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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腐烂的爱

作者:奉旨填词柳三辩 当前章节:61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58

不像狡兔三窟的丁天一,目中无人的蒋靖麟真可谓是十分好找。

他明明恶贯满盈,却就是有一种傲慢让他觉得自己可以独善其身,甚至都不屑于在这场早有预兆的风暴来临前多设点防。

于是万般容易的,两人在他那辆高调的劳斯莱斯前蹲到了他。

见到文天成,他先是气得跳了跳脚,骂着:“我没去找你,你倒是先急不可耐地自己送上门来了?”然后便夸张地扯起了那副尖锐难听的喉咙,想喊附近所有的保镖前来将人活捉。

可他喊了好几嗓子,周围却始终无人应答。

他这才感到了一点不对,慌忙地拉开车门想往里钻。但是晚了,下刻他就被猝然拽起,一下从驾驶座飞到了宽敞的后位上。

“久别重逢,你这孙子怎么一见我就跑呢。”

他手脚并用,慌乱地想从才被搡进的车座里挣逃。但视野里的身影却已然近在咫尺了,他从容地关上他车门,又透过那扇名贵的玻璃,朝里露出了一个明艳至极,带着剧毒一般美丽的笑。

“睡一会儿吧?”迷幻的雾气里,他听见那个声音轻轻道,“睡醒可就到天堂了。”

再睁眼时,天地已是一片苍茫。

不过这话并不准确,准确来说,只有天,没有地。他躺在一张破烂不堪的折叠床上,一种红色、粘稠的液体正通过透明软管,不断地从一个吊瓶里注入……注入他的,哪里……?

动不了……!

“老大,他醒了。”

随这句,一张戴着墨镜口罩和兜帽的脸闯入了他眼里,“怎么办,要再给点药吗?”那颗浮夸的脑袋向后转去,“他的改造可还没完成呢。”

改造……?

红色吊瓶突然可怖如一只倒悬的蟑螂,他虽看不见,但就是能感到一枚粗针正狠狠钉在他的静脉,那种粘稠的液体蠕虫一样,正沿着软管密密爬进他身体。

“我唔唔——!”

刚要叫,一张氧气面罩却就大力盖在了他的脸上:“哎你先别嚎啊,把药嚎出来怎么搞。”那全副武装的怪人拿起手边的药盒一瞧,“安泰必斯,这药现在可是很难搞到了。”

药名入耳的一瞬,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哀嚎。他知道这种药,这是由丁博士研制出来的药,他就是用这药将许多人转化为了半身不遂的残疾纳斯塔,然后被他侮辱、嘲笑、咒骂,直至卖掉。

“怎么样,这觉睡得可好?”

终究触及到声源的来处,那是一张近来总被粘在他镖靶中心的脸庞。白皙的皮肤,阴柔的泪痣,和对男人来说实在过于妖艳的挑了笑的嘴角……

该死的,怪不得前两天他就突然联系不上那个傻逼汪院长了,合着这人是突然收到什么消息临时出逃了。

妈的,这该死姓汪的!妈的,妈的,妈的!

“让他说话。”

而随着这一声平淡的命令,怪人才冷哼一声扔走了差点让他窒息的救命器具。

“我、我回去就把这些都告诉我爷爷!”他喘了两下,随后便,“我要告你动用私刑!告你侵犯我人身权唔——!”

又盖上了。

“还爷爷呢,你除了爷爷就什么都不剩了,是不?你这没爹没妈的狗杂种。”垂了眸,眼前的魔鬼如是说道,“不过呢……你可真是错怪我了,我明明是好心好意在为你治病啊。”

什么,他又没病!

“身为人类却是个纳斯塔种族主义,这难道不是病?”却好像看懂了那张小脸里的恼怒,“明明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假货,却还要东施效颦,这难道不是病?”

“要我告诉你个秘密吗?”

他突然笑了,走到男孩身边,俯下去,“你之前喜欢的钟昴学长,他其实就是个纳斯塔呢。”说到这里,他慢下来了,凑到他耳边,轻轻地:

“而且,他还是我的儿子。”

“唔??唔唔唔??!”氧气面罩下的神色立刻精彩起来了,那颗小小的脑袋像是一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量,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过载般地直往外冒。

“狗仗人势的畜生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本事呢。”

又直起身子来了,文天成扯下他的面罩,居高临下地,“想篡我的位子,你再活一百年都不够。”

蒋靖麟怔了。

他怔怔地看向他,看向那个不久前还在他面前大喊着“去他妈的纳斯塔”的男人,他刚才居然说他是钟昴的爸爸。

“你难道……”他禁不住喃喃出声,“还真是初代纳斯塔……?”

干脆不避了:“怎么,汪兴民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他、他……”蒋靖麟嗫嚅着,甚至连话都说不全了。

他不相信他一直崇拜着的纳斯塔的源头竟是这样一个年轻、普通、懦弱的,甚至还一度成为过他情敌的男人,这和他想象里的太不一样。

就好像,几乎是摧毁了他的信仰。

“不……不!”于是禁不住大喊了起来,“你怎么可能是初代?!你凭什么是初代?!!”

