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文天成心想,这明明是他期待了许久的事情,但真当发生了,却为何又有些沮丧呢?
就像一直贴着你脚面行走的猫,起初你觉得痒,觉得黏糊,觉得可爱又可恨,而一但突然失去,又不甚满足地觉得缺少了什么。
大概是年纪到了,想对什么宠一宠疼一疼的渴望也愈发鲜明,却忘了这本来就是不该开始的事情。
似乎是该问他对案情的回忆程度了,于公于私都该这样。可一张口,却是:“你……还记得什么吗?”
想问他记得什么呢?又想让他记得什么呢?对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文天成迷茫了。
“我记得。不论是坠河前的事情,还是坠河后的事情,具体就要看你想问什么了。”青年闭目微笑,“只是这几天我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还请文警官既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外传,事后我会给予你一定谢礼和补偿的。”
这语句实在太过生分,当真就应了小助理那句深不可测。文天成勉强笑着应和,心里却一阵空荡的失落。
“其实我真该好好感谢你,我爸失踪这么些年了,我还是头一回重新体验了家的感觉,好像他确实就回到了我身边一样。”他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可以跟我提过分点的要求,我会满足你的。”
不是尽量,不是酌情,不是考虑,是会。
眼前的青年显然跟前些天有着天壤之别了,他名利双收,高高在上,一言九鼎,不容置喙。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格外薄凉。
“我……”文天成再没理由与他呆在同一张床上,他翻身站起,手指也不由勾在了一起,“护你周全是我这段时间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你能协助破案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只是,要说到不情之请,确实也还是有的……”
床上的人终于撩了眼帘看他,眼里兴味正浓:“是什么?说来听听呢?”
支吾了半天,文天成好不容易一咬牙:“我想……我想跟您要一张签名照!如、如果是写真集就更好了!”
一阵静默后。
“我是让你提,过分点的要求。”他敛了敛眉头,“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呢?”
这语气颇有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危险意味,文天成不明所以地缩缩脖子,怀疑他是觉得自己那点威望被玷污了,只好又试探着问道:“那……下次的……演唱会门票……?”
轻轻一声,楚渭笑了,但却是张了口用喉间发出的气音。
“你还的的确确是真挺过分的。”他的嗓音逐渐沉了下来,“可以,我给你留内场最好的位置,但只有一张。”
“真、真的?!”文天成简直激动得比第一次见他还甚,“一张,一张就够了!谢谢!实在是太谢谢……!”
“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不耐烦透了,楚渭终于下床向他逼近,“我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站到了他面前,一如既往的俯视,却第一次多了居高临下的压迫,“还是说,是为了之前跟你打电话的那个女人?”
他果然什么都记得。
文天成默默平视起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突然搞不清事情的走向。
他对自己并非他父亲这个事,不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吗?那之前发生的所有都只该当场梦境才对,现在这样质问自己又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一介小刑警,与他大明星又有何相干?
虽然这是不对的,但文天成承认,他有点开始思念那个有问题却没架子的小坏蛋了。
不,或许从第一句文警官开始,他就一直在思念了,甚至有些违心地认为演唱会门票都没那么重要。
或许是他强烈的思绪外泄了,一股甜蜜的熟悉感又突然如愿以偿回到了身边。
威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问题楚渭的树袋熊拥抱和毛绒脑袋。
“我是真挺喜欢你的。”他叹息,不甘心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以后……我能叫你哥哥吗?我还从没有过哥哥。”
突然间,一切好像又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了。
喜欢撒娇的小孩长大也会喜欢撒娇,如果有一天他停下了,要么就是自我压抑,强迫自己蜕变得像一无所长的大人一样死板无聊;要么就是外力摧残,以风险和苦难揠苗助长地拉扯他学会承担。
但总有那么些可爱善良的本性,是不该被时间冲刷揿灭的,至少它不该消失。
否则人与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自动将所说的喜欢归类为对长辈的依赖,文天成习惯性回抱了一下:“当然可以,那是我的荣幸,我也很喜欢你的。”
楚渭在他臂弯里抖了两下,像是笑,却又偏偏用了闷闷不乐的音调:“但跟喜欢那个姐姐不是同一种喜欢吧?”
“我……嗯……嗐,我现在终于可以跟你坦白了。”文天成赧然,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我还没追到。我每次都感觉只差一点,但是每次都因为那一点而失败,我也看不太出来她对我到底什么态度,没拒绝也没答应过,总有点若即若离的。”
“你看你哥,老大不小一个人了,今年一过都三十了。男人三十几岁总得结婚了吧?不然就老了。”他真把楚渭当成了听众,一股脑地把烦心事都倾吐了出去,“怎么就追不到呢?我觉得我性格还行啊?工作也挺稳定的。你说,她不会是嫌我长得丑吧?”
