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奴,你看看这里头有没有喜欢的?”
宋母递来一个小册子,上面画着各个举人秀才的画像,下面标注了名字和家庭情况,连家中有没有表弟表妹都写得一清二楚。
宋停月像是刚刚回神,慢吞吞地从榻上坐直,眼神有些飘渺。
十五岁的小少年还未长开,却端出一副气势逼人的模样,叫宋母一愣。
月奴何时......变成这样了?
像是刚刚一个眨眼间,就渡过了几十年一般。
少年低着头,羽睫微颤:“母亲先放着吧。”
含羞待放,好像刚刚是错觉一样。
宋母以为自己最近操劳的花眼,没放在心上,说了个好。
想了想,又说:“你才十五岁,这事不着急,我和你爹预备留你到十八呢。”
如今的婚嫁里,哥儿一般十三岁开始相看,十五岁十六岁及笄礼一过,便能嫁出去了。
宋停月现在才开始挑拣,确实是晚了。
“儿子知道了。”
宋母将册子留下,回自己房里做事。
待她走了,宋停月立刻叫来玉珠问:“今年是哪一年?七皇子回来了没有?最近可有什么宴会?”
一连串的问题差点把玉珠砸晕。
他一个个地回答:“现在是显德二十年,七皇子回来三个月了,宴会的话,明日荣郡王妃有一场赏花宴,给咱们递了帖子,公子应下了。”
宋停月算了算时间。
也就是说,再有差不多四五个月的时间,北夷就要来犯,陛下又要出征了。
是的,他是重生的。
重生前,陛下正班师回朝,与他亲密。
没想到睡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十六年前,他十五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自己正在母亲的安排下逐个挑选未来的夫婿,一个也没看上,一直拖到年底,盛夫人上门求娶。
按照陛下的话,这个时候,陛下应当喜欢自己了?
宋停月打算试试。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黄粱一梦,但他已经嫁过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如今整个大雍,没有一个是他能瞧得上眼的。
就算陛下骗了他、其实这会儿不喜欢他,他也有信心,让陛下喜欢他。
不过......既然他回来了,那陛下会回来么?
宋停月吩咐玉珠:“去帮我买这几个颜色的丝线来,再做这几个图样的赏银给我,越快越好,我明日要用。”
绣荷包的工具都有现成的,他现在就能做,唯独丝绦是他婚后才学着做的,小狗和小狼形态的赏银,也是他为陛下准备的生辰礼物。
如果陛下没回来,那这些他依然会送给陛下。
如果陛下回来了,那这就会成为他们相认的信物。
宋停月相信,如果陛下回来了,那明日,他也能在陛下身上看到相应的信物。
平生第一次,他开始期待起明日的宴会。
他提前给自己挑了着装,又备好明日要用的信物,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很不习惯。
宋停月已经习惯了和公仪铮同床共枕,公仪铮出征的那些时日,他都要靠公仪铮的衣物才能睡好。
否则只能求助安神汤。
但太医说这东西不好,所以他只能硬逼着自己睡。
宋停月睁着眼,眼里都是帷帐上的牡丹花样。
牡丹啊......陛下曾为他摘过牡丹,簪于他发间。
他忽然发现,仅仅只是半日,他就快要思念成疾了。
忽而间,有敲窗户的声音传进帷帐。
很轻,但宋停月听清楚,是整整三声。
没来得及想太多,他立刻让要去开窗的玉珠去门外。
玉珠:“???”
他不解地看向公子,“不用奴去外头瞧瞧么?”
若是哪家的登徒子、或是采.花贼呢!
然后,他惊恐地听到他家公子红着脸,小声说:“他不会的。”
他是谁啊!!!
玉珠吓得魂都没了,努力思考宋停月最近有对哪个男人另眼相看,看来看去,竟然一个都没找着!
难道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那更可怕了!!!
玉珠摇头,“不行的公子,我、我不能辜负公子对我的好!”
他得把公子从泥潭里拉出来!
宋停月着急去开窗,便说:“那你跟我一起去。”
陛下一定是来试探他有没有回来的,他不能让陛下失望离去。
玉珠还未回答,想着拖一拖,他家公子就拉着他穿好鞋下床,打开了窗。
一副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玉珠:“............”
这是被下蛊了吧?绝对是吧!
他没跑过宋停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子打开窗,朝门外的男人递出一个丝绦。
玉珠心里尖叫。
公子!!怎么可以随便给野男人自己做得东西!!!
他落后一步,要去隔开两人,就听见“野男人”惊喜地说:“月奴,你也回来了?!”
什么回来不回来的?
他家公子有出过远门么?
