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过这么长的寂静。
从四十多年前秋翊以笨蛋作为他们第一句对话的开始,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这么长的,斗嘴之中的寂静。
这寂静诡异,区区只有几秒,但早够炮仗噼里啪啦炸个百响的时间却哑了,就和突然断了火的引线一样明显又蹊跷。
所以甚至连头都没有抬,醉了酒的男人便下意识甩开了那条灼热得似乎下刻就要烫伤他掌心的臂膀。
“你……”手一丢,好久都没说话的青年就呛着嗓,难以置信地摸向了自己的喉头,“刚才你……”
他不小的动作暴露出了先前那片不太看得清的纹路:几片原本闭合的花瓣盛绽在了骷髅空荡的骨眶,很小,微微一隅,放在他满是青纹的身体上几乎不会被察觉,除了在某些从出生就看着它生长的人眼里。
“让、让你见笑了,亚当。”突然不明所以慌乱了起来,连缘由都不清楚的男人便一步上前遮挡住了对面略带探究,又似是寻找的裸露目光,“但是,我想,或许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现在就走了吗?”视线在身后人身上一顿,很快又移往了文天成面上,亚当叹气,满是遗憾地,“看来,你终究还是拒绝我了。”
“不是这样……”一时分不清眼前落寞的神情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文天成赧然,对着这确实陪伴了他一晚的男人勉强一笑,“但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亚当。”
受用一点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亚当抬手,笑得竟突然有些异样,“不过,你说的不是这样难道是指,我还有机会的意思吗?”
“放你妈的狗屁!我看你脑子里装的全他妈是——”
“秋翊!”
连忙又吼了一声,男人警告地盯了眼后遗症般小了声的青年,又再次转回了头去,“对不起,今晚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谁料亚当这次居然倒没反驳:“那就留个号码对我表示下补偿吧。”他笑眯眯的,“给,这是我的,不管找没找到我家小狗都欢迎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哦对,还有这个……”
差点都忘记了还要找狗,文天成犹豫着,最后还是接过,并掏出终端礼貌打了一下回拨。
“我拨给你了,看看能不能收到?如果没有收到,我们还可以加个……嗯?怎么了?”
他有些醉了,于是在看到亚当向他勾手时便当真向前走了,走到身前才不慎落入了一道带着幽远香气的温暖怀抱。
那人揽着他,又一手绕过脑后,轻轻抚向了他的耳阔:“虽然我说过非常能理解小孩的叛逆……但你家这个,好像确实是有点伤脑筋呢……”
他笑,呼出的气流热热的,轻飘飘擦进了耳蜗:“不要太仁慈了,文。”他拥着他,两张脸一时近到连气息都轻缓地,暧昧地交缠在了一起,“不乖的孩子……就理应要受到一点惩罚才行呢……”
怦!
不知是心脏还是周围突然传来了一声跳动,震得人浑身发痒,如遭虫蛰。
“不要太放肆了,你。”
阴冷的嗓音第一次蹦出了熟悉的语言,文天成扭头,就见一只拳被包裹进了塞缪尔静脉青紫的掌心。
“……秋翊。”
看着重拳离亚当只剩下了几厘米的距离,文天成皱眉,声音一下沉得很严厉,“跟亚当道声歉。”
“我道个屁。”秋翊却挑眉,一脸操蛋的神情,“我算看清了,这外国佬就是他妈有问题!”
“不要把你的错误都强加到别人身上,也不要一点不反省就觉得都是别人有问题。”开始觉得有些丢脸了,他忍不住再一次重复,“跟亚当道歉。”
秋翊却仍僵着:“我就不。”
“你道不道?”
“我道你妈逼。”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甚至不再能沉住气了,文天成一字一顿,又一顿一句,“你到底,跟不跟亚当道歉。”
“都说了我不道!我他妈又没错!”也有点气了,秋翊一下就喊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不会,就算死了,下辈子也依然不会给这东西道哪怕一句——!”
