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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江满弦 当前章节:10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3

诸位大臣虽早有预料,可当他们瞧见帝后一同上朝,同穿龙袍,头戴十二旒,袖摆下的手连在一起时,还是有几个酸儒当场破防,立刻下跪。

“陛下——”

公仪铮眼一横,就有内侍将这几位大人拉下去了。

这几位大人的仕途顾及走到头了。

旁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的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当今军功卓越,皇权兵权两手抓,谁敢反抗,罢官都是幸运的了。

宋停月原本还有些忧虑,怕这样过分的偏宠,会让陛下陷入流言蜚语,做不成明君。

实则并没有。

他的陛下很强,很厉害,没有人敢反抗他,自然也没人敢对此发表意见。

陛下一向说一不二——在皇后身上,这一点尤为明显。

政事上,陛下好歹会听听旁的想法,稍作修改,可在宠皇后这事上,旁人若有微词,先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自己家里人要不要科举了!

不过二十日,他们就清楚了陛下的态度。

思及此,无数目光看向站在前排的宋元身上。

这人真是幸运!

早年靠夫人,中年靠老师,现在还有个皇后儿子,这辈子简直是人生赢家。

众人羡慕嫉妒,只能偶尔想着,陛下开了荤、尝到了好,总有腻味的一天,到时候,他们家儿女的机会不就来了?

皇后是美人,可日日对着一张脸,也总有腻烦的时候吧?

当然,这点小心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往外不敢说一个字。

陛下争热乎着,他们又不瞎。

在陛下的威慑下,第一次上朝很顺利。

宋停月和公仪铮一起坐在龙椅上,专注地听着底下人汇报。

他对政事一窍不通,可哪里的收成不好、哪里有旱涝、边关动向如何……这些他还是略懂一些的。

今年是个好年,可底下总有一些地方会遭遇灾害,因而便需要朝廷去赈灾。

他自小对数字灵敏,听着这数据怎么都觉得不对,便悄悄地勾了下公仪铮的手。

龙椅上的两位离大臣远着,又有十二旒作为遮挡,龙椅上的小动作,几乎无人能瞧见。

偏偏宋父眼力还行,他升官又换到了前排,因而瞧见了儿子“勾.搭”陛下的全过程。

他左看右看,一边庆幸自己的老师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估计瞧不见,他的同事挑灯夜读,眼睛也没他那么好;一边想着……他家月奴何时成了这样?

这样粘人撒娇,倒像是夫人一般。

真是可爱。

公仪铮反握住手,在青年的掌心敲了敲。

“陛下,这数量有些问题。”

宋停月凑近了些,小声道。

大臣们只看见皇后突然靠近,被十二旒遮住的面容看不清情绪,只能看到珠帘隔开、断断续续张合的唇。

正在禀报的大臣心里一紧。

“好,孤知道了。”

公仪铮捏捏手,“还要谢谢孤的皇后提醒孤。”

他明明知道的吧!

宋停月想:自己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

公仪铮可不这么觉得。

他的停月为了提醒他,竟然在众臣面前同他说悄悄话。

真是可爱极了。

停月也太爱自己了,连之前的原则都能打破。

不过,往后可不能这样了。

这样撒娇的停月,只能私底下给他看,不能给别人瞧见。

“赵卿确定这上面的数量没错?”

公仪铮语气平静地问。

赵钦差一噎,硬着头皮道:“都是微臣点了七八遍的实数。”

公仪铮一晒:“孤的皇后刚刚说赵卿的数量有问题,孤也这么认为。”

赵钦差刚回京不久,只听过一些传闻,不以为意:“陛下,皇后不知政事,也不知苍生疾苦,哪有证据说微臣欺瞒陛下!”

这皇帝,再爱皇后,也不会让后宫参与政事,最多恩惠母族。

他刚刚听说,皇后的父亲已经入阁,做了次辅。

这已是天大的荣宠。

再插手政事,只会徒增厌烦。

不过陛下为何要带皇后上朝?

