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四人游戏,互相抽牌的过程延长了许多,乌龟牌也不像两人局那么清晰明辨起来。M237欣慰地看着四个小家伙盘腿坐在地毯上,你一张我一张地抽牌,每张脸都是那么粉嘟嘟又水灵灵,透着一种只有这个年纪的孩童才特有的稚气。
几轮下来,第一局的赛点终于到了。
没想到第一局就遇到了赛点,扬言要完虐几人的秋翊明显就垮下了脸来。
他盯着对面笑嘻嘻的楚渭,那个明明比他小了一岁却跟他差不多高的,又笨,又狂妄的家伙,明明天天都在横行霸道却还始终不知满足,心中无名的怒火就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居然要跟这个喜怒总形于言表,还时常用鬼吼鬼叫来自我炫耀的家伙进行对赌?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于是怀着鄙夷的傲慢,他伸手就抽过了那张楚渭盯着直皱眉,明显就是不想让他得到的……乌龟牌。
“?”看着那张和自己手里不一样的乌龟牌,傲气的男孩不敢置信地愣住了。他敢百分之一百地肯定,楚渭刚才不愿的神情绝对是出自本能,发自肺腑。只是与兄弟私交甚少的他却从来没有料到,那个被他鄙视到尘土里,似乎傻不愣登的楚渭,他最擅长的事情,居然是骗人。
“哎呀?还真被抽走了呀。”仍然甜蜜笑着的小孩此时俨然变成了一只深不可测的猛兽,他逼近,伸爪,指尖直直向秋翊手里另一张牌探去,立马就要抽。
“等等!”笑话,他堂堂的酷哥秋翊怎么能第一局就败下阵来,还是败在他最看不起的楚渭手下?!
“我还没洗牌呢!你这样算耍赖!”殊不知自己语调已称得上惊慌失措,他毫无章法地把牌背在自己身后换了几下,才重新举到了面前,“现在再抽!”
也就左右两张牌,怎么都洗不出一朵花来。但秋翊一直坚信的什么东西似乎在刚才一瞬突然就倒塌了,以至于他紧张地瞪着那只即将伸过来的手指,瞳孔在对方猛然抓牌的一刻陡然变得细尖。
“等!我还要再洗一下……!”
但正确的牌已经被抽走了,随着天真烂漫蜜一样的笑容成对地飘落进了牌堆。
“总耍赖可就没意思了呀,秋翊哥哥。”似嗔似娇,获胜的小孩用那双纯良绿眼无辜地看向了高坐在沙发上看戏的M237,“爸爸,你说我说的对吧?”
“嗯,没错。”这一幕可谓是看得津津有味,沙发上的男人禁不住就跟楚渭一唱一和起来,“是我记错了吗,刚刚好像有谁说要血洗研究院的来着?男子汉,输不起……可不行呀。”
满是怒意的小脸越发青黑起来,秋翊仇视地盯着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俩,感觉自己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哦?这次怎么不吱声了?好了,别这么凶神恶煞地看着我,过刚易折,你那锐气也该挫挫了。”觉得自己的嘲讽对于这个自尊心爆棚的小家伙可能有些过了,M237只好转移话题道,“刚才那局除了秋翊每人加一分。”
“?”楚渭一听,不乐意了,“明明是我跟他决出的胜负,凭什么给他们也加分?”
“没抽到乌龟就是运气,运气也是实力。不然万一都是你俩对局怎么办?不公平。”
“可……!”
“没有可是,”M237捂住耳朵,“下一局!”
