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祝贺他取得好成绩,给弟弟起到优秀的榜样作用,他瞥了桌对面的弟弟一眼,弟弟立刻感应到他的视线,也抬眼看他。
弟弟的眼睛很黑,一点温度都没有,让他想到那种很恶心的冷血动物,蛇,蜘蛛,天生就带有令人不适的侵略性。
父亲问他要不要考本市的重点大学,以他的分数绰绰有余,如果他要报考本市的这所重点大学,父亲就会给他一套房子和一辆车作为奖励。
他不相信父亲能无条件给出如此奢侈的奖励,一定是需要他做什么,并且这件事会很麻烦,麻烦到需要用房和车来收买他。
弟弟说要去拿龙虾,就起身离开了。弟弟一走,他很直接地问父亲:
“我要做什么吗?”
“觉觉从小就黏你,你这个哥哥,一直都是他学习的榜样,你这次考得这么好,他也想要跟你读同一所学校。”
“那不是挺好的吗。”
“觉觉他不想住校,你高中也有初中部,半日制的,适合觉觉。你和弟弟关系好,你们是兄弟,你们一起住我也放心。”
“嗯,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父亲叹了口气:
“爸爸承认对你关心不够,你一直都很懂事很优秀,你阿姨就是多疑,总觉得你嫉妒弟弟会欺负弟弟,其实我知道你是喜欢弟弟的,你小时候总是陪弟弟玩呢……是吧?”
“是。”
他的人生已然成为弟弟的附庸品,似乎一旦脱离“萧觉哥哥”的这个身份,他萧泽就没有独立存在的意义。
“放心,你阿姨那边我已经说服她了,房子是学区房,房主就写你的名字,弟弟就是跟你在同一个户口上,和你一起住,我们有空就来看看他。”
他读中学住校六年,父亲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好。”
他应该感到知足和感恩,一套学区房一辆车,如果只是为了弟弟,房子应该写弟弟的名字。
“哥哥,吃龙虾。”
弟弟把龙虾端来了,把狰狞的龙虾脚抓到他的盘子里,他又夹回给弟弟:
“你多吃点,多吃才能长得高。”
“反正是自助的,多吃点。”
父亲招呼他。
“弟弟多吃点。”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好哥哥,但绝对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
弟弟喜欢吃海鲜,所以父亲首选是在自助海鲜餐厅,至于他有海鲜过敏,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在意。
房子在他高中对面,过个马路就能到学校。
离他的大学开车半小时,不尴不尬的距离。
因为是二手房,他们直接搬进来住就可以了。后妈说弟弟住主卧,中学生学习比较辛苦。
他没意见,所有的让弟弟先选,弟弟挑剩的再给他。
后妈还说要请保姆,弟弟不要,后妈对弟弟十分宠溺,弟弟不要的东西她就不要。
他们还把弟弟的钢琴给搬过来了,这套房子不大,没有书房,直接钢琴就放在客厅,挺占位置的。
等弟弟上了中学哪还有时间弹,他不屑地想。
后妈打了整整三张A4纸的注意事项贴在墙上,弟弟每天睡前要喝一杯牛奶,早上要给他带一颗苹果去学校,运动鞋一个月要送去洗一次,两人的衣服要分开单独洗……
明显就是写给他看的。
等家长走了,他立刻摔进沙发里,掏出烟正准备抽,却被抓住手腕。
“哥哥会抽烟?”
他的目光落在弟弟的手上,像古典油画里着重刻画描绘的那种手,幸好学乐器不然就可惜了的手。
“你不喜欢烟味吗?那我去阳台。”
他站起身要离开,却被弟弟以很强硬的力道拽了回来。
“怎么了。”
“别动。”
弟弟还没变声,声音是甜的,脆脆的,和妹妹的声音有点像。
弟弟比划了一下他们的身高,下一秒就扑进他怀里郁闷地问:
“我什么时候才能比哥哥高啊?”
