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秋翊那条湿透了的黑色小短裤被他坏心眼的父亲不怀好意地扒下了。小短裤垂头丧气湿淋淋地流着眼泪,蔫头耷脑的就和被秋翊那双小手掌一齐捂住的小弟弟一个模样。
“唔,又长大了点嘛。”笑眯眯的,M237客观公正地评价道,“但你怎么不长个头尽长这儿呢,你两个弟弟都快要赶上你了。”
“你!你骂谁矮呢?!”黑皮小男孩贴住浴缸藏起身体,只用那双来势汹汹的眼瞳狠狠剜他,“明明是他们摄入激素太多了!现在长这么快以后就会长不高!还会变丑!变胖!变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笨猪!只有我这样的才叫有可持续发展空间呢!”
还可持续发展空间……都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词汇。
害怕这小炮仗继续一点就着噼里啪啦一晚上,M237索性闭上了嘴。他把墙边的小板凳挪到屁股底下,拿起花洒就淅淅沥沥地试起了温度来。
“干、干嘛……?”半羞半冷地缩了缩光溜溜的肩膀,小秋翊磨磨唧唧地往后退了几道,“我警告你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以用言语羞辱我,但是别、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啊——烫啊!!”
他一不小心就松开了遮挡。
“烫什么烫,一点不烫,我都试过了,就知道鬼吼。”M237冷着张脸面不改色,仍是尽心尽责地把热水往小孩身上洒泼,“热水才洗得干净,你看你这一身黑的。”
“哈?”小家伙愣了愣,“我不是……!”
一双涂抹着沐浴液的手抚摸在身上了。
即使沾过了热水也微凉的手从颈窝一直滑到了胸脯,它轻盈地打着转,所到之处尽是白花花的泡沫。
“秋翊啊……”
一声轻飘飘的呼唤悠悠然荡下来了,秋翊没由来的被这寒冷激了一个颤栗,“之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什么?”他大脑突然一阵空白,“什么问题?”
手开始往腰腹移动了。
“哎呀,好伤心啊……爸爸那么认真请教你的问题,你居然转头就忘记了……还说自己不是只小白眼狼……”
泡沫湿漉漉地从胯骨上一擦,突然!那蔫蔫哒哒的小弟弟就这么被两只冰冷细长还泛着白沫的手指不留情面地捻起来了!
“说!之前那臭老头一声两声的叫的都是谁呢?啊?”
好家伙!
眼下这哪里还是洗澡!这摆明了就是要公报私仇啊!
小秋翊心里大惊失色,可命根子被握在手,表面上还非得装得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
“当然!当然是林秦那个臭老头了啊!”可他显然装得并没有那么好,那紧张扭曲的声线一出来就把所有真相都抖落无疑了。
“哦?林秦?”M237挑着眉抖了抖手里那软趴趴颤巍巍的鸟儿,威胁似的,“林秦什么时候教你玩拼图了?”
“就这弱智玩意儿还用教?!那盒就是他给我的!”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俨然已是忘记了自己根本就不屑一顾的矛盾论说,“快放开我!!”
“嘁,就扯淡吧你,谁信你的鬼话。”想到不久前这臭小子还当着他的面愤怒地破口出“臭老头”三个大字,M237当即反问,“说,你到底该喊我什么?”
捻得有些用力了,小秋翊哀嚎一声:“疼!你这个变态!魔鬼!禽兽!”
M237不以为然地笑笑:“错了,没有一个是对的。”
又羞又憋屈,小秋翊脸红得滴血却偏偏还要死不认账:“M……M237!”他大吼。
“臭小子,这也是你能喊的?”往他腰上滑溜溜地掐了一下,M237恶狠狠道,“最后一次机会了。”
实在是被逼到不行了,小秋翊瞪着双眼,龇牙咧嘴地:“臭……臭……”他终于败下阵来,“臭老爸……!”
“行了吧!好了吧!满意了吧?!”他气得全身发颤,也泛红,“还不赶快放开我?!”
“唉……”慢吞吞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息,M237悉听尊便地松开,顺便两指交互弹了一手,“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他有些惆怅的:“但你为什么总要在前面加个老啊?我明明连二十岁都还没到呢……?”他默默咕哝着,突然一顿:
“嗳,小孩,要不要叫声哥哥来听听?”
——时间倏然静止了。
好半天,秋翊才无比震惊地闭上了自己差点没能合拢的嘴巴。
“你……你这个人……!”他结结巴巴且有些崩溃的,“真的我求你可千万要点脸吧!”
又被骂了,M237委屈地扁嘴:“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但一秒之后,他却突然对着小孩那连眼神都不敢往自己身上飘乎一下的张皇若有所思地笑起来了——
“但你脸红个什么?”