赵钦差皱眉思索。

他明白了!

陛下刚刚成亲,与夫人如胶似漆,实属正常,过个两三月,兴许就不带了。

公仪铮侧过头,低声耳语:“孤的皇后可有证据?”

宋停月轻轻点头,被玫瑰香浸透的珠帘打在公仪铮脸上,花香扑鼻。

他的停月,真是艳丽动人,叫人移不开眼,闻个味道就会被迷住。

“那月奴去说吧。”

公仪铮鼓励地看着青年。

他想这一天想了很久。

他们不会有孩子,可未来养子的心思又无法确定,公仪铮很怕,怕自己死了,宋停月会跌落云端,被人欺侮。

所以他要想个办法。

当他看见让皇后参与政事,并称天帝天后那一段时,公仪铮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方法源源不断的来。

他可以给停月权力。

他可以把虎符给停月。

他可以把暗卫给停月。

他可以……

他的一切都是停月的,包括他自己。

公仪铮豁然开朗。

他本来就离不开停月,要带停月上朝,那为何…不让停月也参与进来呢?

停月一开始可能会抗拒,毕竟他的爱妻是个小古板。

但公仪铮知道,停月是有些争强好胜的。

自他第一次得胜回京后,参加宴会,都能瞧见停月赢下第一时故作淡然、背地里却高兴喜悦的表情。

也是那时候,他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停月。

那是与旁人眼中完全不一样的宋停月。

不是孤高皎洁的月亮,而是争奇斗艳、自有一派风.流的玫瑰。

“我......”宋停月犹豫,“我去说可以么?”

他是皇后,有如此殊荣,已是莫大的荣耀和越界,如今还要对政事指手画脚,是不是太......

可他心里是不服气的。

赵钦差觉得他不明白这些,当着陛下的面挤兑他,他是生气的。

以往也有人挤兑他,可他都能用自己的实力、赢下对方,所以他几乎不生气。

因为宋停月知道,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挤兑他、不过是嫉妒之类的情绪。

赵钦差是看不起他。

这份“看不起”里,还暗含.着对他未来“失势”后的奚落。

他们都觉得,陛下现在喜欢他,但陛下迟早会腻了他,会有新的宠妃出现在后宫。

宋停月想,他要牢牢抓住陛下才是。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生出了一种无知无觉的占有欲,自然的想要对方只属于自己。

陛下只会爱他。

他也只会爱陛下。

他们是天生一对,是谁都无法插.进来的恩爱夫妻。

未等公仪铮肯定,宋停月便出声:“赵大人奏报上来的数量一算,便是错漏百出。”

猛然听到一道区别于陛下、含蓄清亮的声音,赵钦差猛地抬头,只看到重重珠帘下,朦胧美.艳的皇后。

“我只问一句——”

宋停月慢条斯理道:“赵大人,你确定蜀地只有这些人么?黄册上可不是这个数量。”

他什么时候报了人数!

还未回话,宋停月又说:“寻常一户人家,一年要吃十石上下的粮食,赵大人倒是想的好,觉着今年风调雨顺,一户人要吃二十石了。”

“若是风调雨顺,今年人该更多才是,怎么还比去年少了一半?”

赵钦差额角沁出汗来,低着头,看到被擦得蹭亮的地面上,映着自己惊怒的表情。

此次巡查的官员,皆是之前上缴了贪污粮饷、派出去将功补过之人。

约莫是之前躲过了公仪铮的清算,又在外头天高皇帝远的,便愈发大胆起来,做起了假账。

他又惊又怒,惊自己没及时打探京中的消息,竟然错估了暴君的狠辣程度和对皇后的宠爱程度,怒自己的奏表被他以为的“后宅之人”质疑。

即便这奏表确实有问题,但他也不容许由皇后来戳穿。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今年蜀地遭遇了几场地震,各地民生凋敝,这才......”

