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觉,你睡着了吗。”
他站在床边小小声地问。卧室没开灯,他在黑暗里隐约可以看到弟弟的后脑勺,弟弟睡得特别远都睡到床边去了,翻个身就能直接掉下去。
“睡着了。”
弟弟在跟他闹别扭,这是第一次。
他对弟弟的愧疚压倒恨意,弟弟真的只是个臭弟弟,臭弟弟只有十三岁,弟弟肯定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这么委屈。
刻薄恶毒的不是弟弟,而是他。
因为班草的话,他动摇了。为什么弟弟都上初中了还这么黏他向他撒娇要和他一起睡,不仅他感到困惑,甚至连班草这个外人都觉得奇怪。
可弟弟就是弟弟,从他七岁那年从父亲手中接过丑丑的小猴子起,萧觉是他弟弟已经成为一个既定事实。
弟弟会分鸡汤给他喝,问他要不要去吃自助海鲜,送他喜欢的球鞋。
即使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就是弟弟——也只有弟弟。
同样的,弟弟也在依赖他,从小就这样。弟弟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哥哥,弟弟喜欢骑他玩,弟弟想要他,他认为自己是最懂弟弟的人了,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觉觉,哥哥错了。”
弟弟不说话,他有点慌了,开始讨好弟弟:
“觉觉要不要骑马马?你小时候不是最爱玩这个吗?”
弟弟还是没理他。
“不然你打哥哥吧,哥哥刚才打了你的手,你也打回来。”
弟弟仍旧无动于衷。
他想了一会,钻到被子里把从弟弟背后把弟弟抱住,很诚恳地在弟弟耳朵边说对不起,弟弟突然转过来,他们靠得很近,鼻尖都抵到一起,互相示好的猫咪也是这样碰鼻子的。
“觉觉好难过。”
弟弟抱住他。
“对不起,是哥哥坏。”
“哥哥坏,哥哥跟觉觉生气。”
弟弟在意的只是他生气这个行为,他暗自庆幸还好弟弟不懂。
“哥哥保证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可我还是好难过。”
弟弟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弟弟的眼睛是小狗狗那种黑漆漆的、圆乎乎的眼睛,看他的眼神像是等他投喂。
“那不然……这次先欠着?”
“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后也可以让哥哥难过一次。”
“我为什么要让哥哥难过?我不想让哥哥难过。”
好吧,他是傻逼,弟弟十三岁不是三岁,这种东西哄不了弟弟很正常,如果哄得了才有鬼。
“对了!”
弟弟突然跳下床,冲到书桌边打开台灯,趴在桌边不知道在干嘛,他等了一会,听到刺啦的撕纸声,弟弟又光着脚咚咚咚跳到床上,把一张纸递给他看。
可能是遗传了后妈,弟弟从小就很有艺术细胞,无论是对乐器还是绘画都很擅长,也许还会跳舞。弟弟画了一张“被我欺负不许生气券”,看这格子还是从作文本上撕下来的,配图是一个小人把另一个小人的脸捏得很长,有效日期是永远。
“背面是使用说明。”弟弟提醒他。
什么傻逼玩意。他把券翻过来,背面写着使用说明,弟弟的字也好看,很少看到男生有这么漂亮的字。
使用说明
1.凭此卷(卷被划掉)券我可以欺负哥哥一次,哥哥不许生气
2.只能用一次,用过作废
3.如果哥哥生气,哥哥就是骗人的(这里弟弟画了一只狗)
同意人:
“如果哥哥没意见的话,就签名吧。”
真的是弱智玩意。他忍不住发笑,从弟弟手里接过笔,在同意人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弟弟开心地笑了,很宝贝地把“被我欺负不许生气券”收好,不用想,弟弟不用多久就忘记这弱智东西了。
“好了,可以睡觉了吧。”
他抖了抖被子,弟弟迅速钻入被窝里,又用手脚把他牢牢缠住。
如果弟弟永远都这么好哄好骗就好了,他想。
出于负罪感,他开始用心地照顾弟弟。
了解弟弟的口味喜好给弟弟做饭,每天帮弟弟洗衣服内裤,早起给弟弟准备早餐。就连挑剔的后妈都找不出什么毛病,只能鸡蛋里面挑骨头让他别太宠弟弟要让弟弟营养均衡。父亲很欣慰,还多给他打了五千块钱,让他去买点好的。
他打算今年给弟弟送生日礼物,之前他都住校,巧妙地避开弟弟的生日。
他不知道要给弟弟送什么,如果是他,他当然什么都想要,可弟弟不一样,弟弟什么都不缺。其他小孩只有生日才能得到的东西,只要弟弟一句话,父亲和后妈就会买给他。
虽然他搬出宿舍了,遇到上午下午都有课的情况,他就会回原宿舍蹭床睡,蹭班草的床,反正这群男生中午都不睡在打游戏。有天中午他去宿舍,看到班草戴着眼镜在打游戏:
“你怎么近视了?”
