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如果你想进。”
谁料,钟昴却如此答道,“但我劝你不要,留下案底会很难处理。”
什么鬼,钟昴是在跟他讨论下狱的可行性?
文天成为这不知该说无情还是猖狂的语句怔了一下,但还没开口,便听奕权冷嘲热讽道:“钟昴,你怎么还在说案底啊,你不会还以为有人能给你处理这些破事吧?”他笑得奸邪得意,“我实话告诉你,蒋家已经彻底抛弃你了!只要我把今天的事告到省厅,别说是这小小的市刑警了,就算是他的少校情夫,我都能……!”
“所以你才怎么都爬不上去。”声音里的笑意终于散尽了,钟昴不耐烦地,“奕权,动点脑子,否则以你这个智商,在监狱都要靠救济了。”
“妈的钟昴你什么意思?!”被激怒了,他对着终端就高喊,“你和蒋家作对你还能有胜算?!”
“如果没有胜算,我还能在这儿和你交谈?”那面重重叹出一口气,“比起你自以为找到了靠山,不如先想想是不是他们为了扳倒我而找上了你吧。”
说完这句,他不再解释:“文警官,”他反而喊,“过两天就会有纪委监委找他问责,如果有什么私事要处理,记得在这段时间内结束。”
然后他顿了顿,又问:“现在,我折罪了吗?”
随即,他挂断,只留下靠在墙边发懵的奕权,和甚至没来及回他的文警官。
“妈的,蒋家难道不是他最高的靠山?”听完这些,奕权焦躁地自言自语了起来,无头苍蝇般来回乱转,“不可能,都正部了,再往上就只剩下几个了啊,他不就是给蒋家开过几次车吗,怎么会认识更高级别的……”
更高级别的?
这话犹如一道雷击,激活了文天成记忆里一句从未考证的传言。传言是关于钟昴和一位副国级走得很近,有次还被拍到从后门出来,脖子上带着一道鲜明的指印……
难道这传言居然是真的?!
顿时,文天成只觉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不敢相信向来傲气的钟昴会有这么屈辱的时刻。
“那、那个,文副队,文警官。”可他正想着,却只听前方冷不丁传来一声颤抖的叫唤,“你,不,您,您看,您能不能行行好,跟钟院长讲一声,让他就放我这一次?”
刚才挨打时都没有,现在却立刻就跪了下来:“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您先收着,我回头再补。”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识泰山,您看能不能看在您和钟院长纯洁的情义上……”
文天成接了,奕权欣喜一笑。但随后却只见他二话没说便递给了身边的青年,一张刚刚还存在的卡片扬手便消失殆尽了。
“这东西是好,可以让警察变成演员。”文天成见不得他这怂样,干脆也蹲下来,“我问你,你和以黛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没想到一上来盘问的竟是女人的事,奕权胡乱道:“这、这我哪记得清楚,反正是从小就……”他见文天成突然向凌顼勾了勾手,“是小学!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家刚搬到平洋,我们是邻居,就成了朋友!”
“朋友。”文天成自嘲地笑了下,又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是……高考结束的时候,那天我们说好要上同一所大学。”他回忆着,神色竟突然有些温柔,“但后来以黛没有考好,我就骗她说我也没有,最后我还是和她一起上了警校。”
他说,眼睛却突然转了转:“这么想来,其实我做这些也都是为了她。我知道现在女孩在社会上还是更容易受歧视受欺负,所以我就一心想要变强,成为她的避风港,支撑我们这个家。”
“但后来,我发现光靠努力是不够的,没有资源和人脉,我只能处处被人打压,永远活在底层也永远无法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他顿了顿,看向文天成,“所以后面我才……”
果然,男人的眉头松了松,像是有点动容:“但你那句把她介绍给钟昴是什么意思?你和钟昴是怎么认识的?”
这下奕权的谈吐有些支吾了:“哦,那是我还做交警的时候,我在平洋大礼堂前面的十字路口执勤,所以经常能看见他开车接送蒋万旌……”
不知为何,心脏突然闪过一丝刺痛。
这不禁让文天成想起了他第一次见钟昴和蒋靖麟时的场景,那时他对他也是微笑迎合,百般照顾,光是想到这点,他就……
“所以你就这么把莫以黛介绍给他了?”他不得不故意忽略那种艰涩,以更愤怒的口吻问道。
“呃,这怎么算呢。”但奕权却没发觉,“明明是他在看到以黛下班接我之后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明明是他,又怎么能怪我呢!”
