太子气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
姬仲这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根本没有询问他的意思,就是来通知他的!
殷郊恼羞成怒:“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姬发神情微微黯淡:“我在王孙殿下那里见到了我留给你的玉佩。”
殷郊听到姬发提到那块彩玉,不由得心头一紧。他不禁心虚地避开眼,不敢跟武王对视,害怕这厮联想到殷诵的身世上。
殷郊心虚的模样,让姬发心下起疑。他不觉问出口,询问殷郊怎么了。
殷郊强行压下心虚,勉强对上姬发的视线。
他咳嗽了一声,缓解面上的尴尬:“没……没什么……”
殷郊一点不想亲口告诉姬发殷诵的身世。这混蛋可是刚刚骗他喝下迷药,他现在身上还在软着呢。
武王微微皱眉,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按下疑虑,继续说道:“这块玉佩是四弟姬旦亲手雕刻。既然殿下不喜欢,我就将它拿回来了。”
殷郊闻言下意识地想着,那块彩玉原来是西岐四公子雕的。这手艺也太差了,姬旦怎么好意思送出手的?
随即太子反应过来,姬发根本没有察觉殷诵是他的儿子!不然,姬发绝对不会将那块玉佩收回去。
殷郊一颗悬着的心立马落了回去。
他不禁懊恼地甩了下脑袋:殷洪说得没错,他就应该早早地把这块惹事的玉佩扔了,而不是鬼使神差把它塞进包裹殷诵的襁褓。
殷郊忽然被喉咙上的触觉,惊得回了神。
殷郊猛地向后让开,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指伸到自己喉结上摩挲的武王。
殷郊一脸提防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做什么?”莫非姬发方才说要娶他做“王妃”是假,就地掐死他才是姬发真正的想法?
姬发收回手指,笑道:“只是好奇……殿下的声音怎么变了。”明明当年山洞中,这人的声音清亮软糯,十分动听,轻易就能钻到人的心里去,驻扎下来,叫人念念不忘。
姬发更好奇的是,这种情况下,殷郊竟然还能走神,忽略掉他这么大一个“威胁”。
太子殿下莫非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随时都会被面前的人吞咽、食用吗?
殷郊立即捂住自己的脖子,努力向后倚靠,尽量远离武王一点。
殷郊狡辩道:“我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你不喜欢听就让我离开。”只要姬发放他走,他可以当场发誓,一辈子不出现在这个混蛋面前。
姬发瞧出殷郊的警惕。但是他的视线始终缠绵在殷郊浓艳的脸庞与上半身上,流连难返。
武王俯下身,将脸贴近殷郊脸侧,语气暧昧地在殷郊耳边提及当年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放你离开是不可能的。殿下可听过‘食髓知味’这个词?”
殷郊:“!!!”
殷郊陡然意识到,面前的男人不止是要他做西岐的王妃。看对方言语间的暗昧,极可能今天就想和他将山洞里的事情重新“操练”一遍。
殷郊被贴在耳边的呼吸弄得脸上羞红。他软绵绵地伸手推搡姬发,同时为当年的自己辩解:“我那时修炼出了问题,走火入魔,才会……才会对你动手。而且,你我心知肚明,我根本没有成功!”
说破天去,那个晚上都是他在吃亏。对这一点,太子殿下是十分有信心的。
不想姬发微微歪头,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太子的“信心”。
就听武王语带不解地问道:“殿下真的没有成功吗?殿下莫不是忘了,当日是殿下纠缠姬发不放,姬发根本无法挣脱,只能顺了殿下心意……”
“你别说了!”殷郊窘迫至极。他对山洞中后半截发生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面对另一个当事人的“指控”,他根本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殷郊又气又恼。他分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像是被戳破了真相。
他涨红了脸,本就冶艳的姿容更加艳丽,如夏果秋实,叫人看见就想要立即采摘,加以食用。
武王瞧着太子娇俏的神情变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想要在对方的鼻尖上轻轻刮一下。但是手指凌空又被他收了回去。
姬发猛然站直,向后退了一步。
殷郊紧绷的神经,因为压迫在前的高大身影离开而微微放松。
太子抬头向武王看去,没能抓捕到姬发向后退时,眼中转瞬即逝的贪恋和凄苦。
太子抬头时,姬发的神情已经恢复。
武王对太子说道:“殿下忘记了也无妨。正如太子所言,当日是殿下‘走火入魔’。”
武王深情款款地凝视太子的眼睛,说道:“自两个月前拜会殿下,孤见过殿下真容,便对殿下魂牵梦萦,夜梦常相守。这何尝不是走火入魔呢?”