他家公子羞答答地回:“嗯,我本来想着明日去赏花宴确认一二,没想到陛下......”
什么?!
丝绦是为了明日去赏花宴确认这个“野男人”?
玉珠感觉天都要塌了。
难怪今天选婿,公子的反应这么平淡。
原来症结在这。
他正要出口,就被门外的野男人打断,“月奴,如今我还是个没爵位的皇子,你......”
“陛下一定会登基的。”
宋停月笃定:“只有陛下才能做这天下之主。”
玉珠要晕了。
刚刚还是公子的名节问题,现在已经是公子的脑袋问题了!
他四处张望,确认这附近没人后松了口气,转眼就看到那野男人身后,还跟着个消瘦的内侍。
他吓了一个激灵。
野男人好像看出他的惊恐,竟然抽空说了句:“幸九是我的心腹,不必担忧。”
“陛下,玉珠还不知道咱们的事。”
宋停月也说了句。
玉珠的脑子要炸了。
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失忆过,七皇子什么时候和他们公子有了关系?
以前宴会见过吗!
没有啊!!!
但玉珠作为宋停月忠心耿耿的跟班,他是无条件相信宋停月的。
于是他说:“公子说得对。”
这话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竟让两人齐齐笑了起来。
玉珠和幸九对视一眼,齐齐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想了想,比起被敲窗的自家公子,大半夜跟着七皇子出来爬墙的幸九,好像更惨一点……
……怎么变成比惨大会了?
这不对吧!
“那陛下明日来提亲么?”
宋停月单刀直入,“母亲已经理了一册的夫婿人选,陛下不在上头。”
公仪铮点头:“这是自然。”
他顿了顿,又说:“但孤这一回来,是提前和月奴通一下气。”
宋停月疑惑:“陛下若是来提亲,我一定答应的。”
这有什么要通气的?
公仪铮捏捏他的脸,“月奴莫不是忘了,孤现在还不是皇帝呢,贸然与重臣家中结亲,我那爹恐怕看我更不顺眼了。”
月、奴?
玉珠恍然发觉,这野男人七皇子,一直在喊他们公子的小名。
宋停月一点就通,“我爹如今官至礼部尚书,这职位虽说管得事情不多,可单一个科举,就足以让灵帝想个半天。”
他又说:“既如此,那我便不嫁,等着陛下登基。”
玉珠:“???”
“对了,陛下何时出征,我先去把几个效益一般的铺子卖了,提前运粮去前线。”
玉珠:“!!!”
公子,不嫁还不算什么,你这要把以后的嫁妆花出去,要是让夫人知道了……
“我记得北边有外祖的商队,到时候我写一封信,直接通过钱庄从他们那边买粮好了,省得我找人运粮。”
玉珠拽了拽宋停月的袖子:“公子,要是让夫人知道了……”
宋停月扭头安慰他:“不过几个铺子而已,就说我有喜欢的首饰,钱不够就去卖了。”
公仪铮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多的月奴。”
他胸有成竹:“你夫君我都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一次,一年足以,用不了那么多时间。”
说起来,回来后直接逼宫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早点做皇帝,早点让他的月奴做皇后、少君。
不过启明就不用着急了。
等停月大一点,有个二十五再说。
前世停月怀孕时,公仪铮看过医术,都说哥儿等到二十多的时候,身形最为成熟,分娩也容易许多。
这一世,他得努力让停月少受苦、多享受。
卖铺子供他打仗是万万不行的。
等着他班师回朝,带来塞外的好东西就行。
宋停月固执:“那今年的收益,陛下可不许推辞。”
他目光灼灼:“若陛下推了,明日的提亲,说什么我都拒了!”
公仪铮笑了笑,看得身后的幸九心惊胆战。
“好,月奴的心意我就笑纳了。”
“待到明日,我说我要入赘的时候,月奴可不许拒绝。”
玉珠:“!!!!!”
玉珠感觉自己要出现幻听了。
什么入赘?
如果说那些举子入赘,那玉珠觉得正常。
可......七皇子再怎么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子吧,怎么就要入赘了?
虽然玉珠打心眼里觉得,七皇子入赘还是他赚了。
幸九差点眼一歪、晕过去。
今天的事情已经很玄幻了,怎么还有更玄幻的?
原来这世上还有皇子爬墙更震撼的事情么?
不止他们惊讶甚至是惊恐,宋停月也被公仪铮这句话惊呆了一会儿,颤.抖着问:
“陛下说了什么?”
公仪铮耐心地复述:“我说了,我要入赘到宋大人家里,做宋大人家里的上门女婿,做以后给月奴洗脚打水的赘婿。”
“这下,我说得够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