这一局进行得意外漫长。在秋翊终于摆脱他上一轮的惨状,以极好的运气成了第一个走掉的幸运儿之后,寥寥几张纸牌在三人手里轮流转了几圈,才终于迎来了最后地狱般的终场——楚渭对钟昴。
还没抽牌,两人间的氛围却已然微妙了起来。
楚渭显然是对自己连续两局进了乌龟轮非常不满,特别是在发现了这事儿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多收益之后。他面对着钟昴,愤懑不平地撅嘴,手里两张牌压得低低的,故意不让他好抽。
而钟昴似乎也没什么心情恋战,或者说自从知晓了这并非一场无偿的游戏后,他就一直再没有心情去恋战。父亲从未对他们做出过今天这样一视同仁的许诺,他曾暗自渴望,却始终不敢提及的奢求。因此,即便最终得不到真正的兑现,他也无法容忍这愿望被他人随意夺走。
“不是不服吗,钟乌龟。”而其中那个最令他厌恶的还在肆无忌惮拱着火,“今天就让你认清什么叫做现实。”
懒得理他,钟昴眉都没皱一下。他已经从上局推断出了楚渭欺骗性的方法,因而现在只是冷冷盯视着那对故作挑衅的眼,如视一只即将被撕开咽喉却还临终挣扎的鹿。
左边?右边?楚渭又开始重复起了他那极尽夸张的演法,对着其中一张流露出了不愿的神情。但,从上局开始就一直观察着他举动的钟昴却并没有忽视,无论楚渭最终的演绎究竟偏向于哪侧,他的视线总会在看牌时先扫过乌龟,再快速地向另一边移动——一种人类无法避免的,依据重要性施加关注的下意识举动。
而与上次正好相反的,他这次表演的反而就是那张能成对的正确的牌。
是因为觉得他会根据上一局情况来进行判断,所以才特意把表演策略反了过来?钟昴想,但隐隐又有些轻藐,可惜了,他可不是通过那些肤浅的表象来得出的答案。
“喂!你怎么能抽这张?!”看着钟昴像上局的自己一样,不假思索就将手伸向了那张被暗示的牌,一旁侥幸脱逃的胜利者按捺不住开口,“你不是都看到了?上局他就是……!”
可楚渭眼里的愕然让他不由停下了,对人心研究尚浅的他又诧异地转头看向钟昴。
“难道……?”
“哈哈哈哈……!”但也就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刻,对面那刚刚还一脸错愕的小孩却突然翻倒在地上大笑起来了,“什么叫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呀钟昴,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就以为自己能开染坊了?别太自以为是了真的!”
什么鬼?
被这一秒一个样的局势给整得应接不暇,秋翊终于注意到了那从抽回来就再没出过的牌,他突然反应过来:“我就说吧!阴沉脸你怎么连这种低级错误都犯?”
“闭嘴。”
也不知究竟是在骂谁,从刚才就一直铁青了脸的钟昴终于阴鸷开口,声音冷得像灌了寒风。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错?和给秋翊表演的不同,楚渭刚才眼里的错愕可是真实存在的,特别是在看到他手指所对的方向后,还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缩……
等等,他刚刚,是往后缩了一下吗?
思索间,他突然想起楚渭的能力来了。两个极为简单的字眼,速度。
听上去轻巧,其实却是非常可怕的物件。如果将凌顼腐蚀的能力比作一种收敛,那么楚渭的能力无疑就是种具有扩散性的毁灭。
虽然,现在的楚渭还远远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如果只是像变魔术一样用极快的手法将两张牌进行调换……
原来,就连游戏,父亲都在下意识地偏心。
虽然他自己可能并不知情。
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钟昴开始重新思考应对的方案。其实办法也简单,只是无论如何,他必须先挺过楚渭抓自己牌的这关。
他开始看牌,同时思考是否要做出一些举动来迷惑对手。但随意用余光瞄了眼楚渭,却发现他还是驾轻就熟笑嘻嘻的,于是突然就拢起了手中交错的两张纸牌。
人的视觉暂留时间约为0.1秒,他怎么知道楚渭有没有那个速度在这个时间内看到他的牌再假装坐回去?虽然,这样的举动必然带来声音与风速的变化,而且可能极为显著,但他怎么知道本就异于常人的楚渭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办法?
