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赵文静收拾出租房,赵文静带走的东西很少,生活用品全都没带走。赵文静叠衣服收进行李箱里,他坐在床边发呆。
“好累。”
赵文静把行李箱拉好,靠着他的肩膀点了根烟:
“等下几个哥们吃饭,就是你之前见过的几个,一起来?”
“不了,你别喝太晚。”
“真的不去?”赵文静向他撒娇,“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
“我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他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赵文静的“分开”不是这个意思,赵文静明天下午的飞机,还是由他送赵文静去机场。赵文静不说话了,默默地抽烟。
这个季节天黑得特别快,房间没开灯光线昏暗,只有赵文静的橘色烟头如呼吸般明灭。
最后赵文静把烟碾灭,一缕无声的叹息从薄唇里逸了出来。
他鬼迷心窍地去吻赵文静,但他一闻到那股淡淡的烟味和甜甜的果香味时又退缩了,赵文静现在不属于他了,所以他别开头说了声对不起,被赵文静拉住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赵文静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像是哭了,爱我再稍微久一点。
他隔着防盗门都能听到弟弟在弹吉他。
他严重怀疑弟弟在幸灾乐祸,每天都抱着吉他坐在客厅里深情弹唱“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而且唱得很好听好听得把他打动了——于是他更难受了因为他正好在失恋。
他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弟弟一脚,你唱够了没啊每天都是这首!失恋后他每天心情都很差,尤其是在家里更是达到峰值,弟弟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惹他难过真的是要烦死了。
弟弟被踢了,委屈地抱着吉他解释,这是学校国庆文艺汇演的表演曲目,他叼了根烟啪地点上火,走到阳台抽,国庆?那不应该唱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吗,唱什么情情爱爱啊。
“哥哥不喜欢吗?那我换一首。”
其实弟弟还是很听他话的,而且听话得有点过头了,不知道弟弟在外面是不是也这样,也太没主见了吧?
“你都练了这么久了换什么啊。”
秋天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烟刚从嘴里吐出来就被风撕得粉碎,他颤了一下,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弟弟的身材比他高大,所以他整个人都陷在弟弟的怀里,很温暖,暖得都让他身体热起来了。
“干嘛黏着我?”他已经懒得推开弟弟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在安慰哥,”弟弟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颈窝,猛吸了他一口,“哥哥好香。”
“怪恶心的,走开。”
他推了一把弟弟的脑袋,弟弟反而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栏杆上,长长的食指勾住他的手链:
“不是都分手了吗,怎么还戴着这个,扔了吧。”
如果不是弟弟提醒他都忘了手链的意义,他是很典型的务实派,反正好看,他就一直戴着没摘,而且这手链挺贵的,真要扔他也舍不得钱。
“好看就戴着,别浪费。”
弟弟的手指全部插入他手腕和手链之间的间隙,依然甜甜地在他耳边笑着说:
“扔了,我给你买新的。”
又来了。这种难以言状的不适感,弟弟很偶尔会表露出暗藏攻击性和侵略性的举动,明明是条只会摇尾巴撒娇粘人的笨狗……他正走神,弟弟突然哎呀叫了一声:
“掉下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啊哥,不小心把你手链弄掉了。”
“掉了?”他立刻蹲下来在地上摸起来,“掉哪儿了?”
弟弟指了指栏杆外。
手链从十八楼掉下去肯定是找不到了,他啪地两眼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手都举起来要朝弟弟扇下去了,突然响起微信电话提示,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刚才差点就要打弟弟了。
从小到大有无数个的瞬间他很想打弟弟,但只是“想”,唯独这次……他赶紧掏手机一看,班草打来的:
“喂程参,怎么了?”
“你和静哥分手了?!”
“……嗯。”
“怎么都没跟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班草那头声音特别大,和开免提差不多,他看了眼弟弟,弟弟还杵着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赶紧跑到客厅里躲开弟弟:
“……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妈的分手都不算大事,真有你的萧泽。”
他听到班草按打火机的声音。
“怎么样,出来喝一杯?”
“不了,你们去。”
“已经散了,就你和我。”
他想了一下:
“行吧。”
通话一结束弟弟就走进客厅问他:
“哥要去哪里?”
“散心。”
“啊?”
