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一天里最热闹的就是早上,郑轲定的六点半的闹钟,六点就被楼下卖白菜的大妈那吆喝声给惊醒了。
郑轲彻底没了睡意,端着床头柜的水坐起来,借窗户看下去。
醴城这几年发展的格外快,很多以前的老城区老街道都被要求整改或者拆掉了。
承载郑轲童年记忆的地方也越来越少,慢慢萎缩成菜市场这一小片面积。
郑轲很快从满脑子胡思乱想里□□,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这块儿在修路,早上买菜的人又多,车子进来不容易,郑轲就把见面的地方改成了巷子口。
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郑轲一出门还刚好碰上以前卖肠粉的大妈。
这大妈的儿子上高中了,卖肠粉的地方也以他儿子学校附近为主,今天难得撞上。
郑轲心一动,要了两份肠粉。
大妈手脚利索着,还有心情寒暄:“这么早干嘛去啊?还有心情哼歌呢。”
郑轲动作一顿:“有吗?”
说完,她又笑起来:“去搞钱当然开心。”
祝樱那边过来需要点时间,郑轲就站在路口边吃肠粉边等。
肠粉吃完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在郑轲面前缓缓停下,喇叭按得滴滴响。
郑轲抬起眼,祝樱已经化好妆了,降下车窗朝她打招呼。
郑轲打开车门,顺手将肠粉递过去:“这家特别好吃,十几年老字号。”
这个郑轲没瞎说,她吃了得有七八年,大妈年轻的时候再四处闯荡一下,十几年总该是有的。
祝樱接过来,动了动鼻子:“好香。”
宣传片开拍约的时间是八点,两个人去得早,到地方也才七点二十。
郑轲找了个仿古的亭子准备化妆,看了一圈,这边是新开发的地方,基本没什么人路过。
郑轲其实也会化妆,昨天失了智,才口不择言鬼迷心窍地骗祝樱。
祝樱的动作挺娴熟的,郑轲也就慢慢松了气任她指挥。
祝樱托着郑轲的下巴,端详了一阵,心里对眼妆大概有了点底,正蘸着粉,突然看到祝樱动了动嘴唇,说:“喷香水了?”
祝樱:“出门喷了点,蜜桃味,应该不难闻吧?”
郑轲嗯了一声:“还好,之前那个好闻一点。”
之前?
祝樱分出一点心神回想:“你说的是哪个?”
郑轲睫毛抖了抖:“就那香草的。”
祝樱从眼影盘里蘸粉打底:“我没有香草味的香水啊。”
她靠的太近,呼吸间一点清甜的香味迅速占领了郑轲的全部味觉。
郑轲一动不动盯着她上翘的睫毛,看她光滑白皙的脸,好半天没接话。
等祝樱要她闭眼,郑轲才分出精神回她:“那就是沐浴露香。”
祝樱换个刷子晕染:“我沐浴露不是香草的。”
郑轲睁眼,眸里闪过一丝纳闷,她嘟囔道:“那就奇了怪了。”
滑板的镜头很少,郑轲化完妆跟着队伍练了两遍队形变化,来来回回一个小时就录完了。
郑轲闲着没事,支着滑板看祝樱。
舞蹈是一小段动作反反复复各个角度的录制,除了祝樱还有几个高挑的女孩子,不同舞种跳出来风韵感觉也截然不同。
祝樱那个服装一看就是古典舞,一双眼睛收着秋水,含羞带怯,颦笑举止又流露着青涩的媚意,就好像与音乐浑然一体,从凝固的历史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
郑轲以前看她眼神中感情波动很少,还纳闷过祝樱跳舞能不能放开手脚,没想到音乐一放,就好像祝樱凭空被人夺了舍,看着还是祝樱的脸,气质又完全不像她所熟悉的祝樱了。
郑轲好歹的语文好歹拿过状元,但她是个俗气的人。
真要形容,满脑子里就只有勾魂摄魄和漂亮两个词不断地转。
郑轲失了魂,着了迷,满心满眼是她,根本挪不开视线。
勉强找回神智,她拿起手机,在相册里藏了一个秘密。
郑轲拨了两下手机,反思道:“我当年到底什么眼光?”