班草把眼镜一摘递给他,蓝光镜没度数,护眼用的。
他从上铺伸手接过戴上,探出脑袋问班草:
“帅。”
“你都没看。”
班草花了0.1秒的时间抬头又低头:
“真的帅。”
“靠北。”
干脆送弟弟一副这种眼镜好了,戴着帅又有气质,小男生应该喜欢这个。
他还打算用学了一个月的吉他水平,给弟弟弹个生日快乐。对了,还有蛋糕,他太多年没过生日,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忘了。
弟弟生日刚好是周末,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弟弟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后妈来把弟弟接回家了,弟弟让他也一起来,今年父亲带弟弟去野餐过生日。
后妈问他,你要来吗。他说我有事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啊,为什么哥哥不来——想要哥哥来嘛……”
弟弟失望地拖了长长的尾音,弟弟又在对他撒娇。他犹豫要不要现在把礼物送给弟弟,最后他还是送了,送给后妈看的。
“哇!好酷!”
弟弟戴上眼镜后乖了好多,可爱得他甚至想揉揉弟弟的脑袋。
“觉觉你近视了?”后妈立刻紧张地问。
“没有呀,这是没有度数的。”
“这是蓝光眼镜,护眼用的。”后妈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他赶紧解释。
“哦,这样啊,玩玩可以,平时少戴吧,万一真的近视了呢。”
他不说话了。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弟弟朝他比了个耶。
他笑了笑:
“觉觉喜欢就好。”
生日蛋糕虽然不大,但一个人吃还是太多了。
而且他也没有多爱吃生日蛋糕。他在弟弟回家之前把那块蛋糕吃完了,吃得他想吐。给弟弟认真准备生日会的自己,就是个大傻逼。
弟弟生来就被身边所有人都宠着爱着,还想要他的爱,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贪得无厌,好像所有人爱他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确实弟弟很值得被爱,乖巧听话,开朗活泼,长得又好,多才多艺,学习成绩优异。
而他没有任何被爱的资本。
到了大二下学期,年段有十几个交换生名额,如果条件达标,可以申请大三年去台湾交换一年,他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直在准备材料。
班草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玩,他拒绝了。
“可是赵文静说很久没见你了,他想见你。”
“赵文静?想见我?”他有点意外。
这个赵文静,是他大一年下学期通过班草喝酒时候认识的。
赵文静他大一级,读工商管理的,但长了一副读文史系的脸,名字也很女气,听说这个赵文静家庭背景很不一般,大家都叫静哥。
赵文静人如其名,人很文静,就默默抽烟,也不喝酒。
他也一样,只不过人家坐在卡座中间抽,他缩在卡座角落抽。
他和赵文静大概喝了两次,第二次其他人下池蹦了,就赵文静和他在,赵文静主动和他搭话,整个人谈吐气质都很优雅,让他相处起来感觉很舒服。
两个人留了联系方式,但都没有主动找过对方聊天,平时也只是出来喝酒面聊上两句的关系。
“对啊,赵文静生日,可能要通宵,”班草挑了挑眉,“要不要跟你家的小领导报备一下?”
“……不用,我肯定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