于是把两张牌按在身后洗了几下,随即压着牌面缓缓从地上推了过来。
“哪张?”他淡淡开口,把判决权全都交由于天。
只不过,“左边?”仍旧一脸轻松的楚渭愉快选道,他翻牌,果然还是输了。
也是,如果只是运气,他哪能比得上从出生起就一帆风顺的楚渭?他想他确实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从提议要和他们玩轻松简单点的游戏开始。
“现在还能反驳我吗?钟、乌、龟?”从没笑这么欢过,或许在楚渭现在乃至未来整条的人生长河里,这都会成为他数一数二的高光时刻。他总算拥有了一样东西,可以永久奚落这自视甚高的哥哥,他要把他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用骄傲与自尊给他带来永久的折磨。
他料定钟昴的自尊不会允许他反驳,而事实上,钟昴也确实没有反驳。
“既然我是乌龟,那想必你一定就是兔子了。”虽然极为不爽,但钟昴还是保持了他彬彬有礼的笑容,即便那笑容在楚渭眼里阴邪而嘲讽,“兔子虽然跑得很快,”他特意在快之一字上加重了读音,“但太过傲慢,也终会落得一无所有呢。”
楚渭咬牙,想再反驳。但幸而M237总算看不下去,即刻便将二人都以破坏和谐的罪名说了一通。他管楚渭叫寻衅滋事,管钟昴叫跟着起哄。纷争差不多平息,牌局才终于得以继续。
第三局,或许是牌没洗干净,进行得意外简短,过程之快堪比闪电。
前一把对局的二人先后走掉,最终只剩下秋翊对凌顼的三张牌。
秋翊手里拿着两张,激动地准备一雪前耻。他以为经过前两局脱胎换骨的洗礼,他已经深谙了诈唬之道,轻轻松松就能把对面这个小倒霉蛋骗得眼花缭乱。
但正当他顺着前两人的顺序习惯性抽走了凌顼手里的一张牌时,他突然惊异地发现,凌顼手里,没有牌了。
“?”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不是,怎么?”他盯着自己手里配出的三张牌,其中一张方片K正孤零零地向他洋溢着诡异的微笑,“我说这局是不是有点奇怪?”
听着秋翊言之凿凿的话语,沙发上的M237不由也陷入了一阵沉思:“确实有点奇怪。”
“是吧?!所以这一局……!”
“我是说你的运气简直差得有点奇怪!”装不下去了,M237终于揉着眼睛笑了起来,“这么小的概率,都得是天选乌龟了吧?”
“那个,秋翊哥哥,”突然,似是注意到了秋翊眼里明显的失望,黑发的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的手套,“要不我把牌拿回来,然后再从我这边开始……”
这和楚渭,和钟昴,甚至是和M237都天差地别的态度禁不住就让战火里成长的小龙人愣住了。
“呃,啊?不、不用了。”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类人物,秋翊竟也难得地讲起了礼貌来。他低下头,只遮丑般快速地把牌丢进牌堆中,又无比自觉地洗起了牌。
“乌龟就乌龟,乌龟有什么不能当的。”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吃瘪地找台阶下,“这叫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听着这一歪理,M237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般若有所思地笑了。
到这时,游戏已进行了三轮,只剩下最后两把。作为失败候选人的秋翊逐渐不安了起来,并且这种不安在第四局双子对战时达到了顶峰。
他已经输了,剩下最多也只能是平手。
“……”面对着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哥哥,黑发男孩平静地将三张牌平铺在了地上,“选吧,哥哥。”
与前几局都不同,这局剩下的牌是二和三张。虽然牌数变多了,但楚渭的赢面其实却从二分之一变成了三分之二,反倒大了。
“就左边吧。”看了眼,他随意说道。
他已经连胜两把了,就连那个心思诡谲的钟昴都败在了他细微的操作之下。而且获胜的概率可有三分之二呢,就算他运气真就差到选中了那三分之一,他也有信心糊弄过这个除了懂事一无所有的傻弟弟。
“啊,”翻开左边的纸牌,凌顼淡淡笑了,“是乌龟呢。”他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前方悠哉游哉的哥哥,慢慢推过了纸牌,“现在轮到哥哥给我选了。”
什么?他竟然还真中了那三分之一的概率?
