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强娶你?”林轶玄疑惑地瞪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无知少女般的纯良表情:“好好说话,跟他们解释清楚。”
司杨绱轻咳一声,正色说:“别误会,我跟你们师父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品,就仿佛是迫于林轶玄的淫威,而不得不撇清关系的搪塞。
江桥生突然发现了司杨绱后背的黄令旗:“师叔,你干嘛背着那么多箭,不重吗?”
司杨绱反手后摸,果然抓到把黄令旗箭。
他语调拉长,含蓄而意有所指道:“这可不是我自己背的,可能是哪个流氓的手笔。”
林轶玄张了张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啧。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直不说话白箐低着头:“小箐,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白箐抬起涨红的脸,鼓起勇气,想劝迷途的师傅返回正道:“师父,你平时教导我们说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如果刚才真的亲、亲了师叔,以后还是好好对他、对他负责……”
越描越黑了,眼看自己的形象倾斜于要成为骗身骗心还不管事的渣男,林轶玄英明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白箐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正了正面色:“是警署的人来了,他们说有事请师傅帮忙。”
“林先生,你可算来了!”
绍兴城警署局,警署局局长乐和泰站在警署局门外等候,见到黄包车遥遥驶来,脸上一喜,快步上前迎接:“上次你赶走了我女儿身上的小鬼,都还没好好谢谢你,你就走了,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也一直没来得及亲自登门道谢。”
他看向林轶玄身后的三人:“你们是跟林先生一起过来的吧,要不要去吃个饭?”
林轶玄推脱道:“无妨,乐局这次找我,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提到这个,乐局长笑容立刻消失了:“跟我来。”
林轶玄跟他走进了警署局,听他简述事情来龙去脉,神色渐渐凝重。
“死尸活了过来?”
“是的。”乐局长脸色蜡黄,眼下乌青浓重,足以见事态的严重,他继续介绍情况:“他们从坟墓里活过来,肆意攻击周围的村民,派出去不少出面镇压的警员也受了伤,我们发现这些人被咬后都会变成跟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只好把它们先关起来。”
警员打开监狱门锁,乐局长领着林轶玄走进去,往日关押罪犯的牢狱如今竟关满了被咬伤的无辜人。有的两眼泛白,见谁咬谁,无意识嘶吼,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胸腔里被生生扯碎;有的刚关进去,尸毒还没蔓延,神情灰败地听着周围湿冷尖啸,绝望地等着自己的结局。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是个人都会疯。
“更糟的是,我们的牢房房间已经不够了,可活尸和伤者的数量还在增加。”乐局长脸色沉重地补充:“再这样下去,绍兴就要变成地狱了,林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轶玄前背手,“真是闻所未闻……事已至此,治标先治本,局长,你发一条通告,让人去买糯米,洒在乱葬岗周围。”
江桥生疑惑道:“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白箐没好气道:“糯米是辟邪的,师父的意思是用糯米压制鬼气,减少人员伤亡。”
林轶玄:“我建议再下一条宵禁的命令,所有人天黑后都不许再出门活动,夜里睡觉前把糯米撒在房屋四周,可以驱赶这些活尸,再要求百姓们在家里准备好红绳。”
乐局长:“红绳能用来做什么?”
“红绳属火,火能克金破煞,可以有效驱邪。”
乐局长严肃点头:“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几人站在两侧牢房的中间走廊商讨,而活尸们嗅到人味,纷纷靠近铁栅朝外伸手,想要抓住面前活生生的美食。司杨绱正听林轶玄对乐局长交代事宜,衣角就被扯了扯,回头看去,活尸布满泥垢的手够到了他的衣摆,并且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司杨绱冷冷地斜了它一眼。
仅一个目光,活尸仿佛被电击般迅速抽回手,哇哇乱叫着蜷缩回牢房的角落。
司杨绱嫌弃地掸去衣服上的脏东西,再抬眼时,林轶玄正一瞬不动地盯着他,想来是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小动作。
司杨绱微怔,而后叹了口气。
——这个林道长,真是麻烦啊。
林轶玄犀利开口:“师弟,这活尸怎么见你便躲?”
“我也不知道。”司杨绱伸出手指挠挠脸,无奈道:“可能身上正气太重,吓退了他们。”
林轶玄走到他旁侧,人味变重,靠近栅栏的一端立马伸出几只活尸的手,林轶玄瞪了它们一眼。
他是天书传人,身上阳气浓郁,加上乾坤宝物傍身,活尸们立刻被他的气场威压,生生逼退收回手去。
司杨绱微扬眉峰,摊手说:“我没骗你吧,你来了也是一样的。”
林轶玄显然不相信他的解释,对乐和泰说:“局长,把这个人关进去。”
众人纷纷疑惑:“啊?”