“道歉。”
“对不起。”
于是终于放开了被塞缪尔制住的手臂,文天成绕开亚当,对着一瞬呆滞在了原地的秋翊:“我们回去。”
说是回去,其实也就百米的距离。文天成闷了头径自往前直走,一进门看到的却是沙发上仍未整理,凌乱到扭在了一起的布料。
一瞬间,死去的记忆再次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球,他暗骂一声该死,便扭头想要夺门而出。
但没能成功,那道迟了半天才随他而来的身影此刻却正像给他住所时一般,按着他大力甩开的门,居高临下,又任意妄为地逼近,步入,直到捏着他的骨骼,紧紧锢住他的双手。
“那个人到底教唆你了什么?”金黄的瞳孔开始变得沉静,且恐怖,“为什么我没办法再控制自己,为什么我只能听从你的命令?”
愤怒的尝试终于在对方的一言一行里被锤成了板上钉钉,文天成失去了先机,便难以避免地在威压下感到了一二分无所适从。
“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他瞥眼,“但听我的话无疑是你今晚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你觉得我会信?”却无视了他的装傻,秋翊咬着牙,面色可怖,“别以为我没有发现,两次你都先碰到了我的左臂。”
“是刻印?”他问,“但为什么连钟昴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他联系钟昴了?
很快,男人眼里闪过了一丝狼狈的错愕,但他还是忍住:“那就说明这本来就是你的错觉。”他挣手,“放开我,我在这儿多呆一秒都嫌恶心。”
“我恶心?你还好意思觉得我恶心?”但拉住他的手掌实在是太用力了,偏执得像要攥下一层外皮,“那你和那人卿卿我我时怎么没觉得自己恶心,你和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贴得都快负距离时怎么没想到其他人也会嫌你恶心?”
“?!”文天成瞪着他,被羞辱到惊得差点说不出来话,“我什么时候和他卿卿我我,贴得就只剩负……”脸突然红了,他冲着秋翊鼻子就骂,“你不要血口喷人!!”
“谁血口喷人了,我只说我亲眼看见的东西。”秋翊没吼,死海一般太过于平静,而这般生气的神情男人此前还从未见过。
“终端,给我。”他说,却直直伸手,不容分说就将那件小物从口袋里直接揪出,“你们不许再有任何的联络。”
他操作娴熟,当着男人的面就把才录入的联系方式拉黑,又删除。
“秋翊!你干什么?!都说了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毫没意识到不久前他也才这样将一个人从秋翊身边完全拖走,文天成一踢他的膝盖就扭起身子,趁着对方大意抽手夺回了终端,“你没有权利对我的东西这么做!”
没想到他会偷袭,秋翊吃痛地拧了拧眉头:“你以为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都说了那个人有问题,有问题,你他妈怎么就不懂?!”
武力的悬殊不可被逾越,男人穿过他差点就以为能出门逃走,却又在瞬间被揪回,甚至反押锁住了腕骨。
“钟昴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又怎么能知道?”他把他压跪在了沙发上面,那些他和他人制造出的凌乱的褶皱,此时也正就直愣愣地对着,刺激着男人的唇齿和鼻头。
“你连他的身份都猜不透竟然也敢这么盲目地听从……”他在男人身后喃喃着,阔实温热的掌心从脊骨,一直慢慢,慢慢下滑到了腰处。
“那么要么就是你傻,别人试随口一试你就乖乖做了。”他说,摩挲起腰线,意味不明地抵着裤腰戳进了一节指头。
“要么……”随着语音的倏然降落,纽扣被绷开,勾勒着臀缝的长裤直接一览无余地滑向了腿弯,“就是你们真的做了。他在你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
“秋翊!放开我!秋翊!!”