——弟弟还只是小孩子而已,他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莫名松了口气,并且用幼稚又恶毒的手段“安慰”弟弟,把弟弟的脸颊扯到变形,他以为弟弟会哭,但是弟弟没有哭。
那双漆黑的眼是一面冰冷失焦的镜,里面映出他狼狈卑鄙的得意嘴脸。
他突然不敢再看弟弟的眼睛,每次和弟弟对视,都会让他产生要被吞噬的深层恐惧感。
明明只是个喝热牛奶时嘴边还会粘着一圈白沫的十三岁臭弟弟而已。
晚上弟弟要和他一起睡,他拒绝了,开玩笑地嘲讽弟弟,你都已经要上初中了怎么还要别人陪你睡啊,你是狗吗。
“哥哥不是别人。”
弟弟箍着他,完全就是一只黏人的小狗,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
他很无奈,要不晚上把弟弟踢下床,转念一想又手段过于低级还是算了。
他报考了父亲希望他上的那所大学,选了景观设计专业。
接到录取通知书弟弟比他还开心,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大蛋糕,庆祝他收到录取通知书。
这是他十九年人生中屈指可数的、被赋予庆祝意义的蛋糕,是他最恨的人送给他的。
“萧觉。”
他叫了弟弟的名字,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直呼过弟弟的名字。
弟弟望着他。
“谢谢你了。”
他的感谢又干又柴,并没有什么诚意,但弟弟没听出来,依然在傻乐。明明弟弟长得挺好看的,却是个傻子,不过是傻子最好,如果是个聪明的臭弟弟,他反而会很难办。
他每天给弟弟做饭,洗衣服,热牛奶,一起睡觉。
弟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就连鸡巴开始长毛都要和他报备,很惊恐地问他,哥哥我的鸡鸡是不是要发霉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弟弟解释,说明你要开始长成男子汉了,不是发霉。
弟弟问他那哥哥的鸡鸡是不是也有毛,他不是很想和弟弟讨论鸡鸡有没有毛的话题,就让他快点睡觉,不然就把他今晚没练琴的事情告诉家长。
由于大学是全日制,他要回家住还需要和校方申请。
他当然更想住校,正常人谁会乐意去给一个讨人嫌的臭弟弟当保姆。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给弟弟当牛做马,小时候给弟弟当马骑,长大了还是要给弟弟干苦力,他萧泽干脆一生都赔给萧觉算了,
他又恨又不甘。
直到开学军训时,他才震惊地发现,他和班草成了同班同学。
从那件事之后,他和班草就再也没联系过。
班草已经到了系草的级别,一如既往的受欢迎,休息期间,总会有女生来向他要联系方式,还有学姐给他送水和食物,有一个学姐身材很好,一直向班草暗示,其他男生一个劲地瞎起哄。
他很匪夷所思,为什么会有这种万人迷呢?
但班草确实很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迷人到甚至他喜欢的女孩和班草谈恋爱,他都不会讨厌班草,他认为那是班草应得的,有些人的存在,就是让你感觉地球都是围着他在转动。
弟弟也是这样。
更戏剧化的是他和班草竟然还是同宿舍。
——也许班草真的是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也说不定,他臭美地幻想,耀眼的,人见人爱的,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被轻易原谅的,那个他最想成为的自己。
军训结束那晚,寝室里的男生们一起出去喝酒。他也去了,他并不是不合群的“异类”,而是和谁都保持着舒适且疏离的交友距离,不起眼的、很容易被人遗忘的普通人。
他们去了KTV,很大的包厢,吵吵闹闹,有新生有老生,有男有女,其中还有那个身材很好的学姐。
将近二十来号人,他们的目标明显是班草,宿舍的其他人就是来陪衬打个掩护的,大家唱歌喝酒,他就缩在一旁玩手机。
弟弟每天都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回不回来,他给弟弟解释学校的审批下来前他只能住校,弟弟就总是给他发哭泣的表情,他并不会心软内疚,只会骂一句傻逼。
后来大家酒喝上头了,吵着要玩游戏,他赶紧假装溜出去上厕所,却被拦住了,学长勒令他们不许偷跑不然就要被当场剥光,他又忍不住骂了句傻逼,只能硬着头皮坐回来。
他们拿一个空酒瓶子放在桌子上转,瓶口指到谁谁就是国王,国王下命令,再转人完成任务。
那些任务光是听着就让他生理性反胃,什么第一个人喝第二个人腿间夹着的酒,或者是三个人叠在一起模仿3P动作……
这个国王依然下了个很恶心的命令,转到的两个人要舌吻十秒,大家嫌弃地朝他竖中指骂脏话,他耸耸肩,要玩就玩大的呗。
第一个人是班草,因为在场的人数众多,班草是第一次被选到。
众人一边尖叫一边掏出手机准备。
他心想班草真可怜,肯定到时候会被拍视频——然后他就被人从座位上强行拉了起来。
他极度反感被人从肢体上控制,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起哄着把他推到班草面前。
他慌慌张张地回过头,瞥见细长的瓶颈正指着他所在的位置。
“我不玩!”
他的抗议完全淹没在嘈杂刺耳的笑声和尖叫里。
他的后颈被滚烫的手掌温抚上,随后修长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丝间,猛地将他的脑袋扣住。
头顶的灯球投射下的光在班草脸上富有节奏地流动,变换着迷离的色彩。
“求你了程参,我不玩。”
“给我点面子。”
班草说完就吻了上来,他们嘴唇刚碰到一起,班草就把舌头插进他嘴里搅,他拼命要推开班草,这个举动似乎把班草给惹怒了,直接抓起他的手腕将他推到墙上吻。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亲了几秒,可能十秒可能已经一个世纪,直到班草放开他,他两腿一软,沿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班草用手蹭了一下他的脸,有点不可思议:
“……哭了?”
妈的,妈的,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