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无数次听着两层门都无法阻隔的呻吟与叫床,文天成也蜷在客房的被子里第无数次颤着身心想,为什么,谁能告诉他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从那天开始,秋翊确实就回来了。但整整四天,他除了第一天回来是满身酒气倒头就睡,剩下三天竟都是不要脸地带着容貌各异的男孩直接就进了房间。
带回来的男孩各有各的特色,可爱,清秀,娇俏。但相同的是个子都不算太高,倚着秋翊走过时就像几只跳在树桠上的翘屁股小鸟。
而秋翊的手也往往就搭在那几只肉感十足的肥屁股上。
每次,文天成都坐在沙发上愣怔地看他们从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走过,男孩的胸口总是挺翘,浑圆饱满的两点透过衣物似有似无地突起出来,偶尔还伴随着其他难以言喻的印痕形状。
是穿上的钉或环吗?他想到那天伏于秋翊身下的男人说出的诨话,再想到秋翊面上各式的唇环耳扣,一种莫名的,隐隐的感痛就从心底雾气般氤氲了开来,升腾进大脑,充斥进四肢百骸。
那会是秋翊亲手给他们穿上的吗?
他按着自己的心,心口一抽一抽作痛。他触到自己的胸,那里荒芜,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怨恨自己那天为什么非要挽留。
究竟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时至今日,他都不能完全明白,那种火烧一般的愤怒,胀痛又兼具着酸楚。
是因为失望吗,他想,为他满心欢喜地过去,等来的却是如此落魄的羞辱。
是因为失德吗,他又想,为他空窗多年的教育,使儿子沦落为这般放浪不端的流氓。
是因为失控吗,他再想,为秋翊脱离了他曾经享有的掌控,未经允许就忤逆得理直气壮。
他知道,其实在反复问出那个相同的问题时他就一直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资格,一个为了逃避现实而抛弃孩子的人没有资格再对后来的事指手画脚。
但是好痛啊,心脏却像不停挤压的气泵,他无法不大骂自己傻逼,却又同时无法不像小丑般丢人现眼地展露。
所以即使是在秋翊第一次带人回来,他下决心不让自己太过傻逼的时候,他也没能克制住自己满腔的怒火,愤恨地敲上了紧闭的房门。
房门没开,他暴躁的敲击却让男孩停止了过分戏剧的娇喘,但没用,过不了多久那公鸭般的呻吟就重新穿透了墙壁,而后无论是肉体拍打的脆浪,还是板床摇摆的嘶鸣,都无一不宣告着他的徒然无功,他明知结果却还无法自制的傻行中的傻行。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可笑。
于是常常在听见第一声响动时费力咧开僵硬的嘴角。
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可悲。
于是又常常捂住耳朵,笑着笑着就突然红了眼眶。
这种情况难道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第五天,他终于随着秋翊离开的门响,在彻夜未眠的折磨里暗下了决定。
还是走吧,他不该来的。他不该在别人已成定型的人生里横插一脚,不该用逃避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慌张。
虽然采取的方式竟还是用逃避来逃避其他的逃避。
他叹息,起身环顾了一圈客房,这里崭新,没留下什么生活痕迹,还跟他来的时候一样,也幸好还跟他来的时候一样。
他一身轻松地离去,甚至连亓楠都没为这遛弯似的临别多问上几句。
茫然地在大街小巷里来回穿行着,再回神时,就已不知不觉站在了阔别已久的,他生活了七年的文国栋的家门口。
他习惯性翻起口袋,但身上早没了钥匙,于是便只好敲门,又喊起来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份。
很快,门里便传出了一连串脚步,来自猫眼的诡异的窥探刺得他汗毛敏感地竖立,他不由警惕地倒退,一手摸向了腰后早已准备多时的电击棒。
随即,“文副!”
门开了,门里惊喜地探出了一张彼时熟悉,而又忽然有些陌生的美丽的脸。
“F263……?”他惊愕,下意识开口,但仅仅两秒,他幽黑的瞳孔便猛然发起了颤来,一种恍然大悟的不寒而栗倾覆上他的体表。
“啊,以黛……”他勉强笑了两下,眼神随之开始躲闪,“你怎么在我家里……”
就连外貌也与F263有几分相像的女孩犹豫一笑:“我来看看伯伯……”她说,这语完毕,却又抓着门轻声开口,“但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钟……”
“儿媳!门口是哪个小鬼在唧哇乱叫?!”
可突然,一颗灰白的脑袋就从另侧凑了出来,来者皱着一道和记忆里男人相似的眉头,背着两手满脸坨红,“哼你这小子,怎么还知道回来?”
虽然早就在脑海模拟了数十次再见面的场景,但真当一见了这真与自己有着千真万确血缘关系的倔强老头,文天成却还是忍不住酸上了鼻子。
“爸,你别随便这样让人家尴尬。”他用手揩了下眼睛,随即推着门迎身而入,“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以黛是有男朋友的,别再叫了,她真的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那不还是只能说明你能力不够吗?”幼稚老头一瞥老眼,“我不管,我就已经认定了以黛。以黛这么好一个姑娘,你就不知道把人从别人手里抢过来吗?”