林轶玄指着司杨绱:“我怀疑这次活尸暴动跟他有关。”
乐和泰打量年纪轻轻的司杨绱,虽身材高挑,可并不彪悍,看着不像犯人,倒像是富贵人家的阔少:“林先生,你的证据在哪里?”
“没有证据。”林轶玄如实告知,“但我有把握。”
“几成?”
“尚有五成。”
“林先生,我们警察办案讲究实在,疑罪要从无。”乐局长面色肃然:“况且你是知道的,牢房的位置现在很紧张,你既拿不出证据,我看这位师弟也不像会办坏事的人,还是把他带走吧。”
林轶玄:“办坏事的人?不,你搞错了,我猜他不是人。”
乐局长哭笑不得:“这又从何谈起?”
林轶玄欲再说,身旁有人冷然打断这场对话:“够了。”
司杨绱怒气冲冲,看起来真的是发火了:“师兄,没想到你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无论什么事情发生,都把罪名安装在我的头上,既然这么容不下我,那我告辞。”
林轶玄拉下脸,在司杨绱经过时抓住他的手臂,冷声说:“之前让你走时不肯走;现在想走,晚了。”
他无视司杨绱脸上的愤怒,继续对乐局长说:“既然牢房不收他,劳你给我一副手铐,锁链要长的那种。”
手铐很快就取了过来。林轶玄将其中一只拷在司杨绱手腕,另一只反扣在自己腕间,确保他不能逃跑的同时又能监视他。
正要拖着满脸不悦的司杨绱离开,乐局长叫住他,窘迫地说:“林先生,实不相瞒,你刚才说的出资盘买糯米可能……行不通,因为局里看起来体面,其实内里早就是具空壳。”
“袁公今年向五国银团借款2500万英镑①,上面已经很久没有拨款了,下面警察的工资都已经欠了三个月……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乐和泰说了许多,都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穷。
“我明白了。”林轶玄说,“我试试给李家写信,我帮过他家,他们应该愿意帮忙。”
乐局长感激地点头。
司杨绱觉得用锁链把自己跟林轶玄绑在一起的现状简直荒谬至极。
次日一大早,林轶玄就来到警署,把解尸毒的法子传授给警察们,大家一起为尸毒较轻的百姓解毒,江桥生和白箐穿梭其间,忙得不可开交。
司杨绱皱眉捂着口鼻,躺在为他准备的席子上当一名观望者。他本不想来这种脏乱的地方,无奈作为头号,也是唯一的嫌疑人,由手铐栓住的他被迫与手铐另一端的林轶玄同眠同起。
几乎是林轶玄在哪他在哪,如同背后灵,起初大伙还会好奇的询问两句,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
几天后,林轶玄问:“你做什么一直捂着鼻?”
司杨绱翻了个白眼,表达了对于过了好几天,林轶玄才发现这件事情的无语态度:“这里很臭。”
“很臭?”林轶玄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或许跟他连续几日都在这里,已习以为常有关系。
不过,司杨绱不也跟自己一样待在这里吗,竟然还没习惯。
“娇气。”林轶玄摇摇头,把事情归于这个结论,继续为面前的人的伤口做法和敷糯米。
受伤的人数量着实过多,直到下午,众人才吃上午饭,菜是警署局在门外买的的餐,份量多,品种也丰富,江桥生吃得狼吞虎咽,白箐忽然用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看师傅。
江桥生扭头,见林轶玄皱着眉用筷子戳饭,一副没胃口的模样。他恍悟,从随身背着的口袋里掏出小瓦罐装的盐焗萝卜:“师父,这是徒儿孝敬您的,请笑纳。”
林轶玄眉间的褶子几乎是在看见这罐萝卜的同时便消失了,他嗯了声,心情不错地接过去享用。
忽然想到还有个人没吃,他吩咐江桥生:“去给司杨绱送份过去。”
“师父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话。”
江桥生不情愿起身,顺带抄起桌上的盐焗萝卜,他来到司杨绱面前,还没说话,司杨绱掩着鼻子开口:“拿走,不吃。”
“……你是人吗?这么久都不饿。”江桥生无话可说,忙了一天他刚刚吃完都没有饱腹感,这家伙竟然还不吃。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把盐焗萝卜留下,私吞了司杨绱的饭,悄悄溜走了。
一道有别于此处气息咸菜味飘到司杨绱的面前,微微压制持续往他鼻子钻的臭气,他睁开眼,瞄了瞄那只平平无奇的小瓦罐。
作者有话说:
注 *①民国建立初期,中央政府财政状况极为窘迫,主要依靠借款维持运转,面临严重财政赤字。 1912年财政赤字高达1.53亿元,而1913年预算收入仅2亿元,实际支出远超预算。袁世凯时期通过向外国银行借款维持中央政府运转,例如1913年向五国银团借款2500万英镑。
(警察局拿不出钱纯属作者编造,勿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