“那为何蜀锦还比去年多了?”

这几日接手内廷时,宋停月注意到,今年的蜀锦格外多。

若非收成极好,不必忧愁口粮,蜀锦不可能多到这个地步。

赵钦差拜向皇帝:“陛下!此乃议事的太极殿,怎可——”

公仪铮没听完,随手抓了个东西丢过去。

赵钦差头顶多了一个大包,官帽都掉在地上,稀疏的血液滴下来,弄脏了蹬亮的地板。

“赵卿可别说孤不爱听的话。”

公仪铮只恨这世上没脑子没眼见力的人怎那么多!

他都让停月穿龙袍了,意思还不明显么!

非得他直接说:“孤与皇后夫妻一体,自然是孤去哪里、做什么,皇后也能去、也能做,众卿家可有意见?”

顶着无数目光的宋父和吴太傅俯首拜下。

吴太傅更是振振有词:“当年太祖与高皇后便是如此,这才有了大雍一直以来的太平盛世!陛下此举,乃是盛世之象啊!”

宋父不像他那么明着夸,只道:“微臣并无意见,只是这往后的称呼……”

“自然是称皇后为少君,以示与孤一体之意。”

另外,若他先死了,少君即刻继位。

这话公仪铮未说。

他打算将其写进圣旨,待到朝臣们习惯了,再当众宣布。

众臣皆下跪称“少君”。

至于赵钦差,即便他察言观色、跟着下跪,可他的差事办的不好、没能将功折罪,自然免不了罢官杀头的处罚。

“陛下,”吴太傅小心劝阻,“只有罢官杀头么?”

咱们大雍律法里有许多合适的,陛下也别只想着杀头啊。

公仪铮恍然大悟,悄声问宋停月还有哪些。

“既如此,那再加个五族之内不得科举。”

赵钦差恨不得撕烂吴太傅的嘴。

吴太傅:“............?”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陛下处置人不要只想着杀头,那样对名声不好,可以从律法里挑几个难受的、替换杀头,而不是在杀头的基础上增加啊!

吴太傅急得上火,被宋停月瞧见。

他凑近陛下耳语几句,公仪铮便道:“太傅,孤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赵卿不杀不行,下一次,孤再换个处罚吧。”

群臣闻风丧胆。

只是自己死了,那是一了百了,可若是连累家族...只怕坟都要被倔了!

他们是真不敢有一点小动作了。

陛下爱做什么做什么,便是要让皇后——少君爬到头上,倒反天罡,他们也没任何意见!

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没有想走裙带关系的官员如此想。

可在先帝朝尝到好处的官员便没那么乐观了。

先帝那会儿,只要愿意进贡美.色,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哪里像现在,累死累活干半天,俸禄还不够花!

大雍朝给官员的俸禄和福.利很是好。

非京城人士、抑或是无力支付皇城附近民居房租的官员,都可租一月十文的官房。

官房除却地方小、洗漱不便外,没有任何缺点,许多未婚未育的官员都愿意住这攒钱,等后头买个小院子搬出去。

便是结了婚的,也愿意。

家里离皇城太远,上个朝上个职得做马车将近一个时辰,还多花钱,租官房反而省钱了。

俸禄发着不多,可米面粮油都是五人份的发,有些家中人口少的,还能卖出去攒体己。

总之,不够花纯属是自己的问题。

当今爱美.色,却只爱皇后一个,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哪有男人不爱三妻四妾的,莫不是少君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这少君看着规矩,实则私底下管着陛下,不许陛下开后宫偷吃?