她怎么会觉得祝樱也就一般呢?
“你好?”
旁边不知道哪里窜来一个女孩子,大热天戴着口罩,郑轲看不清她的脸。
那人说:“我在那边看了你很久了,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郑轲挑眉,摇头拒绝,没说话。
那人还坚持着:“我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的。”
男朋友?
郑轲看她一眼,低声说:“不用。”
那女孩眼里有些惋惜:“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郑轲拧开瓶盖喝口水,说:“我不早恋。”
那女孩表情一怔:“你是女孩子吗?”
郑轲懵了:“我不是女孩子吗?”
她喜欢戴帽子,一拍完就抬起上衣的帽子戴着了,那女生可能没看到她的头发,但是单看五官,她应该也不像男生啊。
也不对,那女生以为她是男的,为什么要介绍男朋友?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那女孩子意识到误会一场,连连道歉飞快地离开了。
留郑轲在原地吹着风自我消化。
祝樱拍完已经大中午了,两个人随便挑了家面馆解决午饭。
面上的很快,祝樱还在细致的烫筷子,突然听到郑轲说:“看我朋友圈。”
祝樱抬头看她,试图从表情里分析出郑轲的意图。
郑轲点开手机,递给祝樱。
九宫图,外圈全是郑轲臭屁甩帅装逼自拍,最中间是张偷拍的动图。
她拍照技术不错,祝樱穿着服装回头冲镜头笑,两个深深的梨涡,少女感满满。
下面一溜烟彩虹屁,也不知道她哪里加来这么多活跃的好友。
郑轲夹一筷子面,说:“待会儿什么安排?”
祝樱将手机递给她:“回家卸妆啊。”
郑轲啊了一声:“你忍心看着我被你那个行走的冰块哥哥瞪死吗?”
祝樱笑起来。
上次去郑轲家吃饭,祝祺收到那短信心情不太好,郑轲刚好坐祝祺对面,被祝祺瞪了一中午。
祝樱说:“他晚上又和朋友去吃饭,我妈去看病了,家里没人。”
郑轲问:“晚上也没人?”
她这话问的十分随意,偏偏眼神突然亮起的光祝樱想无视都不行。
祝樱笑笑:“算是吧。”
郑轲哦了一声,低头吃面。
祝樱等了一会儿,果然又听到对面故弄玄虚的咳了两声:“要不你今天来我家?”
祝樱看郑轲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我才想起来我爸晚上出差回来,可能去不了了。”
郑轲抿了抿唇。
半晌,她闷闷地哦了一声。
星期天祝樱到的比较晚,去的时候郑轲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帽子将脸遮住,与班上的喧嚣热闹彻底隔绝开来。
江宿坐在郑轲旁边愁眉苦脸,和平时完全两个样。
祝樱拿出作业,稍微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
江宿苦着脸:“郑轲最近心情不太好,不敢惹她。”
心情不好?
祝樱整理作业的动作一滞:“有吗?”
江宿郑重点点头:“根据我前两年的经验,未来一个礼拜柯姐的表现都会很奇怪。”
他瞄一眼郑轲,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一个礼拜放寒假,忍忍就过去了。”
祝樱:“她之前心情很好啊。”
江宿表情沉重:“她装的,不能信。”
说完,他又深沉地叹了口气:“柯姐好惨。”
祝樱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看着睡得正香的郑轲,不太能跟上江宿的心理活动。
她低着头从课桌里找之前写好的英语作业,翻了一会,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祝樱将东西从桌肚里拿出来。
一颗被纸包住的糖。
祝樱将纸小心翼翼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让祝樱晚一整理复习之前写过的错题难题,有不懂的晚二一起问她。
结尾嚣张落款一个Z字母。
好负责的师父。
祝樱收起纸,拿起糖看了一眼。
糖的包装独特又醒目——
是阿尔卑斯原味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