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祝父说是看老朋友,又离开了。
祝母算是很传统的女人,祝樱迷迷瞪瞪尚在梦里,就听见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楼上楼下的跑。
祝父大概是对祝樱失望至极,那天之后没再管她,连上交检讨时都懒得再说一个字,连带着祝祺也跟着受他黑脸。
他惯会使用沉默的伎俩,家里连着几天笼罩在低气压下,不知道祝母是不是也受了些影响,最近几天话也逐渐减少,到年前一天,几个人还没正经坐在一桌吃过饭。
祝祺当时交完检讨之后安慰祝樱:“算算日子,那边儿子快出生了,估计大号练废了正准备重开小号,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还挺严肃认真的,祝樱哭笑不得:“你乱说什么呢?”
祝祺看一眼楼下祝母的动静:“我连着跟了他几天,都是往市医院跑。”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祝樱没再开口,心情也跟着一下子坠到谷底。
日子没滋没味的过了,到除夕早上睁眼清醒的第一秒,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测。
除夕还是得开心一点。
一下楼,祝母系着围裙走过来:“爸爸去医院了,晚上和朋友一起过,咱们三个一起吃年夜饭。”
“什么朋友比家还重要啊?”
祝樱朝楼梯看过去,祝祺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说话时语气很冲。
祝母说:“你们以前见过的,他出车祸在医院,妻子改嫁,家里的老人都八十好几了,过年了一家也没人帮衬着。”
这话把祝樱和祝祺都听愣了。
就在一年前,那位出车祸的叔叔已经在医院去世了。
祝樱迅速反应过来,挽着祝母的手将人拖到厨房:“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她陪着祝母在厨房待了一阵儿,等祝母又重新忙活起来,这才放心悄悄溜出来。
祝祺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眼神发直,在想事情。
祝樱坐他身边,拿了个橘子:“爸没把这事儿告诉妈吗?”
祝祺脸色不太好看:“他说没说过我不清楚,但是那家人我记得早就已经搬走了。”
祝樱吃橘子,面色如常:“挺好的,他在桌子上我还怕尴尬呢。”
祝母和祝父在家里几乎没交流,祝父现在又对两个人冷暴力,他不来,这个年夜饭反而过得清闲和洽。
祝祺抢过祝樱手里另外一半橘子,慢条斯理吃完,拍干净手:“陪我去贴春联。”
祝樱靠着沙发看电视:“你自己去。”
话没说完,又被祝祺硬跩着拖到门口。
祝樱瞪他:“我找妈妈告状了啊。”
祝祺熟视无睹,自顾自拿着春联站在椅子上:“这样贴可以吗?”
祝樱看一眼:“右一点。”
祝祺往右扯了些。
祝樱:“过了过了,往左。”
祝樱后退几步,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就贴着儿吧。”
下午六点多,外面开始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祝祺也拿着打火机出去放鞭炮了,震的祝樱死死捂紧耳朵躲在祝母身后面。
炮竹声里,祝祺跑了进来,不知道从外面哪里捡来的冰块,追着要往祝樱身上放。
在两个人推搡打闹里,祝母已经把菜都端上来了,她弄了火锅,锅盖一掀,袅袅的热气朝祝樱扑过来,白汽氤氲,遮挡了视线。
祝樱特别喜欢祝母炒的可乐鸡翅,连吃了三个。
祝祺在边上说:“今天不减肥了?”
祝樱斜睨他一眼:“我都已经考完了。”
“之前是谁嚷嚷着超过九十五斤要闹绝食来着?”
“不是我。”
“就是你!”
“不是!”
祝母乐的看他们兄妹两个拌嘴,笑了一会儿,一人碗里夹一块:“偶尔吃一点不会胖的。”
两个人一路从可乐鸡翅开始,鱼丸虾丸要争,糖醋排骨要争,连最后谁洗几个碗都要争个高下。
趁着祝母端水果去茶几的功夫,祝祺咬着牙:“你谈个恋爱怎么还变幼稚了?”
祝樱不服道:“那你老是跟我争干什么?你也幼稚。”
祝祺:“你才幼稚!”
“你才幼稚!”
祝母听了一晚上,赶紧头疼的过来哄着两个人一起往客厅坐下准备看春晚。
春晚还没开始,祝樱的手机又响了。
祝母和祝祺齐齐看着她。
祝樱想了一下,当着两个人的面接了视频电话。
那头坐了一大桌子人,滚滚热气里,视频依次扫过王辰江宿和老郑的脸。
江宿正聚精会神和猪脚坐斗争,勉强和祝樱打个招呼,老郑和旁边的人喝的红光满面,王辰乐呵呵地挥手。
郑轲说:“我们三家聚在一起过年,下午打麻将的时候我连赢了他们三盘。”
祝樱笑起来。
郑轲:“这个东坡肉还挺好吃的,我打算偷师学一手,以后做给你吃……”
她那边热闹,有一大堆的新鲜好玩事和祝樱分享,祝樱听了几分钟,郑轲喝一口水,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祝樱将镜头对准祝祺,祝祺黑着脸说:“别照我,我现在看见郑轲就头疼。”
祝樱乐的将镜头移向祝母,祝母捋捋头发,问:“我这样好看吗?”