他近乎癫狂地:“初代应该是无敌的!应该要更坚毅、更强壮,能呼风唤雨,甚至能毁天灭地才对……!”他惊声尖叫,“但,凭什么是你?!”

“嗯……?你这话说的真是好奇怪啊。”可说出这句的却不是文天成。

虽然看不到,但那副墨镜之下的眼似乎已经变冷了,正在用一种冰凉的,审视尸体一般的眼神看着他,“那么,我问你。”

那人的声音淡淡的,和刚才恐吓他时全然不同:“你死过吗?”

“?”

视野里,一粒药片突然从看不清面容的怪人手里飞出。指一弹,那小小一枚竟就划着他眼睫,完全穿透床板砸了下去,只留下一道击穿的白烟。

“我爸经历了什么,还轮得着你这种败类来评头论足?”

他问:“你知道他受了多少苦吗?”

然后他便又从药盒里取出了一粒,侧过身:“爸。”

楚渭生气了。

很难说清现在心里的感受。只是除了他,除了他们,这世上或许不会再有人为这短短几句而大动肝火了,甚至连他自己也不会。

所以罕见地,文天成再没了威胁恐吓的兴致,只是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里,淡淡点了头,说,动手吧。

楚渭一共在蒋靖麟身上打了两个洞,第一个在耳朵上,那时蒋靖麟还有余力继续喊爷爷,第二个在他的手指上,十指连心,血流如注。

等到第三个的时候,小男生已经完全怕了,他在撕心裂肺的吼叫里甚至再也说不出嘴硬的话,他终于看出他们是认真的,要是再不顺从,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于是他求饶了,不得不承认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并说出了他们询问的所有。

“听好了,等会儿救护车来了,你就说你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懂吗?”

但面对着如此拙劣的谎言,蒋靖麟却忙不迭点头了。他不敢不听从,因为那个恶魔淡笑着,说:“你知道的,我是初代。不要跟我比特权,因为我对国家的价值肯定比你那行将就木的爷爷大得多得多。”

最后从蒋靖麟口中问出的地址,让他们成功找到了正收拾着行李,即将跑路的丁天一。

幸而,丁天一比蒋靖麟好劝很多,没威胁几句就和盘托出了。

这一切果然都是汪兴民在背后指使的。

他身为研究院的院长,蒋万旌的亲戚,正出于一种不明的目的推进着人类向纳斯塔演变,而其中的缘由连丁天一自己都无从得知。只是当问及汪兴民又是受谁指使的时,丁天一却很不假思索地,给了文天成一个极其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三代里?那只能是镇海了。”他说,语气甚至都带上了点鄙夷的色彩,“要不然那白夜能随便被塞进来?”

然而,他最后自首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说。

面对着从之前逼问出的实验地点搜出的人证和物证,他只是大笑,号称这都是他一人所为。

文天成其实早就想到了他会整这出,但无奈先前威逼的录音并不合法合规,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证伪。

不过仅仅只是这点还并不足以令他苦恼,真正令他头疼的另有其事——那就是丁天一最后所说的,白夜其实根本就是被镇海明目张胆安插进来的。

这让他好不容易确定下的局势又突然扑朔迷离,混乱了起来。

“所以研究院其实早就知道白夜是镇海的人?”他翻着从丁天一物证里复印下来的名册,名册里记录着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和被改造的实验记录,“那镇海之前难道是在骗我?”

这念头一经出现,就像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想到了镇海评价那条黑鱼时的“因为贪婪”,又想到他黄雀在后般说出的那句“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捕食机会罢了”。

就连他们特意提供出来的那些有关奕权的线索,现在看来似乎都好像太过顺理成章,就如同特意给他制造可跳的沼泽一般。而他还幼稚地以为那是真相的熹光,像个呆子一样信以为真地搜证。

难道他才是那条需要咬饵的鱼?难道他才是那把需要被利用的刀?

不行,不能再想了。因为再想就要涉及到白夜放走他时钓鱼般说出的四个儿子,再想就要涉及到凌顼,涉及到他是不是知情,是不是包庇,是不是镇海安插在他身边……

不,绝不可能。

思绪在这时停止,既是不该,也是……

“亓……楠……?”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停滞的那本实验记录,记录里一个名叫亓楠的女孩正静静望着他。

她有着乌黑的发丝,纯净的面容,她明明除了名字之外,和他认识的那个人没有一点相像……

但只有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把他拉回了无数他独自等待秋翊的时刻。

“亓楠她……是女的……?”那个一直屁颠屁颠给秋翊泊车的五颜六色的小跟班,“居然还是……受害者……?”

文天成既惊又悚,惊自己与她相处这么久居然连最基本的都没发现,又悚她作为最初的一批实验体,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留在秋翊的身边。

秋翊……秋翊……!

