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丝瘴气被逐出体外,司杨绱的呼吸才彻底平稳下来。他缓缓睁眼,脸色青白得不似人,两侧虎牙也长了不少,赫然是现出了原型。若是叫江桥生看见,定要高呼这是只僵尸。
“我是真搞不懂了喵,僵尸救道士,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喵。”黑猫停下舔毛,开始冷嘲热讽:“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把天书偷出来喵?”
司杨绱说:“瘾犯了,今晚只想喝他的血,天书以后有的是机会偷。”
黑猫说:“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喵?你现在特别像精虫上脑的昏君喵。”
“只要我还在他身边,不信等不到下次机会,你去帮我探查为何拿到天书,我依旧无法获取其中的修为。”司杨绱和黑猫相看两厌,“然后这里便没有你的事了,快滚,查不到别回来。”
“喵?”黑猫炸毛:“你这是什么态度?司杨绱,你刚刚拿茶壶扔我的帐,本猫还没跟你算喵!”
司杨绱冷笑:“我不介意再扔一次。”说完他就抄起床边的水壶,跃跃欲试。
“我怎么会跟你这种鬼交朋友。”黑猫知道他敢说敢做,骂骂咧咧转身,跳上窗台前丢下句话:“你对我有对道士十分之一的好吗,喵?!”
水壶携风而至,黑猫喵喵叫骂着离开。
黑猫走后,司杨绱脑中盘旋着它最后那句“你对道士那么好”。
仔细想来,他到底为什么会对林轶玄手下留情?理由在哪里?
静坐许久,他幻化模样,黄檀珠隐匿于手腕,将利齿变回成人的形态,泛青的肤色转为白皙,尖利的指甲也缩回,重新变成了俊美的模样。
点蜡烛照明,其实不需要蜡烛也看得清楚,只是为了伪装得更像人,养成了这些习惯保留至今。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毛笔与墨砚,开始复盘原因:
一、杀鬼事出有因,算是公正
二、做的盐焗萝卜味道不错
三、总是冷着脸,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逗到他骂我
四、总是管我,很像从前我娘对我一样
五、血很好喝
一口气写了五条,司杨绱停笔,咬着笔头,可劲儿盯着歪七扭八像蚯蚓的繁体字。
——杀鬼事出有因关他屁事?要是林轶玄发现自己潜伏来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偷窃天书,再公平公正,不还是会取他鬼命。
想了一会儿,司杨绱把第一条划掉。
盐焗萝卜……可笑,他又不需要吃东西,口舌之欲这种最低级的欲望。划掉。
第三条不算优点吧?瞧起来更像是自己犯贱,毫无意义。司杨绱抽了抽嘴角,划掉。
看了第四条许久,司杨绱在旁边画了个圈,批文:不要把对母亲的怀念投射到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第五条,血很好喝?天下道士修行之身,味道都差不到哪里去吧?实在不行这世间道士一抓一大把,有必要逮着他一个人不放吗?叉掉。
看,现在一条都没有了,司杨绱有些高兴,往后仰躺在床上,继续下笔如有神:
六、有点本事,确实能杀了我
七、长得还行
八、嘴巴很软
他停笔杵着下巴看,再次审阅新写下的三条。
六,确实能杀了我,这点不错,可这最多能让他多一点警戒之心,不该成为不要林轶玄的命的原因。叉掉
七,长得还……等等。
司杨绱忽然反应过来,第七条和第八跳貌似跟他不想杀林轶玄没什么关系吧?如果真的能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而痴迷,林间精魅无数,哪一只不能修行成世间难得的美色?
何况他不好此道。
看来还是得从事发时来找突破口。
他直起身子,微低着脸,模仿当时看见林轶玄被水精困在河中时的姿势,陷入了回忆。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我总觉得如果能有你这样的师弟在身边,该会是件有趣的事情。”林轶玄坐在浴桶里,对他扬了扬嘴角。“所以师弟,无论如何,希望你真的是我的师弟。”
司杨绱愣了会儿,提笔,在纸上写下最新的一条。
“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希望我陪在他的身边。”
……大概就是这样……
不对!!!!
“边”字的最后一笔落下之前,司杨绱反应过来,狠狠画圈批文:那他娘是林轶玄对他师弟说的,又不是对我说的!!!