祝樱说:“好看。”
郑轲无知无觉,热情地打招呼:“阿姨好!我是祝樱的朋友郑轲。”
祝母温声细语:“郑轲你好,我是祝樱的妈妈,什么时候有机会也来家里吃个饭吧?”
郑轲意外道:“可以吗?我听祝樱说您的手艺很好,早就想去尝尝了。”
祝樱把手机递给祝母,听郑轲和祝母唠家常聊了快十分钟,眼看着话题要结束,又聊起了祝樱。
两个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郑轲在不知道祝樱已经出柜的情况下,顺畅地和岳母娘聊到了对婚礼的想法甚至结婚以后住哪儿。
祝祺听得忍无可忍:“郑轲是长了几张嘴啊叭叭叭叭的也不见停。”
祝樱说:“你羡慕啊?”
祝祺冷哼:“我说你怎么最近话这么多,原来是和她耳濡目染。”
祝樱被他逗笑。
祝祺顿了一下,又说:“勉强算她功过相抵了。”
“什么功什么过啊?”
祝祺瞪祝樱一眼,没说。
祝母乐呵呵把手机递给祝樱,说:“郑轲这性子真热闹,我都想认她当干女儿了。”
郑轲那头诡异的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接茬。
祝樱接过电话,一路走到厨房,才听到郑轲小声说:“要是你妈认我做干女儿,那我多过分啊。”
“怎么过分了?”
郑轲惆怅地叹了口气:“她对我这么好,我却一心想搞她女儿,良心真过不去。”
“美得你。”
“说起来,你妈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郑轲皱着眉:“怎么老问我择偶标准和结婚的事儿啊?”
祝樱心中腹诽。
这不是废话,她把你当未来女婿聊的。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郑轲那边催着开麻将,郑轲挂电话之前问祝樱:“你们守岁吗?”
祝樱想了想:“以前不太讲究这个,我和祝祺一般九点多就睡了,今天估计也差不多。”
郑轲那头有点失落,闷闷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祝樱和祝祺的生物钟十分准时,到了九点,呵欠一个连着一个,祝母也就让两个人去睡了。
祝樱睡眼朦胧,末了又想起郑轲电话里好像有点失望,还是强撑着定了个晚上十一点五十的闹钟。
十一点五十,祝樱被闹钟提前闹醒,她下楼,祝母身体不行,没守到最后,也先睡了,家里黑漆漆一片,外面倒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祝樱掐着时间,十一点五十九给郑轲打个视频电话过去,莫名的情绪作祟,她开始紧张起来,跟时间作对似的,暗暗期待郑轲能赶在十二点前接。
一阵噼里啪啦的麻将声里,郑轲感觉到手机在裤袋里振动。
她眼前一亮,立马推手不打了,躲到厕所接电话。
祝樱戴着毛茸茸的帽子,鼻子被冻红了,连带着手机都是模糊的雾气。
她眼里藏着星星,雀跃地指着天上绚烂的烟花拍给郑轲看,边拍边说:“新年快乐!”
烟花还放着,郑轲又听到她说:“我是不是今年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郑轲一颗心被她泡软了,不要命地跳。
郑轲嗯了一声,也祝福道:“新年快乐!”
等烟花放完,祝樱打个呵欠:“不行了,我困死了,挂了挂了。”
郑轲被她逗笑:“特意定了闹钟啊?”
祝樱应了一声,边上楼边挂了电话。
郑轲从厕所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出门放鞭炮了,郑轲跟着看了场热闹。
过年是敛财的好时机,郑轲今天特别热情,逮着谁就和谁问好,走一圈下来,收了五六个大红包。
将近一点,大家各自散了,郑轲也和老郑回了家。
郑轲盘着腿在床上喜滋滋地数钱。
老郑稀奇:“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热情。”
郑轲轻描淡写:“现在有女朋友了,花钱的地方多呢。”
老郑眼睛都睁大了:“什么朋友?”
“女朋友啊。”郑轲反问:“你难道没看出来?”
老郑哎哟一声:“你这是糟蹋了谁家的姑娘啊?”
“什么叫糟蹋?”郑轲说:“祝樱,你见过的,又漂亮又有气质。”
“嗬,我当时说你还不认呢。”老郑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郑轲没理他,问:“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礼物?”
老郑起身离开:“我一个老爷们儿不知道这个。”
郑轲想想也是,临时打了个电话给江宿。
江宿眼看着要睡着,又被郑轲给吵醒,有气无力:“柯姐干嘛啊?”
郑轲问:“你觉得祝樱喜欢什么礼物?”
江宿无语:“我就一男的,我懂个屁啊。”
那头“啪”一声,给挂了。
郑轲拿着电话,苦恼:“我也不懂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