殷郊不可思议极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完全不能理解对方吐出来的这番话。这算什么,“一见钟情”?有给人灌迷药的一见钟情吗?
武王瞧着太子殿下困惑不解的神情。他轻声叹了口气,而后转身向身后的墙面走去。原来这间偏殿与武王的寝宫有一道暗门,可以彼此相通。
殷郊眼睁睁地看着姬发打开暗门。等到姬发退开身形,向他走来,殷郊更是靠着角度直怼怼地看到一张大床在门后摆着。
“殿下今日,就将当日欠姬发的‘公道’还于孤吧。”
太子看到武王转过身来,看着他如是说道。
殷郊懵了,意识到姬发是要玩真的。他起身就往外跑。
可惜了,殷郊这般努力,奈何他儿子做出的好药,将他一身的修为和力气统统消弭了个干净,让他每走一步都恨不得当软脚虾,扑到地上去。
唯一庆幸的是,姬发从殷诵那里得来的迷药不多,不然……殷郊根本不敢设想自己会遭遇什么!
殷郊四肢颓软,哪里逃得过武王的手掌心?武王快步来到殷郊身后,伸手将他环抱住,轻而易举地扛着他从暗门走进寝宫。
殷郊怄气不已,终于受不住,暴跳如雷,大骂起来。
但是他出身就是那般,从小到大哦哪里有人肯教他骂人?
殷郊来来回回就那样几句,文纠纠没有杀伤力。大半骂词还是九尾妖狐进宫后,他同王弟偷偷躲在龙椅后面,偷听来的谏臣怒骂纣王的词。
此时此刻,殷郊自己亲自上阵骂人,才明白哪吒那张骂人不吐脏字,却能把人活活气吐血的利嘴是多么了不得,足可称作一样“神兵利器”!
武王对太子的咒骂充耳不闻,他将太子殿下送到寝宫的大床上,抬手就要解他身上的衣甲。
殷郊怎么肯束手就擒?太子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翻身想跑,被武王毫不客气地拖了回去。
太子一把掐在武王的咽喉上,作势就要用尽所有气力,折断这一节气管。
武王反应迅速,一把握住这只意欲行凶的手,却是稍作迟疑后才强行将其扯下,顺势将殷郊按到在床。
武王按住太子双手,居高临下看着被制服的殿下,好整以暇地“指点”对方道:“殿下还是欠缺与人搏命的经验。下次再有这般机会,一定要选择戳穿对方的眼睛或者痛击太阳穴。”
殷郊气不过,又要曲腿去踹。依旧被武王按下了进攻。
殷郊愤怒不已,恶狠狠地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止不住气喘起来。他发狠地威胁对方就此收手:“姬发,我虽受师命来西岐辅佐你。但你真要无礼于我,等我恢复了力气,必然要你拿命来偿还我受的屈辱。”
武王垂下眼,根本不将殷郊的威胁听在耳里。他一手将殷郊全部的抵抗压制住,剩下的左手灵活地解开殷郊身上的软甲,尽数扔到地上。
软甲尽除。武王又开始着手解开下面道袍的系带。
殷郊简直要气疯了,谩骂也好威胁也罢,都无法阻止武王将他身上象征阐教弟子的道袍解下。
武王在质地极好的道袍上摩挲了一下指尖,而后他抬起眼望向太子殿下。他没有将道袍抽离床铺,而是让它静静地摊在殷郊身下。
姬发抬眼,刚想开口说一些叫殷郊羞耻难堪的话,却意外地对上殷郊气到极点,殷红一片的双眼。
那些话语含在武王嘴里,忽然就说不出口。
姬发愣了一下,舌尖抵在上颚上,转动了一圈,那些话语变回满心的苦涩,而后苦涩被他强行转做一声轻笑。
他望着殷郊的双眼,好似探究一般说道:“原本觉得太子与王孙,两位殿下虽是父子,容貌上并无相似。如今看来,非是如此。”
姬发伸手去摸殷郊嫣红的眼睛,被殷郊偏头躲过。
殷郊斜斜地瞪着姬发,被人压迫至此的屈辱,让太子殿下对武王产生了恨意。这份恨意并不因为对方提到他们共同的子嗣而减少一分。
武王收回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这只手,拇指和食指、中指摩挲了一下。
武王终究不忍继续欺负下去。姬发心道:罢了,原本就是吓唬一下这位殿下,好将人吓走,离开西岐。
如今这般已经足够了吧,何必一定要把他惹哭了那般可怜?