他顿时汗毛竖立,浑身颤抖,心惊肉跳地打开黑名单里那个被他放置了许久的名字,看着它,手指……

“爸?”

他几乎是触电般收回了那根即将按下去的指节,回头——

“楚渭……!”他被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吓了一愣,热气腾腾的,翠色的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狐疑,审视,打量,“你吓我一跳。”

“至不至于这么吃惊。”楚渭挑着眉,但很快沉静下来,“刚刚洗澡的时候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今天我有件事做得不太对,所以想向你道歉。”

这话有点出乎文天成的意料,于是他熄掉了屏幕,把它反扣在了桌上:“是吗?是什么呢?”

楚渭的神色似乎有些犹豫,只见他咬了咬唇,才:“我觉得我今天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在你身份暴露的时候真在蒋靖麟身上开几个洞的。这样给你带来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男人不由微微怔了两下:“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可我不是也同意了吗?”

楚渭盯着他,突然坐到了床边,手一伸,竟是顺便就把文天成也拉了过来:“是啊,关键就在于这点。”

他抱住父亲的身体,将一颗愁闷的脑袋贴在了他的肚子上,神态恹恹地:“所以……你当时为什么就没有拦住我呢?”

心里突然闪过一种奇异的悸动,这悸动让文天成终究没忍心将这忽显脆弱的小孩推开。

“嗯?那你是希望我叫停你吗?”他禁不住摸了摸小孩微卷的软发,“在你那么生气的时候,说没事,我不在意,威胁威胁就行了,别真伤着他?”

楚渭的身体有一瞬停滞:“……才不要。”他瓮声瓮气地,“明明是你让我帮你教训他一下的。”

“那不就好了。”小孩别扭的直白让男人笑了,他轻轻地,“所以啊,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是为爸爸着想,为爸爸生气,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你做错了呢?”

“可万一,我当时真的失手,一不小心打死了他……!”

男人终于叹气,他强制地掰起了楚渭的脑袋,强迫那双溢满了歉疚的绿眼睛看向自己。

“楚渭,听着,虽然这句话有点三观不正,但是,如果哪天你真的是不小心因为我杀了人,那没成为共犯会让我很遗憾的。”

他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说:“爸爸不需要你当那么思虑周全的人,活得自由一点也可以。”

因为这不是楚渭的私心,而是他自己的。

没办法了。

楚渭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这扭曲的教诲一起扭曲了,扭曲成盘根错节的树根,从不知名的幼时就开始一点点向上腐烂。

“都怪你……”他艰难地吞咽,几乎用上了一种责怪的语气,“这样……让我怎么能不爱你。”

然后他便拉着他的手让他跌进床里,欺身压上去,舔进了男人微微张开的唇瓣。

“唔!”唇舌的侵袭让被动的文天成有一瞬慌乱,他伸手推他,却没能推动,直到儿子的舌头在嘴里强硬地逛过了一遭,才勾着一条沾了血的水线喘了出来。

“楚渭……”他红眼,最后一次提醒,“不要再逾矩。”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却听他心里永远的小孩轻轻一笑,说,“我想要你,我没办法不逾。”

怎么能……这么任性。

于是不敢再看那双沾染了欲望的眼睛,男人埋下头:“真的不可以。”

“……那凭什么秋翊就行了?”

心跳在一瞬间停滞了,他慢慢抬头,万般用力才牵动了嘴角:“你说什么……?”

“我说秋翊。”

楚渭似乎不想提他,但做不到。他果然还是看到了,眼底涌动起了一种既伤心,又嫉妒的情绪,“你刚才可盯着他的名录一直看着呢,那种表情,要说他什么都没对你做过……”

他抿唇许久,终于还是:“我才不信。”

再不能平息了。

文天成几乎是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推开了他,但是刚起身却又很快就被拽了回去。

“楚渭,松手!”

他们明明刚刚还那么要好。但现在,就因为两人的爱不一样,他们不得不彼此争斗,相互都不愿做出退让。

“不要再忽视我的感情了,好吗?”

楚渭几近崩溃地压制住了他,在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时候,就掰开他的双腿,将争斗中已然半掉的外裤狠狠往下一扯——

“停下……”

“啊哈,我说什么来着?”

手指轻轻地,怜惜地抚上腿上三个藕粉色的印记,楚渭俯身,却在下一刻就狠狠掐了下去,“要是你真能让我猜错一次,哪怕只有唯一的一次……!”

“停下……!”

没有理会,楚渭大笑了,啖肉饮血般咬牙切齿地:“不过没关系,我是那么的爱着你。”

他神经质般,突然又安静了下来,再次用刚刚才被咬破的嘴去吻男人闪避的唇:“所以我愿意承受你的一切,只要你能爱我,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

“停下!!!”

当最后一句呐喊响彻房间,时间,静止了。

终于用上了言令的男人又深又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万般复杂地看向楚渭猝然呆愣的眼睛:“对不起,楚渭,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

但,他没说完。

因为这时,一声毛骨悚然的刷门声清脆响在了几米开外。

凌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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