他说完,又跪了会儿,等到眼睛湿润,终于叹出了最后一句话:“文警官,我求您再和他求求情吧。”他用手抹去眼角泪水,“毕竟以黛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不能失去爸爸啊。”
……
操他妈的奕权。
气得夺门而出后,文天成又骂了一次:“真是操他妈的奕权!”
“文天成,现在该怎么办?”凌顼看他目标明确走出警局,“需要找钟昴求求情吗?”
“求个屁啊!这个人渣。”文天成气得直哆嗦,“用孕妇来要挟是他妈卑鄙中的卑鄙,下流中的下流,判他死刑都不够!”
当时F263也是,但她还是生下了他们。
“那你……”
“以黛!”文天成却突然打断了他的问话,他对着不远处刚从奶茶店里走出的莫以黛招了招手,又拽拽青年一路小跑了过去。
“文副,这个给你。”她的眼似乎哭过,以至于递给文天成奶茶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然后我给凌少校买了个跟你一样的,不知道他……”
“他喝。”于是不由分说就把女孩手里的奶茶塞进凌顼怀里,“倒是你,你知不知道孕妇最好不要喝奶茶?更何况还是这么冰的。”
莫以黛的身子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两下,随后,她指了指树荫下的一圈木椅说:“坐吧。”
“以黛,你……”坐下后,文天成却犯了愁,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素来柔软的女孩开口,倒是凌顼吧唧一声戳开了奶茶,腮帮子一收一鼓地喝了起来,不太开心似的。
最后还是莫以黛先开了口:“我大概是在你走的时候检查出来的,到现在有半个多月了。”她犹豫了会儿,终于一捏手指,直白地问,“文副,你觉得这个孩子,我应该拿掉吗?”
“这……”文天成愣住了,真的答不上来,只能懊恼地,“以黛,我不明白,你究竟是为什么……”
莫以黛也低了头,笑得很苦涩:“我不知道这理由对不对,但是,我感觉,我好像一直对他都有愧……”
“有愧?什么有愧?”这个意料之外的理由让文天成一愣,“是指他和你上了同一所大学的事吗?”
“嗯……这是一个。”莫以黛说,“如果不是我,他本来可以上更好的学校的,这样也就不会出来当警察,不用在局里受欺负了。”
好像有哪里有点奇怪,文天成皱了皱眉,但没能说出来:“他什么时候受欺负了?”
“就是在刚入职的时候。”女孩解释道,“那时他一心想做刑警,实习也是按刑警培养的。但后来正式入职却被分到了交警队,本来该给他的名额也被一个连实习期都没满的关系户抢走了。”
怪不得他怨气才会这么重。
“但那是关系户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
莫以黛一听,却突然变得有些拘谨:“因为后来听他们说,他之所以被挤掉,其实是因为我在那里。”她说,“就是,你知道的,单位不给夫妻在同一个部门……”
“但是你们连现在都不是夫妻啊!”文天成一顿,“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是,所以他后来就问我,为什么我能去而他不能,究竟是关系不到位还是性别不稀缺。”她神色怅然,“然后他好像就越来越不对劲了,每天都抱怨累,抱怨晒,抱怨苦,身为一个交警,却还在喝酒后开车……”
“然后他就质问我,为什么我过得比他好,为什么他应该可以过好,却又因为我没有。”
这下,文天成终于知道了那种诡异的感觉是什么。
“你不觉得他在PUA你吗?”他说,“一切过度重复的理由,都只能是借口。”
莫以黛没说话。
她应当是察觉到的,但终究没说。
“所以后来,他跟我说有一个机会可以帮他,我就答应了。”为了掩盖这些,她啜了一口奶茶。
“所以你才帮了钟昴。”文天成心情复杂,“真正毁了他人生的又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是该骂你笨还是该说你善良。”
“但钟院长对我真挺好的。”女孩勉强笑笑,“至少从那时开始,他就一直在提醒我奕权可能会犯错误,不止一次提醒我重新考虑关系,还让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其实我知道他犯错,而且和他吵了好几次,但每次他都低声下气地和我道歉,说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她说着,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但是我没想到,他为了绑住我,居然在避孕上做手脚……!”