又是两声淡笑,楚渭抬起了头。他浅吟一声,用两指强势地掰住文天成下巴,就开始若有所思地细细打量起来。
这角度跟姿势都有些怪异,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文天成想他在娱乐圈里早算阅人无数了,见过的帅哥美女又岂止上百,下个定论必能一语中的,于是便怔怔地供他打量,连眼都不敢眨。
他也因此被迫端视起楚渭。
楚渭可真是好看啊,青春俊秀有朝气,即使是仰角都丝毫不影响他容颜的刻画。而那漂亮的双眼皮褶皱则因为垂眸而更显深长了,连带着目光都深情缱绻起来,好像在这阵良久的注视后就该低下头来……
楚渭当真低下了头。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近到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要我实话实说吗?”良久,他突然出声,“你的长相确实有点问题。”
文天成喉咙一紧:“什、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挺严重的,”他用指腹按向对方眼角那颗泪痣,“这里,你这颗痣啊……”
文天成慌张地点点头,瞪着双眼等他陈述。
“它很影响整体你知道吗?就是感觉……”
文天成摒住了呼吸。
“嗯,你别紧张。只是这颗痣啊,它……怎么说,它太……”
太折磨人了,文天成终于挣扎起来:“我知道,是不是太女气了!我一直就觉得它……!”
唇角蓦地一耸,楚渭笑道:“急什么?我说是这个问题了吗?”他再次沉身,终于特赦般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
“它只是,太迷人了。而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说罢,他大笑,跟整蛊成功的顽童一样,趁着对方停滞的片刻拉开距离逃离了现场。
“我会教你怎么追她的,”他的声音从楼梯道遥遥传来,听上去不真实到了极致,“现在下楼,我做早饭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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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根本没看到那封邮件?”擦擦嘴,文天成打了个饱嗝,“面包烤得不错。”
“是吧?其他都是准备好的,我做了最关键的一步——调整烤箱时间。”楚渭不以为意道,“那种垃圾邮件助理是不会给我看的,对我有怨念的人太多了,难不成我还得一个个去小心吗?”
“也是,那你现在看看呢?”文天成把光屏推给他,“算了等等,还是不要看了,我怕你看了上火,要不我概述给你听吧?大致意思就是……”
可不等他说完,楚渭已经把光屏转过去了。他一脸平淡地看完,终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这腔调……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引领邪教的能耐?”他停顿,“所以,这个案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查出这个有点梦想的人类是谁了吗?”
“这就是关键所在,”文天成摇头,“在你之前,还有一个纳斯塔也被谋杀了,地点在桦叶林酒店。她的内置芯片被损坏了,我们无法从记忆回溯里读取犯人样貌,但我们破解了她的终端,在邮箱里发现了一封未读邮件,署名也是红字的‘一个拥有梦想的人类’,所以我们把这个案件统称为红字案。”
“在我之前?”楚渭挑眉,“我不是个案?”
“在你这件事情发生前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看来可能是披着正义皮囊的连环谋杀。这么高调的连环杀人犯是不会允许失败的,所以他回来找你的可能性极大,这也是局里派我来的原因之一。”
“高调?这就是你们现在对他的定义?”了然地点点头,楚渭道,“说实话,我对自己不是他的第一个目标还有点小伤心呢,难道第一个受害者比我还有名吗?”
歪了歪脑袋,文天成似乎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他迟疑地犹豫道:“不……正相反,受害者只是一家私有企业的高管,名气远比不上你,这跨度好像确实有点……会不会是因为第一次的反响被局里压住了,所以才选了你来开刀?”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吧?”楚渭问,“上个案件的受害者长什么样?被这个高尚人类定的罪名又是什么?”
“难道你是觉得?不会吧?”文天成赶忙将图片调出来,“这是受害者的照片,你看……?”
画面上的女人有着一头柔软顺滑的黑发,杏红色的溜圆大眼正活泼可爱地半弯着,她头顶一个生日帽,手捧一个小蛋糕,与其说是女人,倒不如用女孩形容才更为恰当,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纯真无邪了。
楚渭一看,果然高深莫测地眯起了眼,他将手撑在唇鼻之间瓮气出声:“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你越是讨厌,就越是会克制不住地去关注。”
“很巧,我因为太过讨厌这个种族的纳斯塔,还真就有那么点印象。”
“我见过她,”楚渭说,“四月底的时候,就在桦叶林酒店。”
作话:
【小剧场】
楚渭(可怜巴巴):我还从没有过哥哥
钟昴&尚未出场的二子:?谢谢,感觉有被侮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