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你掐我一下。”
宋停月的声音有些飘。
以如今的风俗来看,一个男人一旦入赘,除非往后的仕途有岳丈相助,否则基本就一眼到顶了。
公仪铮作为皇子,他若是入赘,相当于提前从夺嫡中提前出局。
入赘到宋停月家里,不仅能提早和停月定亲,他那傻爹估计会更放心用他。
一个把自己赘出去的儿子,皇帝可太放心了。
这么看,陛下若想同自己尽快结亲,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宋停月倒没有拒绝的意思,反正就算陛下不入赘,老皇帝也不会传位给陛下,他们登基的唯一手段就是逼宫。
他就是怕明日,父母会被吓个半死。
皇子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室贵胄,怎么就到入赘的地步了?
宋停月知道父亲不是那等呆板迂腐之人,他若是喜欢哪个人,父亲定是跟母亲把上上下下都治的服帖,再让他嫁过去享福的。
可皇子入赘一事,还是太超前了。
“陛下,此事不急。”
宋停月说:“我会跟母亲拖着,等陛下回来的。”
公仪铮握住他的手:“月奴,你不急,可我急啊!”
若他还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停月的皇子,忍忍也就罢了。
可现在的他分明是与爱妻恩爱十年的幸福夫君,爱妻就在眼前,他怎么忍得住!
旁的,他都不着急。
但名分必须定下来!
十五岁,月奴还是太小了。
生完孩子后,公仪铮也没放下医术,看到陈太医的研究成果里说,若哥儿体弱,房事便不能急于一时,至少得养个两三月,等到二十岁指后才好。
不然容易亏空身体啊!!!
和健康比起来,他忍一忍小小的欲念,算什么重大牺牲。
“我就想要个名分,月奴也不给我么?”
堂堂皇子,半夜爬墙,跑到他面前卖起惨来!
玉珠呆呆地站着看他们眉来眼去。
本来他小时候摔了脑袋,转的就比别人慢,今晚发生的事情又多,一桩接着一桩,他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以往也没有需要他应对的事。
“公、公子......”玉珠声音都在发.抖,“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他能保证自己就算是去死也不透露一个字,可他们这样大胆,真的...真的不会被发现么?
而后,他又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公子,若是东窗事发,此事我便一力承担!”
宋停月“噗哧”一笑,好笑又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你放心,不会被人发现的。”
公仪铮跟他一起哄小孩:“对啊,你就放心吧,待我凯旋归来,就封你们公子做皇帝!”
宋停月手一顿,开玩笑似地说:“我做了皇帝,给陛下封个贵妃?”
“毕竟陛下是入赘的,身份要比”
公仪铮着急:“那怎么行!我必须是皇后!”
复而又道:“月奴不许封别人!不然不然我就”
“就什么?”
宋停月笑眯眯地问:“陛下若是寻死觅活,那这贵妃的位置也空出来了。”
玉珠目瞪口呆。
瞧公子和陛下“调.情”的样子,好似他们已经认识了许久。
可他完全没印象。
他看向幸九,这位贴身侍候七皇子的内侍也是一脸茫然。
两两相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的表情。
直到离开,玉珠都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家公子心满意足地披着野男人的外袍,里头空无一物,躺回床上去睡了。
等等等等!
他们家公子的小衣......被拿走了?!
这还不是登徒子?!
这还不是采.花贼?!
玉珠小心翼翼地跟着躺上.床,轻声问:“公子何时与野...七皇子相识的?”
宋停月整个人埋在外袍里,面若桃花,很轻地说:“我和他认识十年多了。”
玉珠:“???”
他一算年龄,发现自家公子大概是在五岁左右和七皇子认识的。
可那个时候...七皇子还在玉山行宫吧?
怎么认识的?又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保持着联系、还有那么多大逆不道的想法?
玉珠想的脑袋疼。
“以后慢慢跟你说,先睡吧。”
宋停月打了个哈欠,和衣睡去。
徒留玉珠干瞪眼,想了一个晚上,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他家公子小时候去玉山那边行善的事情。
所以,孽缘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可恶的七皇子!趁他们公子天真无邪,竟然竟然
玉珠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大段无法言说的词,最后被宋停月拍拍脑袋,安抚着睡着了。
第二日,宋停月很是庄重地打扮了一番。
陛下今天要来提亲,他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公子,荣郡王妃的赏花宴......”
玉珠正问着,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小少爷,快去前厅一趟吧,不得了了!”
宋停月一听,就知道陛下来了。
他最后对着西洋来的镜子照了一遍,对玉珠说:“今日估摸着是去不了了,你让罗管家去库房里挑个赔罪的礼物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完,一向清冷自持地宋二公子就脚步匆匆地穿过五六道月洞门,来到前厅附近的回廊。
后面跟着的小厮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到人。
小少爷怎么突然停下了?
小厮心里正纳闷,就听见小少爷问:“着装可有乱了?”
小厮一抬头,惊了一会儿,才结巴道:“并无。”
真是奇怪。
小少爷去那些宴会都不会如此刻意的打扮、时时注意着装,今日怎么了?