他们想着,撺掇一个急切的钩子去试一下。

若陛下接受、只是碍于少君不摆到明面上,那他们也可以偷偷进献,生了孩子养在自己家、挑个合适的时机放进宫就行。

公仪铮冷傲退一切。

下朝后,不仅将周围伺.候的宫人全换成内侍,还裁撤了一批,只道这些事他自己能做,不用那么多人伺.候。

其中就有悄悄塞进去的貌美宫人。

御花园遇到的哀婉宫人被打发去洗衣服。

排练好乐舞献上来表演的宫人被送给少君,说是让少君开怀。

……

如此种种,不仅没能得到皇帝青眼,反而折了不少苗子,其中还有一批说,少君大人太温柔了,他们决定此生长伴少君左右,为少君起舞。

官员们:............

官员们:!!!!!

不干了不干了!!!

总之,在公仪铮的努力下,他的烂桃花近乎绝迹。

而在这漫漫秋日里,也迎来了他的二十四岁生日。

这一日刚起身,公仪铮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停月不在他怀里。

以往都是他先起身,吻醒停月,两人一起穿衣洗漱,然后去上朝。

今日是他生辰,按照惯例,可以休沐一日。

但公仪铮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起身,预备去打一套拳。

停月怎不在?

公仪铮起身,看到旁边的新衣服。

不像是宫中宫人的手笔,反倒很稚嫩......像是初学者。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换上后,门口出现一位低眉顺眼的宫人,并不出声,只是指了个方向。

御花园?

是停月为他准备的惊喜么?

公仪铮知道,以停月对他的爱,今年的生辰定然能过得好,可他想不出,到底是哪种好。

小时候,他的生辰是玉山夫人的耻辱,从未过过。

当了大将军,他的兄弟也借此来阴阳他,同僚也见风使舵,除却部分官员外,送的礼物都很敷衍。

当了皇帝,官员殷勤进献宝物,他却觉得无趣。

他已经过了二十三个生辰,关于此事,情绪如一潭死水,只当这是一个寻常的、休沐的日子。

今日,他难得兴奋了起来。

在这个本该充斥着痛苦和无趣的日子里,竟然多了一分期盼的色彩。

去往御花园的路上有不少宫人,皆是提前训练过,个个都能给他指路,机灵点的、还能说出几句吉祥话。

宋停月想,这些宫人对陛下的印象还是“暴君”,让他们主动去庆贺,想来是很为难的。

因而,他只说为陛下指路。

但,他在为陛下缝制的衣裳里,装了一袋小狗模样的赏银。

他记得自己说起小兔赏银的来头时,陛下的眼里有些羡慕。

小兔赏银是母亲按照他的生肖来设计的。

陛下没有母亲为他筹谋,可他是陛下的妻子,也是皇宫的“主母”,那他...也可以为陛下做这个。

当机灵的宫人说出吉祥话时,公仪铮一愣,随后摸了摸袖里。

一袋沉颠颠的荷包在他手里躺着。

他打开一看,里头有憨态可掬的小狗,也有威风凛凛的狼王。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公仪铮知道,作为皇帝,他已经拥有了许多,再奢求,就像是小时候看到的讨厌鬼在抱怨自己今天考得不够好——实际上,他已经超过了很多人,甚至是第一。

可他心里最隐秘、最渴望的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停月满足了他。

仅仅作为妻子似乎不够概括停月的身份。

公仪铮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不大光彩的想法。

今日是生辰,还是少想一些。

一路走下来,袋子里的小狗越来越少。

好在停月准备的多,走到最后,还剩了一些。

公仪铮珍重地收好,走进凉亭里。

他的妻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秋日里开得花多,摆在四周,浓郁的花香沾了两人满身。

青年一身粉衣,与花丛里的花站在一起,恍若精怪化人,妖娆美.艳。

走近时,公仪铮才发现,两人的衣服上,绣着一模一样的鸳鸯纹。

宋停月看向他,缓缓舒展笑容,“看来我没有估错尺码,很合身。”

他日日为陛下穿衣,陛下的所有尺寸,他都了如指掌,做得衣服自然合适。

“月奴,孤...”公仪铮刚要说煽.情的话,宋停月就捂住他的嘴。

“陛下,还未完呢,你晚些再说。”

青年打开桌上的匣子,拿出一枚上小下大,身上有八孔的奇物。

公仪铮瞧出这是陨。

“陛下,献丑了。”

他的爱妻用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他,吹奏了一曲《越人歌》。

他的爱妻似乎准备了许多,可公仪铮只看得到宋停月。

那些宫人们费力挥动手臂,洒下的漫天花瓣;那精心训练的鸟儿到处飞舞,应和着乐声;还有那弥漫着的烟雾......