从本来侧躺的姿势恢复成了盘坐,楚渭心里闪过一瞬间的震惊,他本以为自己轻轻松松就能躺进下一局……不过,好吧,毕竟他已经连胜两把了,运气或许真的守恒也说不定,但无论如何,总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于是换了几下牌,又抓在了手上。而凌顼也乖巧地微倾了上半身,伸手就准备去抽。
这一似曾相识的画面,不由让钟昴皱起眉来了,他知道如果不能阻断楚渭视线或切断楚渭行动,这么做的结果就只能是必输。
犹豫了两下,他终于还是决定要开口。但——
“爸爸,”一道干净的声音却抢在了他的前头,“能麻烦你帮我蒙一下哥哥的眼睛吗?”
“啊?”
和M237一同愣住的,还有早以为稳操胜券的楚渭。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弟弟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他的秘密,但这样防备的举动已经足以使他心悸。
“这,没必要吧?”先前懒散的样貌一下就褪去了大半,楚渭终于难得地紧张起来,“还有蒙我眼睛难道不算是犯规?”
“犯规……倒也谈不上。”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楚渭突然敏感的态度却不禁让M237也犯起了嘀咕,“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把眼睛蒙住我就骗不了人了呀!这个游戏最重要的不就是心战吗?心战!”他急忙转头向父亲自证,“再说了,凭什么凌顼提出的要求就一定是……”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同时看向M237的眼睛也倏然一抖。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牌,好像被抽走了……
“你!你怎么犯规?!”他回头,心中还留有一二分自私的期冀,但直到看见了还留在手里那张明晃晃的乌龟牌,他这才终于必须得承认,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竟真的输了。
“爸!”这对潜意识里早已将奖励收入囊中的楚渭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高高举起剩下的那两张牌就开始控诉,“凌顼趁我不注意偷偷抽我的牌!这是犯规!是作弊!”
“嘁,说的好像你没有做过一样。”第一局就惨遭偷袭的秋翊冷冷嗤笑了一声。
M237一时也有些犯难:“虽然是可以这么说,但游戏也没规定一定要互相看着才行啊。而且凌顼如果是用声东击西成功转移了你的注意,难道不也符合你心战的说法吗?”
“不对吧!这样还是……!”
“但哥哥,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选对吗?”被针对了半天,当事人之一的凌顼才总算发声,声音轻缓,却隐隐有雷霆万钧之势,“因为我确信,你放在中间的那张一定是乌龟牌。”
楚渭一怔:“什么……?”
“因为这是能左右兼顾的最优策略,不是吗?”
一句话,却已经足够让楚渭哑口无言。他知道,他这回是真知道了。
其实也可以继续纠缠,继续耍赖,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没了那样的兴致。
心情真坏。
“……哼,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还是,算了。”他把牌往下一丢,似是满不在乎地说,“作为哥哥,怎么也得礼让弟弟一次才行呢。”
而凌顼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嗯,谢谢哥哥让我。”
但其实,何止是没让,可以说,楚渭的失败在凌顼眼里就是种必然。
作为和楚渭捆绑出生却只晚了几秒的弟弟,他天生就对楚渭的心思有种隐秘的感知。再加上楚渭总是和父亲黏在一起,他为了多看看父亲,也只能时常看他并不想看到的哥哥。
久而久之,他对楚渭的了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大过了自己。就连最初那看似不幸的三分之一概率,其实对偏好左边的楚渭来说,也都是百分之百的输率。
楚渭自己却不知道。
不过,暗地里汹涌的波澜并没打扰表面的宁静,对这“兄友弟恭”的和睦场景,M237只感觉父心甚慰。
最后一局终于到了,凌顼对钟昴。这个结果可谓是正遂了秋翊与楚渭的愿,因为他们也正好一人想要钟昴输,一人不愿凌顼赢。
对局开始,正统的二一分法,凌顼要从钟昴手里抽取一张。
黑发的男孩轻轻向钟昴点头致意,示意他准备好了,但没等他伸手去够牌,其中一张却被钟昴以指尖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就好像想让他选。
看着这一清奇的局面,旁观的楚渭却突然暴躁起来了。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他和钟昴在某些行为上确实总能达成莫名的一致:“钟昴!你这是在干嘛?!”他知道钟昴送出的那张牌一定就是对的,因为这个疯子为了不让他赢,可以轻易牺牲掉自己的利益,“凌顼!那张牌肯定是乌龟啊!你不会真信钟昴这家伙的鬼话?!”
