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真可恶!你到底都对爸做了什么?!”
一路上,楚渭都对着文天成脖子上的膏药怒目而视。他用几乎能化成利刃的视线不住往钟昴身上飞甩,钟昴却不理他,只是轻蔑的神情里有种餍食的满足。
“嘁,这还用说吗?你这话问得就像个下面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秋翊走在他们前面,嗤笑着回头嘲讽,“做了什么当然就是做了。”
“你闭嘴!”楚渭当然也知道。他朝那个看起来竟像是全无所谓的哥哥大吼了一通,然后便怨愤地咬着嘴唇,小媳妇一样挪到了男人身旁。
“爸爸……”他喊,委屈巴巴地牵起了父亲衣摆,似乎还犹豫了一下,“钟昴是不是很粗暴?他应该弄得你很痛吧……”
这轻声细语而又楚楚可怜的语调,禁不住让文天成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呃……”
幸而却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站在他另一侧的凌顼瞥了眼,冷哼出一声:“装什么绿茶。”
说完这句,他便低头,颇有些不甘示弱地凑到男人耳畔,轻轻地说:“爸爸之前答应我的事,应该还没忘吧?”
“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使用能力那次的耳语,文天成点头,悄悄对他,“等回去之后。”
一个有些羞赧的,喜悦的笑很快出现在了那张清俊白净的脸上,但不一会儿却又转成了一种迟疑地:“爸爸真的没忘吗?因为你其实……一共答应了我两次。”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害怕男人嫌他小肚鸡肠,“还有一次是在六岁的时候,那年我抽乌龟得了第一名,你答应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居然在瞬间有点呆住了,文天成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这么早的事情。但面对着凌顼小心却又期盼的目光,他还是点头,答应了这早就通货膨胀的愿望,“好,两次。”
但不知为什么,后背却突然有点凉飕飕的。
而这显然也让旁边的楚渭听得更加跳脚了,他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反超的危机,而且反超他的竟可能还不止一个。
所以:“爸爸?!”他应激了。
围在父亲身边,像只吵吵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叫唤了一路,直到男人叩响了约书亚的房门才作罢。
“这是之前你问我要的档案,文先生。”
见到他们,约书亚便推动轮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密封的档案袋,“埃利奥特都已经跟我交代了,他在C国最大的下线就是一个叫作晏邦的纳斯塔。里面是他们交易的证据和涉案人员的信息,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你用呢?”
文天成接过,打开翻了翻。他本以为里面一定会出现秋翊的名字,但,没有,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结果根本没发生。
“为什么会没你?”怕自己看漏,他还当着秋翊的面又翻了一次,“你当时不就是坐在交易所的主控室里吗?我记得你还给我看账本了。”
“你蠢啊?之前答应帮他们找人难道就是为了这事儿?”
然而挠了挠鼻子,站在他身旁的秋翊看起来却突然有些支吾了,“老子是实控人没错,但那种事谁会用真实身份干啊?”
“?”没想到秋翊居然一直都留了一手,文天成脖子突然涨了个通红,“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而他甚至都不敢回想那天他哭得到底是怎么一个真情实感,惨不忍睹。
“哎别!别打我!再打我可就要喊家暴了啊!”虽然这么说,但秋翊一点都没躲,顺势就把用档案抽他胳膊的男人拉进自己怀里,“再说了这事儿也不能只赖我一个人啊。你怎么不问问钟昴,那假身份还就是他帮我做的。”
“哦?”于是停了,文天成瞟了眼站在身后寂静无声的家伙,“怎么说?”
钟昴却没说什么。他的神情有片刻的紧绷,视线飘忽了一下:“……嗯。”
也不知到底嗯的是个什么。
两个儿子一起故意或非故意的隐瞒不报不由让文天成气笑了,他刚想指责他们是不是存心想看他笑话,但:“真好啊,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呢。”旁边一直静静观看的约书亚却坐在轮椅上温声笑了,“不论在哪个时空都是,都很让人羡慕。”
原来即使不曾经历这些,他们最后也都会走到一起。或许再多些挫折,多些坎坷,多些犹豫和矫揉造作,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会走到一起。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注定了他们谁都离不开谁。
“约书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沉默了一会儿,文天成只能如是说。
“是吗?”但苦涩一笑,轮椅上的青年却突然将视线越过他们,看向了窗外明丽的景色。
“再繁衍十几代,纳斯塔就会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了,一切都会回归生命本来的样子。”他说得有些不明不白,“可难道当所有纳斯塔都在时代更迭下不复存在了的时候,这一切就能回归到最初了吗?我们明明都已经知道了那些东西的存在。”
好像有些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不确定。文天成皱着眉从秋翊怀里挣脱开:“所以呢?”