公仪铮通通看不见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宋停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公仪铮一笑,“月奴,孤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有花瓣飘进,落在青年细密的长发间。

公仪铮伸手拿下,珍重地塞进荷包里。

宋停月:“............?”

他有些看不懂。

“孤待月奴,就如这花瓣,”公仪铮道,“只要是与月奴有关的,孤都会慎重、珍重、爱重。”

明明是陛下的生辰,被表白的,怎么是他?

宋停月想好的词都被打断,乱了阵脚。

“我待陛下,亦是如此。”宋停月回答。

“孤明白。”公仪铮笑得比往日放肆很多,看着反而瘆人。

宋停月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总归是满意的吧?

这次生辰实在是匆忙,从进宫前就开始思索送什么,进宫后又马不停蹄的筹备。

宋停月一边跟着陛下去参与政事,一边还要悄悄的准备,这半个月几乎没睡好,消瘦了一圈。

公仪铮心疼他,这半个月少做了很多,堪堪养回来一些。

宋停月还要说什么,公仪铮兴奋地将他打横抱起,在御花园里健步如飞。

他低头对怀里的爱妻说:“月奴,今日孤生辰,传岳父岳母和兄长进宫如何?”

“孤没有父母,月奴的父母,便是孤的父母,月奴的兄长,便是孤的兄长。”

宋停月无法拒绝。

他心疼陛下的过去,不会拒绝公仪铮举着父母做理由的任何要求。

况且......他也许久未见父母了。

“好,我的家人就是陛下的家人,我......”宋停月缩在他怀里低声道,“我是陛下的妻子,也是陛下最亲近的家人。”

这样怜他的爱妻,他如何放手。

宋府一家子进宫后,瞧见的便是两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模样。

甜掉牙了!

“参见陛下——”

三人膝盖都没弯多少,就被三个大力内侍托起来,拉到圆桌旁。

“今日是孤的生辰,不必拘礼,”公仪铮举杯道,“看作寻常的家宴即可。”

有皇帝在的宴会,哪里能叫寻常家宴!

宋父和宋越泽对陛下的了解不多,战战兢兢地吃了半天,忽然看到一双金筷给他们夹了一道菜。

正要起身谢恩,就听见小儿子/弟弟的声音:“父亲和哥哥莫要拘谨,尽管用就是。”

他们抬头,发现宋停月用得,是与陛下一模一样的金器。

然后再观察,发现这承明殿里,明显放着有两人用的器物,一旁的围屏上,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龙袍。

宋父:“............”

感觉月奴的受宠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宋越泽:“??!!!”

京中成天说他弟弟迟早失宠,可看这架势,他怎么觉得...是越来越受宠啊!

不懂了。

唯有宋母安然地用着饭,时不时地问几句。

“汤药可有一直在用?”

宋停月点头:“一直有在喝,只是不知道何时有效果。”

公仪铮关切道:“是什么汤药,月奴生病了么?”

莫不是为他筹备生辰生的病?

宋停月连忙安抚解释:“是治...宫寒的药。”

“这是我自小带着的病根,原本打算缓缓再治,可我想...想为陛下繁衍子嗣——”

“孤不用。”

公仪铮冷声道。

一时寂静。

他忙忙找补:“孤是想说,这事不用急。”

宋母这才缓过来:“那也要提前备着,到时候再准备,岂不是要再等一年?”

“况且这子孙缘,人占三分,天占七分,说不准现在就有了。”

不会有的。

公仪铮想,他喝了那么多药,每次都清理出去,怎么可能会有呢?