司杨绱松了口气,仿佛卸下所有压力,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原来如此,林轶玄身上一个吸引他的点都没有,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多,眼睁睁让得到天书的机会从手里溜走了。
决定了,仰躺上床的司杨绱望着床顶暗下决心:下次他决计不会再心软,必要亲手取了林轶玄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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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
廊下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林轶玄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师傅,大事不好了!李福他、他竟然……”
西塘河畔,两旁是层层叠叠的丛冢,松枝火把的残骸在泥泞里冒着苟延残喘的青烟,像垂死者喉头最后的叹息。
跛脚的女人被捆在面朝河面的岸边,风吹散了她额前几绺枯草般的乱发,露出一张年轻、却已被残酷生活碾磨得失了生气的脸。
她脸上身上都有斑驳青紫,显然是被动过“私刑”,嘴里被塞了布团,连开口都做不到,泪往下落,泪痕风干又复湿润。
她叫柳秀兰,正是前一晚潜入旅馆偷听被发现的瘸子。
围观的群众将西塘围起来,李老财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饮茶,小妾立在他身后为其扇凉;李福叫人往柳秀兰全身浇了油,又面向西塘河摇声大喊:“水猴子,我们知道你跟柳秀兰关系不一般,否则她一个寡妇,有什么必要去偷听你的消息?你若是识相,尽早爬出来朝老……李先生认个错。若是不知好歹,那就只好把她烧了,送下去跟你一起当死鬼!”
河面静静的仿若死水,好似下面从来没有活物。
李老财不耐烦地用茶盖敲了敲杯身,李福瞄到他的神情,迫切想要在李老财面前立功的心作祟,他立马露出狠厉神情,扬声道:“还不出来,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他夺过下人手里的火把,往柳兰身上一抛。柳兰认命般闭上双目,围观群众中有人不忍别脸,遮住了身侧孩子的眼睛。
火把抛离的一瞬,水面破开浪花,披蓑衣戴斗笠的身形窜上地面,四肢着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柳秀兰身前,一掌拍开火把,反手掐住李福的脖子,大力将他甩了出去。
候守于柳秀兰身侧的下人们在看清白煞腐烂可怖的面容后,惊慌失措扔下东西远离了它,围观的群众也尖叫着作鸟兽散。
白煞扭过头,望向含泪呜呜摇头的柳秀兰,低声吃吃地喊她:“兰……”
它凑上前,解开束缚她的麻绳,抽出堵住她嘴的布团。她的泪霎时落下来,开口大声喊道:“你不该来,不该来的啊!!!”
她的喊声过于凄厉,白煞愣在原地,突然,身后罩来贴满符箓的网将他压倒在地,符箓接触到他的皮肤,滋滋不断冒着青烟,白煞便如踩中陷阱的野兽,痛苦地嚎叫起来。
“你们会遭报应的。”柳秀兰嘶着嗓子控诉:“你们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惩治你们的……”
“谁敢报官,就是和我李家作对!”李老财站起身,目光如鬣狗龇牙般扫过四周,西塘的居民有七成是李家的佃农,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回视。
六七个下人狠狠按着符箓网边,李老财慢吞吞站起来,背手向白煞走去,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停下,嵌满装饰品的实木拐棍狠狠戳上白煞的眼球,冷笑着说:“吴力,是你吧?将你的女人抓起来,倒肯出来了,还好我以前找人买了这个网,不然还真抓不住你。”
他带着恨之入骨的力道用拐棍戳刺白煞:“你这个臭虫,你女人也是贱骨头,你们俩联合起来对付我李家,可知这是在老虎头上搔痒,下场不止两个嘴巴!”
白煞在网下翻滚惨叫,分不清是疼还是怒,柳兰想扑过去,又被李家的下人扯住,只能哀求着告饶:“老爷,你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李老财冷哼,翻手在柳兰脸上留下深红的巴掌印,这行径让白煞愈发狂叫。“心疼?早着呢,我要把这女人灌猪笼溺死,再把你和她切巴剁碎,齐齐喂狗!”
下人低着眼架起柳秀兰抬走她,白煞吃一惊,挤在腐烂皮肤的眼睛睁得老大,里头团着熊熊的怒火。
按着网端的下人感觉到手中力道按不住了,白煞像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所有按着它的人全然被顶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司杨绱,一款会复盘的姜丝,复盘来复盘去觉得是自己的滤镜太重。司司啊,爱上正道的光你无需自备(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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