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违地失眠了。
被弟弟抱着睡让他很不舒服,弟弟的体温比较高,又抱得他很紧,他使劲推没能推开弟弟,而且弟弟睡得很死完全没被他吵醒。
臭狗屁,黏人精,烦死了!他艰难地翻过身和弟弟面对面,把弟弟的鼻子给捏住了。
他只敢也只会用这些幼稚的手段欺负弟弟,以此获得短暂的、恶劣的快乐。
臭狗狗醒了,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就眯了条缝,他趁机让弟弟别抱着他,话还没说完弟弟把他的手抓住,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些,语气很不耐烦:
“别闹。”
……什么啊?他吓了一大跳,他这是被弟弟凶了吗?臭弟弟凭什么凶他?到底萧泽是哥哥还是萧觉是哥哥啊这个臭弟弟!他死活把手抽出来,你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睡啊,没长耳朵的弟弟用腿把他的身体夹住,哥,你听话。
他马上安静,弟弟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乖马上又睡着了,丢下他一个人继续失眠。
乖是个很宠溺的形容,连父母亲都没说过他乖,他很“懂事”,“乖”和“懂事”的区别就是懂事小孩不会有人疼,但乖小孩有人疼。所以被小了七岁的弟弟说他好乖的那瞬间,他突然心又酸又软,弟弟任性烦人娇气幼稚弟弟有一万个缺点……但是弟弟爱他。
他决定与弟弟和解,仅限今晚。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赵文静打开盒子,惊喜地叫出声:
“啊!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之前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这是他用自己的钱送给赵文静的第一个礼物,为此他接了三个外包,通宵画图画得他头晕眼花。赵文静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手指头晃动着向他炫耀:
“真好看!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戴几号戒指?”
“不告诉你。”
其实是有一次他抱着赵文静看电影,偷偷用头发绕了一下赵文静无名指量的。
赵文静伸手抱住他,他的心跳一下子全乱掉了,赵文静抬起头,他以为赵文静要跟他接吻,刚要凑过去赵文静突然开口说,我考虑过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啊,什么啊。
他甚至不知道要该出什么反应比较合适,而且今天还是七夕情人节,而且他刚送了赵文静戒指,而且特地量的无名指,而且……他的思绪就此断裂。
“为什么啊?”
“我妈病了,急性白血病,”赵文静咬了一下颊肉,“挺突然的反正,总之……我得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文静,赵文静比他更需要安慰,但是他嘴笨,所以他只能又给赵文静一个拥抱。
他抱住赵文静的瞬间赵文静哭了。
原来漂亮的人流下来的眼泪也只是普通的眼泪,不是钻石不是珍珠。赵文静哭得镜片都起了雾,漆黑的长发黏在脸颊上。
“她只剩下我了,我没办法丢下她不管,我必须陪着她……”
他们都没和对方提起过自己的家庭状况,他只知道赵文静的父亲要帮赵文静在本地找工作,仅此而已,他有问过班草,班草只知道赵文静的父亲来头不小,正常也没人会去问这种事。
他沉默地摘掉赵文静的眼镜,为赵文静擦眼泪,赵文静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只是有个很冷血的事实,他并不能感同身受,如果同样的事是发生在他身上并让他做出选择,他会选赵文静。
“那,那也不一定要分手……”可不可以不要分手他不想分手他也想任性地不管理由大哭大闹。
但是他实在是懂事太久了,懂事得他被甩还要照顾对方的感受。
即使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丝毫不妨碍他和赵文静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抽烟。
今天是七夕,他订了一束玫瑰原本显示是八点送到,但现在都快九点了,他想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退因为他分手了。
他问赵文静,那你还喜欢我吗,赵文静狠狠吸了一口烟,喜欢,他用力地咬了一下烟蒂,喜欢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手,赵文静答非所问,程参这人挺不错的,看着爱玩而已,他不是喜欢你吗?他听了差点哭出来,第一次骂了赵文静,你是不是有病啊?
赵文静难得表露出负面情绪,把一头长发薅得乱七八糟,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还没有谈过这么久的恋爱,也没有这么认真地想过未来,你以为我想分手?说到这里赵文静又哽咽了,萧泽,你一直在暗示我,你一直想要我开口,那好我问你,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
赵文静连睫毛都哭得湿透了,通红的眼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他会愿意吗?
门铃声响了,他去开门,门外站着外卖小哥,外卖小哥把玫瑰递给他一直给他道歉,不好意思啊今天单实在太多了对不起对不起,所以迟到了对不起对不起,他说谢谢你辛苦了。
三十三朵玫瑰,很新鲜,可以闻到很浓郁的玫瑰味,不是香的,而是淡淡的、腥湿的味道,就像哭红双眼的赵文静。
他把沉甸甸的玫瑰递给赵文静,赵文静没有接,而是把戒指摘下来,哦他记起来了,妈妈就是这样把戒指摘下来哭着丢在父亲身上,刻了你的名字了,不要就扔了吧我留着也没用。
赵文静又把戒指推回指根。
对不起。他向赵文静道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道歉,可能是被刚才的那个外卖小哥传染了。
他停完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经过垃圾桶,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扔,于是他把玫瑰花抱回家了。
“哥——”
他现在看什么都没感觉,唯独看到弟弟就烦,于是他把玫瑰丢进弟弟的怀里,送你了七夕快乐。弟弟捧着玫瑰像只无辜的小狗狗,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
“为什么是送我?”
“因为我爱你。”
“哥……”弟弟眼睛瞬间发亮。
“所以今天别来烦我。”
他坐在沙发上下意识要抽烟,看了弟弟一眼又灰溜溜去阳台,弟弟不死心地跟上来讨骂,哥你怎么了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哥你怎么哭了……
“我都叫你别烦我了!”
他就不该回来,他就应该把那束玫瑰丢掉,他就应该在酒吧里躲一晚上,他就应该撒谎愿意和赵文静走,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大哭,像小孩子一样,狼狈的、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哭成这样了,哭得整个人蹲在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团。
地球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做爱在吵架在相恋在失恋在爱在恨,一定一定会有人必须做这些事情,恰好此刻轮到他失恋了,于是他正在失恋。
“失恋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他一脸错愕地抬起头,下巴被弟弟扣住了,弟弟用纸巾给他擦脸,他掰不开弟弟的手,只能任由弟弟强硬地捏着他的脸,替他把眼泪鼻涕擦干净,面色阴郁——他从来没看过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可怕。
“不要为他流眼泪好不好,我不想看哥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