“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你。”
弟弟挠挠头,可能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但他不是开玩笑。
班草带他去一家清吧,他不会喝酒,班草也清楚,上来就是一杯长岛冰茶,喝吧,喝完就能好好睡觉了。
其实除了那天晚上他回去痛哭一场后,他依然生活照样过该怎么过怎么过,饭量也没减,就算晚上失眠也不是因为赵文静。
“他提的你提的?”
“他。”
“他说明天就要走了,有这么严重吗。”
“他家里出了些事他要回去,所以才分手的。”
班草没喝酒,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充当他的倾诉对象。
但他不是个健谈的人,而且长岛冰茶实在太烈了,刚喝没感觉,结果半杯下去脑袋越来越重,重得他都要得趴到桌子上去了:
“其实分手也还好……”
“什么还好。”
“……我感觉,我好像没特别难过。”
他努力想看清杯子里的冰块,视线怎么都对不上焦。
“静哥听到要哭死了吧。”班草闷笑着喷出一口烟。
“他?他会因为跟我分手哭吗?”
“我又不是他,你去问他呗。”
“算了吧……”
他把剩下的酒都喝光了,班草吓了一跳,靠北你行不行啊……
他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弟弟早就去上学了,所以没人叫他。
他总觉得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但是想不起来——哦今天要送赵文静去机场!他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一看时间还好才十二点,他松了口气,洗漱穿衣完了以后开车出去接赵文静。
直到上路他的脑袋还一抽一抽地钝疼,他就记得昨晚和班草喝酒他喝晕过去,第二天醒来就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了,肯定是班草把他抬回来的。
他帮赵文静提行李,两人无言地坐在车内,他偷偷从车后视镜里打量赵文静,他送的戒指和手链都还戴着。
“你会因为我们分手哭吗?”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赵文静一愣,温柔地笑了起来:
“那你会吗?”
“……”他顿了一下,“不会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你在我眼中还是个小孩子。”
他和班草去那家酒吧连续喝了两个星期的酒,每天雷打不动一杯长岛冰茶。
事实证明酒量是可以锻炼的,头一个星期他几乎是喝完就不省人事了,到第二个星期虽然会头很晕,但不会马上就睡过去,而是还能说一点胡话。
“程参,你分手过吗?”
“废话。”
“那你哭了吗?”
“好像没。”
“我也没哭。”
“我也发现了,”班草掸了一下烟灰,“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要……无情?好吧我理科生语文不好,你意会一下。”
“知道了。”
班草皱了一下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脑袋晕晕的又趴到桌子上去了,等他再抬起头来时满脸都是水,把班草吓到半死,喂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哭什么……他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刚才有个瞬间他莫名想到赵文静,想到赵文静说你在我眼中还是个小孩子”,明明赵文静只比他大一年,可赵文静却说他是小孩子。
他向赵文静撒娇时赵文静的宠溺,赵文静身上的果香味和烟草味,赵文静雪白的皮肤,他和赵文静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的头发,赵文静滴在他身上的汗,赵文静热烘烘的体温,赵文静的沉默,赵文静令人心碎的眼泪,赵文静贴着他耳朵说静哥疼你……
可是他和赵文静分手了。
赵文静走了。
他没有和赵文静走,而赵文静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反射弧实在太长太长了,以至于时隔多日他又丢人地大哭起来。
其实分手真的很难受,太难受了,因为他很喜欢赵文静,他喜欢赵文静喜欢他,再也不会有人像赵文静喜欢他这样喜欢他了。
他哭得头晕脑胀,哭得眼睛发疼,哭得世界被眼泪淹没,哭得甚至出现幻觉他看到了臭弟弟,他真的喝得烂醉——但也没醉,不然弟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他还是当街耍酒疯,指着眼前的弟弟骂,最讨厌你,最烦你,都怪你!都怪你!他像小学生骂人,来来回回就只会骂那几句,骂得精疲力竭突然腿一软就摔在地上了。
“哥哥。”
他听到弟弟在叫他——在他耳边。
他吓得瞬间清醒,眼前真的是弟弟,真正的弟弟,弟弟蹲在他面前,温柔地为他擦脸:
“怎么还在哭?你骂我这么久我都没哭。”
“……萧觉?”
“嗯,是我。”
完了,真的是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