可不是拿,也不是不拿,偶遇两难困境的凌顼,做出的第一件事却是抬头向父亲请示。
“唔?可以啊。”并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M237只把这也当成了一种策略和战术,“看你自己怎么决定。”
凌顼点头,又重新看向钟昴的眼睛。
一种诡异的默契突然在这曾共患过什么的二人间升腾起来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也什么都不必再说。
在楚渭最后阵阵的哀鸣声中,他顺从地翻开了钟昴递给他的那一张牌。
游戏结束了。
“我宣布,第一届少儿杯抽乌龟大赛,获得第一名的是——”在小本子上写下最后一笔,M237颇有仪式感地抬腿走进了四人围成的中心里,“凌顼!!”
钟昴带头,也可能只有钟昴,很给M237面子地和他一起鼓了鼓掌。
“凌顼,要什么奖励?”
没想到这奖励竟是即刻就可以兑现,而且还是当众,从未受过如此殊荣的黑发男孩脸红起来:“我,我还没想好……可以先留着吗?”
“哦?可以呀。”男人微笑,宠溺地摸了摸小孩脑袋,“爸爸会记得的。”
被四面八方各异的视线团团围住,小孩腼腆地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指,但一缕甜甜的笑容却光明正大显现在了那时常紧绷的嘴角。
“别急,还有!”清了清嗓子,M237再次宣布,“第一届少儿杯抽乌龟大赛,获得最后一名的是——”
并列倒数的钟昴和秋翊同时加快了心跳,但区别在于,前者是哪怕惩罚都希望父亲对自己做点什么,后者是怕男人公报私仇真对自己做点什么。
“秋翊!!”
“啊?!这家伙明明跟我同分!凭什么我是最后?!”
果不其然听见了一声怒吼,M237提前捂住了耳朵:“象棋啊,象棋我也算进去了。明显是你输的比较离谱。”
“那明明都是上一场的东西了!而且你没看这个变态其实很想被惩罚吗?!”说完还指了指钟昴。
还真随着指向瞄了眼面无表情的钟昴:“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呢?”M237突然为自己这举动感到了一二分羞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知道?非把别人也一起拖下水?”
“都说是下水了!那就说明你肯定也干不出什么好事!”秋翊暴跳如雷地吼道,“反正我不……”
“浴缸?”
“我靠!”秋翊圆眼怒睁,“臭老头!你真的,你还是人吗?!”
“你觉得我是吗?”M237倒也不恼,只是淡淡回道,“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
无语了!秋翊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毛扎扎的短发,总算认了:“说吧,”他语调憋闷,简直和不久前的放肆大相径庭,“什么惩罚。”
嗯?M237怔了怔。
虽说秋翊的屈服是意料之中的,但他也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难道是今天这阖家欢乐的氛围真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改变……?
“呃,那就……”其实他也没想好,只准备临场应变个惩罚。但如果对方是秋翊的话,那么最具杀伤力的也就是说,“亲我一下……?”
“?!”果然,第一个字才蹦出口,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龙人瞬时整个人都懵了,菱形瞳孔紧缩成了一条颤抖的线,“你、你在说啥……?”
怎么回事?居然都没有气蹦起来?
分不清现在是真笨还是假傻,站立的男人只好蹲身向秋翊重复:“亲啊,我说亲我一下。”他点点嘴唇,又点了点自己一侧的脸颊,“用嘴亲,听不懂?”