“什么?!”文天成震惊,“所以你才?”
一阵寂静之后。
“我不会再原谅他了,真的绝不再原谅,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静静地往眼上按了按,“我不能再继续倒贴我的人生。”
女孩流下的泪悄无声息,让曾喜欢过她的男人心里隐隐抽疼。他沉默着,叹息,刚张了口想要安慰,却就听一声:
“那你最好是真能说到做到。”
冷冷抛下这句的青年吸溜一下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他盯着这神奇的玩意儿看了两秒才转头,“别跟我说不知道,他偷了你的终端,差点害死我最重要的人。”
莫以黛的眼睛一下瞪了很大,不知是因为头一回听说,还是为了这直白的宣告。
“所以我不管你们怎么纠葛,我只关心两天之后你究竟是我们的队友,还是他的帮凶。”
“喂,凌顼……”这语气太严厉,文天成想推他,却被他巧妙地躲了过去。
随后,手里莫以黛给的奶茶被抽走。凌顼就着男人用过的那支吸管狠咬了一下,然后才当着他愕然羞红的脸,闷声闷气,又似是埋怨地:“不给你喝。”
说是两天,但当晚,调查奕权的文件就批了下来,奕权在机场被当众拦截。
将他带走的杨鸣远显得很讶异,他说上头突然松口,奕权的各类检举揭发便像雪崩一样滚落下来,至少五十年起步。他问文天成是怎么做到的,男人支吾不言,只说冥冥之中自有高人相助。
被抓后,奕权一直叫嚷着要见她的女友,但莫以黛已经不是他的女友了,她在第二天就请了为期一周的年假,她说怕自己心软,怕她一听那些祈求就不小心成了共犯。
但奕权被抓了,他的线索却没有中断。
“文天成,我收到消息了。”
几天后,凌顼突然神情严肃地对着躺在酒店床上看资料的文天成说道,“是安河。”
“怎么会,居然还真的是他?”
男人一个打挺便从床上坐起来,“怎么说的?”
原来,那天文天成除了狐假虎威、虚张声势之外,还额外藏了一计:请君入瓮。
他吓奕权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为了让他给蒋家通风报信,好让蒋家有所动作。
结果,与研究院有染的蒋家为了清除文天成身边的麻烦人物就找上了安河,理由便是他为了提高特种军素质,发起了一场联合军演,而凌顼便是名单上的首要人物。
“是我多虑了吗,AH难道还真就是安河……?”
文天成盯着屏幕喃喃自语,一瞬便忽略了凌顼有些僵硬的神色。
“文天成,我不去。”
他硬邦邦地跟男人说,“既然你的猜测成真了,就代表他们确实对你有所图,我就更不能去了。”
文天成愣了一下。
他也不想让凌顼走,他舍不得他,还想跟他再多呆一会儿,可是:“你不去的话,是要被记违规的吧?”
“那我就上报给镇海首长——”
“没用的,凌顼。”男人却苦涩一笑,“说白了,这演习就是为你定的。就算你不去,他肯定也会用其他办法让你过去的。”
“那……”
凌顼也沉默了。
他是军人,军令重于泰山,偶尔方便的身份也会在其他时候成为致命的利器。
“没事的凌顼,现在我可不是以前的M237了,我可是练了五段散打的刑警文天成啊。”男人故作轻松地推推他,“再不济我就不出去,而且随身携带电击棒,只要见人来我就……”
“但上次你不还是被蒋靖麟骗出去了吗?”青年坐在床边看他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文天成疑惑,转而却突然有点生气,“我上次就说了吧,这件事真不怪你,要是你再这么随便自责……”
“不是,我不是在说这个。”
谁料凌顼却摇头,说,“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呆着,但是找别人我也不放心,所以……”
一阵不详的预感突然袭上男人心头:“所以……?”
“所以……”
但凌顼只是重复,重复了几秒后,他终于叹息,“所以,虽然不想,但是……”
骤然间,一阵疯狂的门铃响彻了这个标间。门铃嘶吼,哀鸣,还没咽气就哭出了下句,就像凌顼再也不用说出的那句——“他应该快到了。”
作话:
各位朋友都小心别被PUA呀,你们都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