可那条因醉酒而泛着淡淡粉红的长腿却已然被拉开了,侵犯者翻动着手掌,第一次摸向了他从小就困惑已久的私处……
“看吧,还真他妈是两个。”
他嗓音微颤,反复摸索起那一处熟悉又陌生的胎记。
“他是什么种类的?木?土?”他越说越重,下手也愈发用力,摸到后来几乎要掐进去,像要剜开这块表皮把烂肉整个挑出,“还有脸说我的地方不干净……我看是这么干净的地方你才根本就不配进去……!”
“放屁!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身下人终于回头,因为疼痛挣扎着扭动起来,“我根本就没和他做过!我们只是朋友!今晚才第一次见面的朋友!!”
紧抠的手在听到这话时有一瞬的放松,但随即却又迅速僵硬:“那你身上除了楚渭留下的另一块印记……”
“是凌顼……”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文天成埋下了头,屈辱痛苦得忍不住发起了抖,“是他在楚渭不在的时候,帮我……”
“度过了发情期?”
秋翊的眸光黯淡了两下,很快,他便又说,“那么,还有其他的人呢?”
“什么……?”
无视了他满是震惊的声音,秋翊撇嘴,刺痛而又寒冷地笑了:“没错,其实我早该想到,今天那外国佬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或者他在操你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内射你。”
他继续在男人更加震惊的颤抖里,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沉声说道,“如果是这两种情况,那么刻印上就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他又抠起了那一小块区域,“可是光照不到的地方,不为人知的秘密就不知又会剩下多少了……”
酒液开始在胃里翻涌了,听着他的话,开始妄图从所有孔洞里一一流出。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男人开始禁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却突然又莫名湿起了眼眶,“一个肮脏的,粗鄙的,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的,甚至还能跟自己儿子做爱的,根本就不配称之为父亲的父亲……?”
“嗯?我可没这么说啊。”但看着制压下那一截雪白的大腿,大腿内侧经历了两个人,却还根本就没有自己印痕的藕粉色淡纹,“但如果你对自己的评价是这个,那大概,也没什么错。”
他为什么就是想用最残忍的语句极尽丑陋地伤害男人,因为得不到,所以像任性的孩子一样,故意用最鲜血淋漓的刻刀玩笑似的往里痛快地捅着。
“而且,谁知道呢。”因为还不够解气,还不够残暴,他肆笑着开口,就仿佛眼前人根本就无足轻重,“或许在今晚撞见我和别人做爱的那刻,你表面上难以忍受的愤怒,也正是为了掩盖你内心荒淫无度的渴求?”
他手下一重:“就像现在我把你压在这片你亲眼目睹了实况的沙发上,”目视着男人白皙的后颈,和颈脖上柔软的发丝,他终于松开了双手,开始环着腰际慢慢往前摸索,“谁又知道你会不会反而因此兴奋,甚至随便蹭蹭就能轻易达到高潮……?”
“……”
片刻的寂静之后,传出了一声慢而长的轻叹。
“原来,是这样……”
下方的男人回头,湿漉如水的目光落向了秋翊略微错愕的面容。
“是啊,都怪我。”他听着那早已喑哑的声音哽咽地一含,“是我没能把你教好,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误。”
“什么……?”
不,不对,有什么错了。这不是他期待里的反应,更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喂,我说……”
“所以。”
但比他不知所云的辩解更快的,是男人自上而下飘落的声音,声音明明无形,掉进耳里,却有种形同碎裂的余音。
“是时候该清洗我的罪行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反守为攻,趁着秋翊愣怔,扭身拽住他左膀,蹬脚弓身骑上了腰腹。
“躺下。”更多的青纹开始在他的言语下簌簌颤抖,“别动。”
他虽还哽咽着,还用哭泣的眼眸湿湿看着,说出的话却沉静坚定,就好像是用一次生命在换取。
“反正在你眼里,我早就已经残破不堪了,不是吗。”他说,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委屈,“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一点身为你的父亲,最后该帮你矫正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