姬发佯装完全不把殷郊眼中的恨意与杀意放在眼里,反而戏谑地笑出声:“殿下与王孙受气委屈时,这双眼睛都像极了……漂亮的狸奴。”叫人如何真心去伤害?
只不过,两日前王孙是假委屈。眼下,太子殿下是真的气到了极点。
武王细思,想必这位殿下已经恨自己到了极点,恨不得除之后快吧?
姬发有些贪恋地望着身下红艳的双眼。
殷郊差点一口气抽过去。他现在对姬发的印象极为不好,直接想岔了对方这句话。
殷郊兀然将眼睛瞪得更大,来不及细想这句比喻何等羞辱人,只紧张惊恐地质问姬发:“你对诵儿做了什么?”
姬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太子误会了什么。他双眼流露出一丝难堪,忽然觉得自己也喝下了掺药的茶水,此时浑身乏力起来。
姬发声音微凉,回答太子道:“王孙向我讨要玉佩,我不给。他便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好似我怎样欺负他一般。”
殷郊听到这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变态到那个地步。不然,他真的会将姬发千刀万剐!
武王见好就收,没有继续作弄殷商的太子。
他起身,走下床。背对着殷郊,武王不忘最后“恐吓”一番:“姬发是真心心悦殿下,诚心向殿下聘婚。”
“我给殿下三天时间,殿下务必好好考虑做西岐王妃这件事。”
“此事绝无可能!等药效过去,我必与你报仇!”殷郊扭身趴在床铺上,狼狈地瞪着武王的背影。
“这个殿下不必担心。”武王将鞋穿上,假惺惺说道,“王孙殿下‘留’下的迷药,足够殿下用上一个月。那时,你我已是夫妻。”
“无耻!”殷郊怄气,忍不住再次大骂起来。
殷郊顺手抓过玉枕,劈手往武王后背砸过去。可惜,他现在浑然没有力气,玉枕只是在半空中小幅度地飞了一下,就干脆利落地摔到地上,碰都没碰到武王。
“啪嗒”一声,玉枕落地,磕掉了一个角。
武王头也没回,走出殿门。
武王站在门口,用足以让殷郊听到的声量吩咐门外的侍从,叫他们好生伺候殷郊。
四名侍从低头应诺。然而武王走后,他们四个对殷郊的“伺候”就是将寝宫的殿门紧紧地关上,将殷郊关在了殿内。
殷郊泄气地瘫回床上,一动不动。姬发那番话分明是说,三日后即便他不顺从答应,这个混账亦会强行把他纳为西岐王妃。
殷郊都不敢想象,这种事真的发生,被传扬到朝歌、昆仑山,自己会被多少人耻笑、不屑。
谁的耻笑他都能够承受,独独不能忍受这种事传进纣王的耳朵,令母后蒙羞!
殷郊瞪着上方红色艳丽的床帐,默默吐槽西岐姬氏的品味,竟然以红色为尊。
红色哪有白色、金色漂亮和尊贵?
他不要穿同姬发身上如出一辙暗沉沉的红色礼服。他的儿子殷诵也不行!
殷郊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家人,期望殷洪及时发现自己被扣押在王府,设法将自己带出去。
然后,太子很悲剧地回忆起来,明明军营中应该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到处都是兵士才对。可是他从营帐出来,王府的两个小臣迎上来的时候,他们身边竟然是空无人影!
这岂不是说,根本没人知道他被骗进王府,受困于此?
这分明是早早就设好了圈套,要套死他啊!
殷郊想通了这一点,顿时后悔不已,暗恨自己马虎大意,竟然毫无防备地中了姬发的奸计!