没有回答。
秋翊整个人都傻了。
他只觉得自己混乱好似一锅沸了腾的药浆,表面上明明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气泡,那始作俑者却还笑嘻嘻地拿着根木杵视若无睹地使劲熬着……
真是想不出来这恬不知耻的老男人究竟有哪里好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轻盈的哼笑逐渐消失进了尾音,紧接着,男人罕见的正经就像一记撞钟猛然撞进了他稚嫩的心里,“手,给爸爸看看。刚才是不是撞得有些疼了?”
鼻音浅浅,语调轻轻,那瓮声瓮气的询问里似乎真蕴藏进了几缕关切,能掐出名为自责的水一样的担心。
他不由沉溺进了这声淡淡的温柔里。
“都肿了……”
下一刻,湿滑的水迹混着啾啾的声音,温软地印上了掌心。
几乎在瞬间,秋翊漂浮的梦境猝然就被惊醒。
“……你在干嘛?!”他简直是要尖叫起来,“别碰!别碰我手臂!”
但左臂上那原本沉寂的图腾却已然苏醒了。娇艳的玫瑰延展出尖利的刺,冰冷的锁链尘封住热烈的红;骷髅以无唇之喙亲吻花蕊,空洞的眼眶里是死去的永恒。
美得诡谲,但也有一丝丝瘆人。
于是从掌心间收起了那探出的一点点红舌,M237略显困惑地抬头望向他:“怎么了?在给你消肿啊?你不是知道我的唾液能够帮你们愈合……?”
“那也不该是这种帮法啊?!”濒临溃败,秋翊捂着手腕推开了男人,“够了!你出去!我不要你再给我洗澡了!”
他牙龈紧咬,眼里飘雾,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气息不明所以地慌张。不仅仅是对父亲替自己疗伤的举动,还有某些更加难以启齿的理由。
他不知道自己这丑陋的纹路为何一被父亲触碰就会背叛地泛出光彩,更不知道它为何一被父亲触碰自己就会羞耻地感到舒服。
这种舒服是难以言喻的美妙,就好像最痒的痒源在被抓挠,最痛的痛点在被轻抚。脑袋逐渐麻痹,身体逐渐腾空,他不由自主就想要窝进那人怀里蹭上一蹭,或许还会用一切失智而可怕的方法表示起亲昵——而这所有的失控都让秋翊觉得丢脸,觉得恐惧。
但幸好,这丑东西似乎只对那臭老头才有反应……
——放屁!这到底哪里值得幸好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些兄弟一个两个都长在那么隐秘的地方?只有他,手臂!那玫瑰锁链细长一条直直沿着动脉划到腕上,随便一碰都是要命的酥痒。
这到底哪里值得幸好了?简直不幸透顶!
真是可恶啊,居然这么容易就被臭老头占到了便宜。
他心里杂七杂八胡思乱想着,一时便忽视了身后M237眼里的受伤。
他胆怯到小心翼翼的关心再一次被亲儿子视如敝屣地唾弃了。
“……真不要爸爸帮你洗了?” 于是他问。
“不要。从来就没想要过。”那正对着他的发旋想也没想,用无比笃定的语调,“一被你碰到我就浑身难受。”
低头搓了搓自己满是泡沫的双手,M237赧然地,沮丧地,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无论是死乞白赖还是春风化雨,他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做才能不被这个与他并不怎么亲近的二儿子所厌恶,也不明白他被这样厌恶的一切由来到底源自何处。
是小时候没有给到足够的关注?还是从一开始说话的语气就产生了偏误?
所以他放弃了,错把儿子第无数次的拒绝信以为了真。
“那我就出去了。”他做错事一样低着头,轻轻把花洒还回了原处,“衣服给你放在洗手台上了,都是才晾好的……还有出来的时候一定先记得把头发吹干,否则很容易着凉……”
千篇一律的废话,毫无新意的叮嘱。但直到门被带上的最后一刻,秋翊微张的唇齿中蠕动的舌,却仍是没能发出哪怕讽刺也好的任何一种挽留。
他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想说的该说的绕到嘴边,又都被打回肚子咽了下去呢?
他究竟是说不出口,还是没脸去说?抑或是明明意识到了什么,却执意走反路只为自虐地到达明知最坏的结果?
他不明白啊……
他真的一点都控制不住啊……
小小的秋翊懊恼地蹲下身抱成了一团,只任凭花洒浇在头顶一点点坠落了。
作话;
用捏图软件捏了四个儿子的形象在wb,欢迎去看~@奉旨不填词柳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