天地……为什么在旋转啊……
看着那闯入视野的薄唇,小小的男孩突然觉得眩晕。曾经说过的四个大字又重新浮现在了他脑海里,而且一直打转,越转越快。
这个男人,难道他真就一点没反思过,他到底为什么,要说他不检点吗?
难道真的没反思?他为什么不反思?
“爸!!”但显然,这一举动也成功惹来了众怒,秋翊脑中那四个大字或许也同样开始环绕在了其他人上空,“这是惩罚吗?!你怎么能把这作为惩罚?!那早知我也故意输就好了啊!!!”
不仅是他,就连一旁凌顼和钟昴都神情微妙了起来,尤其是钟昴,那灰蓝色的眼睛恨不得把地板都看出冰来。
至于吗?不就一个亲亲?M237意外地挑了挑眉:“但每个人对惩罚的定义本来就不同啊?你天天亲我当然不觉得,但对你二哥来说,这惩罚可是地狱级别的。”他指指秋翊,“你看,都冻住了。”
是真的冻住了,而且冻得很是彻底。虽然,理论上,他和这个男人,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那好歹是攸关了性命,更何况自己还毫无知觉。
而眼下,他居然要他亲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不行。”终于,他开口,却不知是在和谁说话,“换一个。”
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楚渭气得牙都痒了。
“那怎么行,惩罚本来就是不能选的。”M237嘟囔,“又不是让你吃什么毒药。”
“那我宁可吃毒药。”异常坚定的语调。
“你这小孩,怎么非得这么犟呢?!”着实有点被伤到了自尊,M237也不想再拉扯,“再不做,我就把你的糗事都说给他们听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了?真的,他真的忍不住了!
“说啊!那你就说啊!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了!”角度正好,他捏拳便拎起了男人宽松的衣领,一张小脸一下怼得很近,“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别还真以为有个什么要挟的玩意儿就能让我一退再退了。我告诉你,M237,我秋翊不想干的事情,别说你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
吧唧。
没想到是对方的嘴唇先接触了自己的脸颊,秋翊吓得手都松了,一屁股就跌坐在地毯上。
“搞什么啊臭老头?!!”他懵得结结实实,不敢置信地用手去摸自己的脸,“你竟敢!竟敢搞偷袭?!”
不过M237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要知道,那小子在松开手的同时,立刻就用另一只手猛力推开了他的侧脸。
哎哟……他感觉他脖子好像都扭了。
“爸?秋翊!!”要不是被及时拦住,楚渭气得差点就要上去拳打脚踢,“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就你还好意思跟爸在那儿推三阻四?最后还让爸白搭进去?!”
但楚渭这番怒气攻心的话却被秋翊无视得一干二净,他仍旧摸着自己那块被亲上了的脸颊,几乎就要磨出一层皮。
为什么,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什么……!!
“儿子这么犟,做爹的又能怎么办呢。”也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扭伤的脖子,M237笑,却不是诡计得逞的笑,反倒有几分无奈和悲凉。
或许秋翊不是别扭,只是单纯真的很讨厌他。
“行了,也算是惩罚过了。”他边拿起沙发背上的浴巾,边自嘲道,“又被推又被骂,也真不知到底是谁在惩罚谁呢……”
视野突然停住了,卡在M237苦笑的脸上一再放大。
被激怒的记忆突然潮水般向秋翊涌来,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都跟M237说了些什么。
可没有,虽然他本来也不算友善,但那些话和举动都绝非他本意。他只是,听到男人一再用他的软肋进行威逼,烦了,怒了,气急之下,然后才……
但是亲他一下又能怎么样呢?只是很正常地亲他一下……他不是也曾设想过吗?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会那么难做,为什么那句道歉也羞于出口?
那真的不是他本意啊……
但不开口,人类就是无法沟通。我不能懂你,正如你不能懂我。
“好了,都还傻站着干嘛?”看了眼时间,是该洗澡的时候了,M237调节了下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尽力将聚会的和睦进行延续,“今天去爸爸的房间,我给你们好好泡个大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