殷郊只能躺在床上默默祈祷,弟弟殷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已经督粮回来,然后察觉出他的失踪。
殷郊等了半时辰,并没有觉得这么点时间就足够笨弟弟、蠢儿子察觉异常。
然而,就在殷郊百无聊奈数起床帐上用金丝勾勒的花朵的数目时,他惊喜地听到儿子殷诵呼唤他的声音。
殷诵的声音很轻,显然是防备被外面走廊上的守卫与侍从听到。若不是殷郊好歹是个炼气士,未必能听见儿子小猫崽似的呼唤声。
殷郊不由得屏息倾听,发现殷诵就在隔壁偏殿。
这惊喜当真来得触不及防,叫殷郊大喜过望,差点喜极而涕。殿下心里一阵欢欣雀跃、大声疾呼:吾儿不白生!
殷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急忙拖着软塌塌的身子骨,挣扎着来到暗门处,然后花掉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敲击了两下暗门。
殷郊祈祷着殷诵听到这两下敲击,能够打开这道暗门。
老天爷长眼,殷郊很快听到偏殿里,一窜脚步声向暗门过来。
很快,暗门被打开,却只有一道缝。殷诵谨慎地透过门缝往寝宫这边瞧了瞧情况。
待瞧清楚靠坐在暗门边的正是自己的父亲,殷诵立即推开暗门,着急地跨步到殷郊面前。
也是凑巧,殷诵今天闲来无事,又想到武王竟然藏了殷郊的画像在寝宫,便又爬到塔楼上,监视起了王府。结果他就看到殷郊被武王的贴身侍从引入了王府。
殷诵当时就觉得其中有诈,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殷郊走入王府寝宫的偏殿,许久都没出来。那时殷诵便开始担忧。
当看到武王明明是和殷郊前后脚走入偏殿,却从寝宫里出来时,殷诵那颗担忧父亲的孝子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上。
在看到侍从们将寝宫大门关上,却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着寝宫,殷郊至始至终没有离开王府后,殷诵立即行动起来,独自一人潜入王府。
殷诵看到只着了一身里衣,好似软骨症一般靠在墙边的父亲,大惊失色。
殷诵蹲下身,焦急担忧地询问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殷郊抬手就想揪儿子的耳朵。要不是这个小混账把这样强效的迷药落在姬发手里,那个大混账区区一个凡人,哪里能欺负得了他?
殷郊捏了一下殷诵的耳垂,有气无力地说道:“姬发在我饮用的茶水里放了迷药。他说那迷药是你落在他那里的。”
殷诵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他没有辩解,连忙从储物袋里翻出解药。
殷诵将装解药的瓷瓶揭开塞子,然后将瓶口放在殷郊鼻子下面。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太子鼻腔,迅速席卷他的大脑。
殷郊没顶住打了个喷嚏。然后,他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飞速恢复。
殷郊大喜。
太子就着坐姿一边恢复气力,一边忍不住询问殷诵哪里来的这种迷药,竟连炼气士都能药倒。
太子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药剂好生歹毒!别让他逮到研制这迷药的人,看他不胖揍对方一顿!
殷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是孩儿为了防身,研制出来的。”
殷郊:“……”
殷郊被噎住了。太子看在儿子跑来搭救自己的份上,磕巴了一句:“我儿真是多才多艺。”
殷诵听到父亲“不好意思”地夸奖自己,立刻回以羞赧一笑。
殷郊不忍直视地撇过脸去。
身上气劲一恢复,殷郊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太子抬脚就往紧闭的殿门走去。
殷诵连忙追上去:“父亲这是做什么去?”
殷诵不解,现在父亲不应该跟着他通过暗门,顺着他来时的路线,从偏殿的小窗户爬出去,赶紧离开王府吗?
殷郊忿忿不平回道:“为父现在去把姬发那厮打一顿!”姬发竟敢如此欺辱他,真是岂有此理!他今天不把姬发重拳出击打一顿,一定会把自己气死!
殷诵一愣,没想到父亲被阴险的西岐老登使了迷药,囚禁在王府寝宫,却只想到将对方打一顿作为报复。
殷诵瞅瞅殷郊身上勉强挂着的道袍,再瞅瞅地上躺着的软甲,脑中有一万个感叹号:都这样了,父亲也不想宰了姬发老儿吗?这叫他怎么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清清白白的?
殷诵不禁认同了叔叔殷洪对他父亲的评价,他的父亲的性情确实偏向优柔。
不仅优柔,还挺任性的。
不行,还是好气!老贼竟然敢扒他父亲的衣服!