宋停月被打趣地只顾着吃菜。

他刚刚卸下一件事,只觉得身上轻松许多,胃口也好了,今日进的比往常多。

公仪铮时刻盯着他的用量,在他又要吃一口酸笋时按住青年的手,“今日是不是用太多了,再吃要难受了。”

宋停月听话的放下碗筷。

见他放下,宋父宋母也跟着放下,宋越泽咽下一.大口饭,跟着放下。

一转眼,饭桌上只有公仪铮一个人在用了。

好在他也吃饱了,再三询问后,让宫人撤下,上茶和点心。

公仪铮知道,自己与宋家素日相处不多,他们定是拘谨不敢放肆的,因而让人上了一些饱腹的点心来。

——这还是停月教他的。

有时候,与大臣商量事情到饭点,公仪铮赐了膳一起用,官员们都会观察他的举动,他若不动筷了,大臣们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饱,也跟着说用好了。

停月说,大臣们不敢说自己没吃饱,但长久以往,对身体不好,以后处理政事也会慢下来。

公仪铮不可能跟大臣说,让他们继续吃。

宋停月就说:“那陛下用过后,可以让宫人上一些茶汤和点心,每个大人单独送,量只管多即可。”

剩下的,可以赐给宫人食用。

自此以后,大臣们处理政事的效率提高不少。

送点心一事,公仪铮也跟炫耀似的同大臣们说:“明明孤就在少君眼前,少君还担心孤没吃饱,硬要给咱们送些点心来!”

埋怨的语气,说着炫耀的话。

大臣们自然奉承帝后伉俪情深,心里暗暗感激。

到家后与夫人说起此事,时常进宫赴宴的夫人们理所当然道:“这样细腻的想法,自然是少君大人的主意。”

少君大人心思细腻,对他们这些命妇都多加照顾,谁不能吃什么,谁又爱吃什么,每一次宴会都办的尽善尽美,还有东西拿回家!

夫人们可喜欢少君了,见丈夫夸奖,自然是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那这真是贤后啊!”

大臣们感叹。

夫人们打着算盘:“不仅是贤后,还比你能干多了!”

大臣稀奇地看过去,只看到一列列的药材名。

“夫人这是作甚?”

“少君大人说,要在京中试着经营一家给老百姓抓药的药房,只收平常药价的一成,我这不是清点家里用不完的药材,晚些送过去么?”

此事,也是宋停月斟酌再三,写完了整个计划,才交给公仪铮看的想法。

“月奴如何想到这个?”

宋停月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给公仪铮看:“陛下,寻常百姓家若是有人生病,严重些,能拖垮整个家庭,闹出人命来。”

“我看过各个医馆的收费条目,里头看诊最便宜,那药才是最贵的。”

“所以...我想着将药的价格往下压一压,又不能让旁的医馆没了生计,便想着派人去确认后再给。”

“不必麻烦,”公仪铮道,“价格低的药只用陈药就好,待会传太医问问,陈药的功效能有多少。”

“大部分百姓家抓药只会抓一次,扛过最难熬的那一次后,只会自己慢慢恢复。”

陈药虽是积压的药草,可功效还是有的,只要价格够低,总会有人需要。

宋停月的计划基本是完善的,唯独这一项拿不定主意。

“陛下真是厉害。”

公仪铮摸.摸他的头,“孤不过比你在底层多混了几年,当不得这一句。”

*

家宴过后,便是寻常的万寿节晚宴。

宋父宋母在宫中有落脚的地方,便差人送衣裳来,自己留在宫里,陪着停月。

他们瞧着,停月在宫中的用度无一不精细,更是被陛下时时宠上天,养出一身金尊玉贵。

宋母放心下来。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只有陛下这份爱,能坚持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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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可以是完结倒计时了?

后续可能会用时间大法,晚些时候,大家可以去置顶评论留要看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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