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台北天气特别邪,下雨天会刮阴风,冷得要命,他穿着人字拖下楼买便当,脚被冻得发白,血管纹路都浮上来了。
便利店的雨伞质量极差,风稍大点就吹散了,他顶着雨提着两盒便当一路小跑回酒店,打耳洞的伤口被风吹得隐隐作痛。
赵文静和他一起吃一百台的便当吃得津津有味,比学校食堂好吃很多,肉很大块,赵文静喜欢吃肉,所以他就把自己便当里的肉也夹给赵文静。
晚上雨停了,但还是很冷,他带赵文静去电影馆看电影。赵文静很怕冷,他就把赵文静的手揣到自己口袋里,顺手买了两杯热奶茶,赵文静不喜欢台湾奶茶觉得太甜了,但他觉得很好喝。
电影馆在很老式的街巷里,类似于私人影院,可以看很多所谓的“禁片”,房间不大,又破又旧,四面贴着花花绿绿翻译蹩脚的海报,他和赵文静看了一晚上的电影。
电影里张曼玉里平静地流泪,如果有多一张船fare你会唔会带我一起走,他用蹩脚的粤语问赵文静,你会唔会带我一起走啊,赵文静问他,想跟我去哪啊?他其实很在意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去哪我就去哪。赵文静笑着吻了吻他,没有回答。
他已经站在门口找钥匙找了五分钟,记得明明放在背包里了为什么会找不到,天气很热又找不到东西,急得直冒汗,他把头发潦草地扎到脑后,打算开行李箱找。
行李箱很沉,放倒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蹲在地上刚摊开行李箱,门开了。
他马上站起来看门牌号确认没走错后,惊愕得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哥哥!”
……什么鬼这是弟弟吗那个天天把他当马骑动不动尿他一身尿的丑八怪怎么长到现在这样的?太高了吧他不是才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怎么会比他高这么多啊?
“……”
“哥你留长头发啦,真好看!”
“哥你还穿耳洞了!痛不痛啊?”
“哥怎么一直看我?是想我了吗?我也好想哥哥!”
他恶狠狠把弟弟精致漂亮的脸扯到变形,直到弟弟大喊好痛好痛才放开,他拍了拍弟弟被捏得通红的脸颊,虚伪地夸奖:
“觉觉长得又高又帅,哥哥好开心。”
“真的吗!”弟弟双眼发光,“我帮哥哥提行李。”
弟弟殷勤地把他把行李提进门,他跟在弟弟身后,望着弟弟的宽广的肩膀。
弟弟像辽阔的自由地平线,却是他无法翻越的温柔山海。
他记不得上次和父亲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没有后妈饭桌就会轻松些——如果没有饭桶弟弟那就更好了。
父亲似乎已经忘掉那个小小的不愉快,但可能父亲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父亲和他寒暄了几句,话题又直奔弟弟:你走之后觉觉变得很懂事,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你阿姨要请保姆他都拒绝了,觉觉长大啦。
父亲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迎合着摆笑脸,是啊觉觉变得好懂事好乖让人省心了好多。
其实从来就不是懂事的孩子没糖吃,而是不被爱的孩子没糖吃。
弟弟去拿甜点,父亲等弟弟一走,才开口道,弟弟开学就要上高中了,学业会比初中更重。他积极提议让弟弟住校专心读书,父亲舍不得,这点你放心,你弟弟成绩很好,而且他对音乐也很有兴趣,如果当艺术生对成绩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其实小泽啊,这几年我也挺内疚的,对你。
他停下咀嚼。
“我承认,作为父亲我确实对你关心不够,幸好你是个懂事优秀的孩子,等我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合格称职的父亲,我们之间好像就是,没话说了,是吧。”
他刚想说点什么,父亲突然接了一句:
“我吸取了教训,所以对你弟弟,我也不要求他有多出色多优秀的成绩,只要他开心快乐成长,做一个正直善良,受人喜欢的人,就很好啦,是吧?”
“哈哈,”他努力挤出笑容,“是啊。”
一个称职合格的父亲,培养出一个正直善良受人喜欢的萧觉,那他是……他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现在二十三岁了,是个过期很久的小孩,他没资格也没必要再去耿耿于怀这些,本该有属于他的却没能得到的那些,爱,关心,陪伴,照顾,听上去是多么奢侈美好的词汇啊。
“你长头发挺漂亮的,”父亲夸奖他,“像你妈年轻的时候。”
“是吗?”
父亲也是个英俊有钱的男人,如果不是这样后妈也不会嫁给他,后妈家世很好,比他妈好,她比他妈要年轻却比他妈会耍心计。
“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知道父亲是于心有愧的——即使道歉一文不值,可父亲却连道歉都没有。
“哥。”
“干嘛。”
黑暗中他的手被准确无误地抓住放在一处鼓鼓的部位,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发育得很好嘛。”
他赞许地拍了两下就把手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弟弟。
他不想帮弟弟做这种事情,这种行为对于他而言没有意义了。
赵文静毕业了,打算留在本地,说是父亲会帮忙在本地安排工作,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降落,他决定不再去恨了,将那些遗憾和不甘全都翻篇,决定自己的人生,即使往前是坠落也无所谓。
现在他只想着把弟弟赶出家,这样就能和赵文静一起住,可弟弟又不愿意住校,妈的,这臭逼崽子怎么破事这么多。
“哥,帮我弄弄嘛,求你了嘛,硬得要痛死了。”
弟弟直接从他背后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对他造作地撒娇。
弟弟撒起娇来简直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他没撒过娇,他不知道撒什么娇也没有撒娇的对象。
弟弟虽然身体长大了可其实只就是个十五岁小屁孩,如果这么想的话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只是弟弟的身材带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得令他极其不适。
“你长大了,所以哥哥再帮你做这种事情就不合适了,”他又翻过身用力扯弟弟的脸,“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
“可是我爱哥哥呀,我想和哥哥做这种事。”
弟弟又被扯得嗷嗷叫,委屈地瘪着嘴。
“不一样,不是这种爱,你爱我是亲人之间的爱,是弟弟对哥哥的爱,但我指的是恋人之间的……”他打了个比方,“就、就借钱打胎的那个同学和他女朋友,懂了吗?”
“哦。”
是他的错觉吗弟弟的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其实也不用多喜欢吧。”
“不,就是要互相喜欢做这种事情才会舒服。”
“那哥哥和男朋友做这种事情会舒服吗?”
这个时候提到他的男朋友有些突然,但他又想趁这个机会和弟弟说清楚:
“会啊,因为互相喜欢,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就会懂了。”
“我有喜欢的人。”
“那挺好的啊。”
他对弟弟喜欢的阿猫阿狗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多问,最好喜欢上一个绝世大渣男把弟弟骗钱骗色最好。
“可是他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呀,”他做作地惊讶,“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喜欢我弟弟的人!”
“对啊,好过分对不对?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怎么帮?”
“你教教我怎么追他。”
“可以啊。”
臭弟弟,赶紧被渣男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