殷诵当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钢刀,“刷”一声将刀刃从鞘中拔出。
殷郊听到拔刀声,不禁回眸望去。殷郊就看到他的儿子殷诵手持一把钢刀。经过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极品钢刀,白花花的刀锋上将森森冷冽的寒光折射入殷郊的瞳孔中。
殷诵看到殷郊回头,立即将这把钢刀抛给父亲。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把钢刀,“刷”一声拔出。
殷郊一把接过抛过来的钢刀。手上感觉出钢刀的份量,殷郊心中大赞一声:好刀!
随即,他不解地向儿子看去,询问殷诵拿刀出来做什么。
殷诵手持绣春刀,脸上戾气丛生。他发狠道:“姬发老儿欺负父亲,便是欺负孩儿!此仇不报,孩儿不当人子!”
他抬头对上殷郊询问的目光,凶里凶气道,“父亲,我们现在就冲出去,把姬发老儿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说罢,殷诵就横刀在前,往大门口奔去。
殷郊整个人都惊住了。他急忙一把抓住儿子,不让他真的冲出去。
开玩笑,他去揍姬发一顿,那叫一报还一报,是姬发应得的。但是殷诵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何况殷诵是要对姬发动刀!
殷郊真怕殷诵还没冲到姬发面前,天上的雷电就顺着小东西手里的钢刀把他劈死了。
殷诵被殷郊硬生生阻住去势,强行扯了回来。他一脸不解地望着太子殿下:“父亲,这是何意?”
殷郊汗颜,他要怎么跟儿子解释这件事谁都能去做,唯独他不能呢?
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刚被周武王欺负了一顿,气得两眼通红,差点掉出委屈的眼泪,此时是万万不肯把殷诵是姬发亲生儿子这件事告诉殷诵的。
殷郊没得办法,只好委曲求全,大事化小,劝说儿子不要冲动:“其实是我多年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现在气愤不过,才会找我算账。只是做得有些过分了,让为父十分不忿。”
“现在,父亲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不过恩怨相抵,不算什么。”殷郊故作大方道。
殷诵怀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如果殷郊不是一边磨牙一边说这话,他还是有一分可能相信父亲的扯淡的。
殷诵暗叹一声,猜想道:父亲肯定是怕我为此手上沾血,所以才这般委曲求全。
他佯装无意,试探殷郊道:“父亲当年做了什么事,竟引来武王如此报复?”
殷郊实在无颜回答这个儿子。他只好强行结束话题:“这是大人间的事,你小孩儿莫要多问。”
殷诵瞧着殷郊一脸的窘迫,分明就是一副没脸说出真相的模样。
殷诵当即心上一咯噔,随即在心中冷笑连连:好个“冬日里的一把火”/“火焰山下的冬天”!
他的母亲何苦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
殷诵忽然问向殷郊:“那你要继续留在王府么?”
殷郊皱眉,不答反问:“我怎地还要留在这里?”开玩笑,殷诵问出这番话,是真想多找一个爹不成?
殷诵亦是不答反问:“那你是要走,离开西岐么?”
殷郊眉头皱紧。他还记着师父的命令,但是眼下他确实没办法在西岐待下去了。
殷郊摇摇头:“如今,我与武王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殷诵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不论父亲与姬发老儿有何种纠葛,姬发既然不做人,出手要将父亲囚禁在这寝宫内,这份耻辱是万万不能就这么轻易抛开的。
他不是心慈手软的父亲,有的是狠劲和决心。
殷诵当即道了一句:“如此也好。我们现在离开王府,去寻叔叔与天祥,即刻前往东鲁。”
殷郊“啊”了一声,紧接着听到儿子恶狠狠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姬发狼子野心!日后父亲登基为王,老贼说不定还想做“王后”。这厮断不可留!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继母”是史上第一个男王后!
“父亲,现在走不走?”
殷郊眨眨眼,总觉得儿子哪儿不对。他没有琢磨出味来,只能点点头应了殷诵。
父子两人将钢刀收回鞘中,都没有收进储物袋,就拿在手里做趁手的兵器。
殷郊、殷诵迅速地来到隔壁偏殿的后窗处。殷郊正要从窗户跳出去,他忽然灵光一闪,低头问先出去探路的儿子:“你不打算叫上哪吒一起走吗?”
