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那群嬉皮士费了他不少时间和金钱。
拉尔夫说不出话来。他的药劲还没过,像一具尸体般毫无反应躺在地上,腹部尚在鼓动。天知道他磕了多少,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药片,颜色混乱成分不明,这群人的目标简直就是想杀死自己。
里欧坐在他身边,一刻里他不太清楚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在乎,又在乎什么。他望着那个昏睡不醒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即使是火灾也无法叫醒他。里欧看着他,他喜欢他的漂亮脸蛋,他的鲜活肉体,以及从中涌出的激情记忆。
他没忘记自己也是个无法对任何事情负责的情人。
于是他选择躺下,躺在他的拉尔夫身边,他的身上是来自其他陌生人的体液,也许不止一位。房间的空气里有那股腥气,像是幽灵一样无处不在,钻进他的鼻腔,成为他的心魔。
他臆想着世界上也许会有那么一位驱魔巫师,也许就在非洲靠近赤道位置的某个部落里,为此他将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拎着一只箱子,灰头土脸地在改造摩托车上颠簸三天。他会是那个部落里唯一一个造访的白人,那巫师据说已活了五六百年,他对人类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们的生与死,爱和恨,所有不过万花筒里编造的简单幻觉。
为驱逐里欧的心魔他需要他的八十毫升血液用来养大一只毒蛙。而他最终要将那只可怜的生命活吞下去,他的喉管将因此被毒液灼烧。连着食道蔓延至胃。
他所有的内脏都在毒液中浸泡,而他身边的情人沉睡如初,浑然不知。
那一次做爱是在拉尔夫沸腾不止的幻觉中进行的。
他神经松弛,对于外界的刺激只有微弱的回应,他不知道里欧吻他,他被进入时也只有基本的生理反应,然而也足够诚实。里欧在那条滑腻的、举行过狂欢的腔道内操干,他知道这一切很恶心,他表现得像个变态。拉尔夫的身体出于习惯而痉挛,生理反应无法诉说一切是否来自真心,他的身体无法指示灵魂的位置,那只是一张空白地图。
粗暴的性爱换来情人喉间微弱短促的气音,拉尔夫醒了,可仍算不上清醒;里欧的性器掀起他连天眩晕和翻滚呕意,他的性器还在药物作用下维持着勃起。却干瘪得射不出一滴精液。这性爱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无力阻止。他不住地塌腰,抽搐,听见里欧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知道这是他射精的前兆,他的脑子还在药物的作用下一团糟。他无法控制阴茎深插进来的感觉,若在平常这样的体验会令他发出尖叫,可他发不出声音,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这令他恐惧,拍打在他身上的不再是情欲的浪潮,而是炙热的岩浆。拉尔夫终于哀叫一声,他的性器射出一股高热的液体,迥然的腥臊气味在他们之间弥漫。
“我爱你。”
里欧伏在耳边,在尿液里亲吻他的情人。他累极了,好像一切已经结束。
新纹身的完成需要十三天。
十三天后,他带着胳膊上新纹的美杜莎搬了家,拉尔夫已经离开,公寓里有关他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不见,里欧没过多久也离开了那儿。并非是因为何等伤情的原因,事实上,他已经在旧公寓的街口接连两次和跟踪狗仔队狠狠干了一架。他不想给自己的公众形象惹太多麻烦。
换了新公寓之后,里欧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任何人,整个乐队都忙于新作品的制作,他得写出更多的曲子,接着是练习,排练的时候所有人仿佛一只连体婴,吃喝拉撒都在一栋房子里解决。制作期间他们简直是天底下最为无聊的男人,就连下班回家吃披萨的肥仔都比他们快乐,几个男人凑在一起,除了练习之外就是无尽地吸烟,长久地连肺叶都能挤出焦油来。
里欧不止一次陷入焦虑,当他意识到自己什么曲子也写不出,他已经不像二十几岁那时富于感情,善于将音符组变成声音。那时的他是个魔术师,而现在他需要向梅菲斯特偿还他的债务。
经纪公司足足用了四个月时间确定他们新作品的商业价值,这意味着他们作为有效员工还将被雇佣一段时间。
里欧又回到了水手酒吧,那里一切如旧,连酒保也都是同一个人,点唱机依然走调,墙上挂着一成不变的酒目。
只有酒吧男孩不见了。
里欧无心问了一句,酒保隔着吧台撇撇嘴,用力擦着手里的玻璃杯;
“死了。”
里欧一口金汤力呛进喉咙,他有些没听清接下来的话。
“……上个月出了场火灾,整栋楼都烧了,住在里面的流浪汉都被抬了出来…”
“我们谁都没再见过他。”
里欧不记得他是如何喝完那杯酒的。他回到车上,发抖的手竟然无法发动自己的车。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试图从尼古丁里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火焰细细将烟卷蚕食成灰,他看着那截在指间枯萎的烟尸,忽然觉得像极了从烈火中抬出的焦黑残肢。
里欧忍不住胃里翻腾的呕意,他打开车门,大声呕吐起来。
他吐出了胃液,却流不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