来提亲的人......在京里也只有“五.大三粗”的名声,完全不是小少爷钟爱的“风.流才子”吧?
不过七皇子生的俊俏,小少爷约莫会喜欢这一点吧?
还是好奇怪?
小少爷知道是七皇子么?
小厮问了句:“小少爷知道前厅发生了什么么?”
“真是一桩趣事!”
宋停月睨他一眼,并未开口。
仅仅是这一眼,就让小厮闭上了嘴巴。
更奇怪了。
小少爷何时有了这样的威严的气势,好似居高位已久般,叫人忍不住想要跪下。
小厮心里疑惑,却不敢再讲一句话。
他哪里知道,眼前的“小少爷”自十六年后回来,已经做了十年的少君,在后方为皇帝调度粮草、全权把持朝政半年之久,积威之深,就连深耕朝堂数十年的老臣都不敢造次。
少君很温柔?
那是实话,但前提是没做错事、没去惹毛陛下。
可若是与从前对比,朝臣们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前厅正剑拔弩张。
宋父铁青着脸,宋母也收起宽和的模样,冷脸看着来求亲的七皇子和他身后鹌鹑似的内侍。
确切的来说,不是求亲,而是求他们下聘。
匪夷所思。
起初看到七皇子领着车队上门,宋父还以为这位夺嫡冷门人选要剑走偏锋、拉拢自己,推辞的理由都想好了。
结果七皇子张口就来:“宋尚书,在下想入赘给宋二公子!”
“我发誓,此生只有宋二公子一人,给他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宋父在原地愣了几息,忽然转头看向宋母,伸出手,“夫人掐我一下,我觉得我好像没醒。”
宋母重重一掐。
宋父大声尖叫。
前厅就此鸡飞狗跳。
公仪铮亲手奉上打来的一双大雁,又要跪下来起誓,被宋父和几个小厮用力的抬起来,坐到左手的第一个位置上。
“七皇子,”宋父揉了揉手臂,严肃道,“这大雍就没有皇子入赘的惯例...况且皇子成婚要通过选秀,我家停月早早就报了不选,也做不了皇子妃......”
宋母也道:“而且我家这个娇气的紧,怕不是七皇子殿下喜欢的......”
公仪铮怡然自得:“这都不要紧。”
“没有入赘的惯例,那就按照民间来,我自个儿骑马来这成亲就好。”
“至于娇气,我觉着不是问题,月...宋二公子怎么样我都喜欢。”
宋母敏锐地看了他一眼。
“七皇子这是笃定,我家孩子一定会嫁你?”
今日如此大张旗鼓的来,不是想以势压人,就是早和停月通了气。
公仪铮诚心道:“不论结果如何,在下都不会记恨宋府的任何一人。”
不是以势压人,那就是通气了。
宋母直接道:“七皇子殿下,您这是觉得,我那儿子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一定会答应么?”
公仪铮自惭:“并非如此,是在下对宋二公子一见倾心,只要能常伴左右,即便无名无份也是愿意的。”
男人最懂男人。
宋父“呵”了一声,“既如此,七皇子殿下不如去做停月身边的小厮,跟着停月嫁去夫家如何?”
真以为他不知道,此人一旦近了停月的身,恐怕要撒泼打滚、一定要个名分,强占停月所有目光才好!
宋母想起宋父从前的做派,心里暗自警惕。
“七皇子殿下真是说笑了,您皇室贵胄,哪有来我家做下人的道理。”
宋母斩钉截铁:“这门亲事我们不会答应的,还是请回吧!”
公仪铮据理力争,拿出自己打拼过来的虎符,“贸然提亲一事,我知道二位心里定是不信我的。”
“可我愿以此立誓、愿以我全副身家性命交托,只求见宋二公子一面,得他垂青。”
宋母差点被气倒。
还见面?!
这七皇子不就是仗着迷惑了停月,想让停月跟他一起求他们同意这门亲事?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人道:“去把二公子叫来。”
她倒要看看,停月能说出什么话来!
宋停月踏进门,就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氛围。
“母亲,你找我?”
负责抬箱的下人只听莺啼之声,便觉来者定然不凡。
他们低着头,只能瞧见一双绣着牡丹的绣鞋和金线织就的衣摆,行动间浮光碎金,似堆金积玉的富贵公子。
忽然间,他们觉得这前厅的氛围愈发紧张了。
宋母又拧了一把宋父。
怎么回事!
停月一进门,竟然先和那七皇子对视了,又像是对暗号一般点头,移开眼!
以为时间短他们就看不出来吗!
宋停月见到母亲的表情,心里叹气,只能依依地上前撒娇。
“母亲...我”
“想嫁给他?”宋母似笑非笑,狠狠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你知道他是谁么?知道嫁给他意味着什么么?”
夺嫡一事,就算公仪铮没有想法,也会有人让他“有”想法。
宋父严格执行老师规划的路线,只做个纯臣。
公仪铮适时道:“所以我才决定入赘进来,这样谁都不影响。”
哦。
不过他爹应该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