“所以……”却没有再立即回答他的话,约书亚低头,又重新从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沓明显有了些年头的书写纸,“这是他之前告诉我的一些技术和公式,都是人类在毁灭前研究出的最新产物。”
此刻,一千六百多次的毁灭在手中显得很薄,但其中横亘的障壁却似乎不可逾越。
恍惚间,他好像又突然听见了琴音的鸣响。
一切都已不言而喻:“你想跟我们合作。”
“是的。”约书亚点头。
“但,这不是我们就能决定的事情。”所有人中,涉及国家机密最多的凌顼道出了一语,“而且我们也无法信任你,因为你的能力……”
他突然停住,因为话语间,约书亚脚踝上的刻印居然变亮了。这光亮是他使用了能力的象征,而这也就代表了他的下一句——
“文先生,请问你爱他们吗?”
随即,他们就听到了男人不假思索的答复:“这是当然。”
“你居然敢对我爸这么做?!”楚渭当即就瞪了眼,疾言厉色地冲到了约书亚的前面,“快,再多问点给我听听!”
“?”约书亚显然也有些诧异。但他目光环视了一圈,却见刚才还万分警惕的四个人,现在居然都正用一种或期待,或兴奋的眼牢牢盯着中间那个男人,有如围着一只猎物垂涎三尺的豺狼虎豹。
“那……”他快速思索了一下,“文先生,请问你有多爱他们呢?”
这时文天成的神情已经有些疑惑了,但他还是依言:“我可以为他们付出我的生命。”
“好的,谢谢,那请允许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约书亚点头,终于,“请问你对他们的爱是哪种爱呢?是亲人之间的那种,还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呢?”
“这……”
顿时,几颗心扑通扑通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个问题就有点太过分了吧?!”谁知却竟没有生效,文天成逃也似的绕开他们,“我拒绝回答,拒绝回答!”
“看吧,我的能力对初代是不起效的。”这下才终于舒了口气,约书亚说,“所以只要有文先生在,我就没办法对你们……”说到这里,他困惑地抬头,“咦,你们要去哪儿?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就留着以后再说吧。”
这话是最后出门的钟昴说的。在他之前,秋翊和楚渭已经一人夹了男人半边身子,把他像个被卷一样往外抬走了。凌顼倒是去而复返,拿着桌上差点丢下的牛皮档案袋,礼貌地对着约书亚把头一点:“再见。”
第二天,亚伯一行一起来到机场为他们送别。
“你没事吧?”赫尔曼博士看着文天成有些浓重的黑眼圈,欲言又止,“如果你什么时候受不了了就告诉我,我那边有些才研制出来的药还没试过,如果你需要……”
“不、不了。”文天成先是在楚渭监视般的目光里摇头,然后等到他因和秋翊互呛转移了注意,才又赶紧对着赫尔曼博士低声,“不,也有可能哪天……”
“噢……你一定会需要的。”看着他瞻前顾后,像个还没学会如何管理时间的新手一般慌乱,女博士眼神里突然充斥起了莫大的同情,“知道怎么找我吧?不知道的话,问问以黛就行。”
“好。”文天成连忙点头如捣蒜.
后来他们又随便聊了一点。比如赫尔曼博士已经找到了一些关于遏制人造纳斯塔病情的方法,估计过两天就会回去给奥利维亚试试;亚伯已经在和塞缪尔商量怎么把这次事件汇报给当局,以最小程度地减少恐慌。
还有约书亚。
作为这世上唯一一个无法被命名的纳斯塔,他最终也决定继续将这个秘密隐藏下去。他说他会一直等到人类不必再害怕的那一天,当所有纳斯塔都消逝,他才能安心合眼。
而文天成——
“我现在要睡觉了,谁都别和我说话。”
他已经盖上了乘务员给的小毛毯,在座位里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是困了。
昨晚四个儿子居然团团将他围住,打着家庭会议的名号逼问了好久。
他在四人的邀功、争宠、互骂里像个发言抱枕般被拽来拽去,拽得他最后发了火,说,你们都别吵,我也有自主选择权!
所以眼下……居住地、时间表、协议书……
还有好多头疼的问题等着他去解决。
“等回去我就要好好给你们立立规矩……否、否则……”他没有再说。
飞机上,他又做那个梦了。
他梦见他和一个女孩赤脚跑在春天的树下。
暖风轻轻吹过,撩起了女孩洁白的裙角。
“你幸福吗?”
他于是停下,看向那道逐渐透明的身影。
“是的,我很幸福。”
“那我就放心了。”
灿烂春光里,F263回头,终于对他笑了。
【正文完】
作话:
正文的部分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希望大家都能喜欢~
番外会写,但不知道会写多少。想看的人多的话可能就多写点,所以大家如果觉得这篇文好看请帮我推推(祈求的目光),还有请多给我留评论!微博评论和私信都会看,你们的评论真的对我很重要!!!同时我会给每个画画的宝磕头(?)
同时由于这篇文连载了四年,期间因为考研中断过,所以当时给追更的读者写了系列番外。是每个儿子的xp,共有四章,现已全部删除,后续可能会以付费番外的形式呈现。正文番外(预计6月开始写)同样会先在废文和cp旧站的《归源编年》里更,txt可能会在阶段性结束时更新。
最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