殷诵抿了抿唇,神色黯淡。
他摇摇头,压下心底的不舍,说道:“李靖原是大商镇关守将,却弃官而逃。这件事早就在诸侯武官中传扬开来。”
“表哥受他牵累,如今又投在西岐,本就十分难做。若是为了私心再让他跟我一起叛出西岐,表哥三易其主,不知要背负多少骂名。”
殷诵可不想表哥被人说成大商朝版本的“吕布”,背上“三姓”恶名!
再者,殷诵虽然十分有自信,却知道世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日后他们父子若能逆天改命,哪吒即便身在西岐,也不会受影响。但他们父子未能成功,依旧叫武王姬发得了天下。哪吒却跟着他们走了,那哪吒更要受上许多唾骂与嘲讽。
殷诵怕经过这番周折会影响到哪吒的心性,坏他修行。太乙真人说过,炼气士修行,道心最重要。一旦道心受损,多少天赋、资源都是枉然。
说不得还会走火入魔,生出魔心魔骨,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殷诵抬眼看一眼殷郊:“我若叫上表哥一起离开,他定会问我缘由。我当如何说?”
他坦白地告诉哪吒是姬发无德,囚禁了殷郊,逼得他们不得不逃走。这倒是容易。
但是哪吒分明十分敬重武王,必然会追问武王如此作为的原因。
这要他怎么回答?
难道要他说,是他父亲殷郊在武王心口上丢了一把火,让武王“烧”得慌吗?
他脸皮薄,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更不会为了殷郊和姬发,编造谎话欺骗哪吒。这两个人根本不靠谱,为他们编谎话就是坑害自己!他才不要为了这两个人,破坏了自己在表哥心中小可爱的形象。
殷郊纳罕,又开始恨死了武王姬发,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这厮面粉糊糊吃多了,糊住了心眼反了智,才能做出这等事!
堂堂武王,还怕找不到老婆吗?
殷郊、殷诵两父子刚刚潜出王府,护卫王府的将军武荣立刻前往勤政殿,禀报武王,殷商太子已经被王孙诵“接”走了。
武王正执笔作画。听到武荣回禀,武王不由得惊讶抬头。
他原本以为,殷郊被他软禁在王府,长则三五日,短则三四个时辰后,殷郊的家人才会发觉。
没想到,仅仅半个时辰,殷郊就被殷诵救走了。
武王不禁怀疑,王孙是不是时刻监视着自己。
武王暂且放下这件稀奇事。他蘸蘸墨,对武荣下令道:“你传我命令,告知公子高。若是见到太子一家离城,只当没有留意,不要追究。”
武荣是典型的空有武力没有脑力的武将。他半点不明白今日武王这番举措的缘由。不过这一点不影响他执行武王的命令。
武荣刚要转身去传话,武王忽然出声,将他叫了回来,又吩咐了一句:“丞相过几日必然回来。你派人盯着相府,一旦丞相派人追赶太子一家,立即回禀孤。”
殷郊贵为殷商太子。武王料定自家丞相老爷接到太子叛出西岐,受到的刺激绝对胜过当年大商闻太师惊闻武成王一家叛逃。
而且武王很确定,姜子牙一定会派人追出去捉拿太子一家。
以武王对姜丞相的了解,太子一家若是被姜子牙抓到,恐怕真的要他这个西岐之主把殷商太子娶做王妃,才能救下这一家人了。
武王不禁戏谑地想:到时候,他大可以拿着殷商玄鸟的传说,昭告天下那位王孙是他和太子殿下共同的儿子。即便姜丞相清楚这是假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武王花了两个时辰,重新画了一幅太子的画像。
待墨迹晾干,武王将画像带回寝宫,悬挂在了原本那张画所在的位置上。
武王站在画像前,静静地端详画中人出神。
武王似在祈祷一般,轻声对着画像说话:“逃吧,逃得远远的,逃去东鲁,为人族逃出一分生机。”
“无论如何都要牢记今日受到的羞辱。日后一定要拿下叛臣姬发的头颅,成就一番伟业。”
而后,武王喃喃自语起来:“殿下有一个好儿子。孤死后,以那位王孙的心性,必然不会为难西岐的百姓。”这个孩子是他迄今能找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只有这条出路下,他不会成为仙人手中的棋子,人族的罪人。西岐,周人,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