年轻男女的面颊顿时双双一红:“伯伯……!”
“爸!你能不能别再瞎说你那套浑话?!”文天成羞赧,“人以黛来看你只是因为情义!你能不能别看着那么几瓶小酒就这么轻易替她决定了终生大事行不行啊?!”
“哎,所以说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就是这么他妈的麻烦。”老头摇了摇头,自顾自瘫进摇椅里悠悠晃了起来,“想我当年年轻的时候,那真是一窝漂亮妹妹跟在屁股后头直蹿……”
“你确定不是你跟在人家后头流氓一样捣乱吗?”
像往常一样怼了,但心里某处却突然隐隐作痛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了这一切其实都并非笑话,而一切都因自己无法再复存在。
“小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可就没意思了啊。”可并没有反驳,老头只是继续惬意地躺在摇椅里,两眼因为小酒时睁时闭,“我儿媳可还在呢……”
“爸……”
又无奈地喊了一声,老头却已沉醉在自己哼哼的京戏里不动弹了。
“这老顽固……”文天成叹,转头向莫以黛致歉,“对不起啊以黛,我爸他就是……嗯,他太喜欢你了。回头我再好好教育教育……”
“没事的文副,我都已经和伯伯解释过了,他就只是单纯地喜欢开开你玩笑。”莫以黛赶忙摆手,“再说了,伯伯爽朗的性格我也一直都很喜欢……”
哼唱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了,老头闭起了眼睛,看起来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真是一直以来都承蒙你照顾了,”说话的声音也不由放轻起来,文天成缓缓一笑,“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
女孩侧着脸,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但,文副……”好久,她才咬着嘴唇开口,“其实不是我,很多事其实都是钟院长的意思……”
像是怕一停顿就不敢再说下去,她连忙倒豆一般轻颤着倾吐了起来。
“比如最近,他就安排人手加强了对伯伯的保护。之前我送给伯伯的那些好酒,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钟院长挑完叫我送去的……”她不敢看他,低着头,支支吾吾,“还有之前我带给你,被你夸了好喝的咖啡……当时你不是还问我在哪家店买的吗,我没敢说,就是因为那其实都是钟院长亲手泡的……”
太阳穴一跳,文天成顿感复杂与头疼。
“对不起文副,你现在对我一定很失望吧……”她磨了磨自己脚尖,“我确实因为一些私事,准确来说是为了我男朋友的仕途,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带着目的,这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辩驳……”
“但和你熟悉之后,我越发觉得你真是个好人,所以我良心有愧,打定主意就算他威胁,我也一定不做会伤害你的事情。”她顿了一会儿,“不过幸好,这样的事其实并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让我定期汇报你的行程,偶尔还会问我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她侧了侧头,“比如之前我和你一起侦破的那起澄河抛尸案,那个关键数据就是他恢复的,不过我当时和你说的应该是数据安全组的功劳。”
文天成禁不住就挑起了眉梢。
“这样的时间久了,就连我后来都分不清他对你到底有没有恶意……”她抠起手指,青葱般的指甲透明一如她此刻坦白的心灵,“但是,可能是我太傻,我莫名就是想要相信他,相信他真的是为了关心你,相信他真的是为了保护你……”
“所以后来,我才在你一个人冲进医院的时候通知了他,所以后来,我才在你找我时给他打了电话……”说到这里,她眼眶委屈地红了起来,“但是文副,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看见他时居然会那么害怕……”
害怕吗?可能是应该害怕。
当时的他怎么可能不怕一个粗暴对待过自己,阴晴不定,又动机不明的家伙。
可是——“算了,别说了,以黛。”他现在却要叹息,安抚而不带任何私心地拍上女孩肩膀,“这不是你的错。”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先负了他。
“文副……?”莫以黛怔怔地,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男人,“文副你……不怪我了……?”
文天成浅笑,无奈地点头:“我从没责怪过你,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他抽纸,擦过女孩突然滑下的泪水,“所以也麻烦你替我向他带个话吧,就说一直以来辛苦他了,跟他说声谢谢,再说一声抱歉……”
“文副……”女孩按着纸,笑了,笑了却突然又点头,点完却突然又摇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说:“其实就连今天,都是他突然叫我来的。让我即使通过文伯伯的渠道也要想方设法联系到你,不然他回去就要撸走我男朋友的官帽……”
文天成一愣:“什么?为什么?”他打开终端,“如果是很急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自己发消息给我?”
“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莫以黛顿了顿,终于把她前来的目的彻底抖落了出来,“他只跟我说了奥利维亚,说一个名叫奥利维亚的小女孩快不行了。他让我跟你说,说只要听了这个名字你就什么都……”
耳侧突然嘈杂过一阵脚步,和F263几分相像的女孩看着身边人果断离开的一道背影,终于将嘴里迟来的几字缓缓嚼了出来。
“都会懂了……”
作话:
奥利维亚是爹爹从地下交易场救回来的小精灵!间隔太长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