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京里出了件大事。
皇帝亲自赐婚,要将七皇子嫁给宋家二公子!
京中权贵纷纷为宋二公子可惜。
“那样雪松似的神仙人物,要被糟蹋了......唉!”
纨绔子弟们在花楼喝酒,说着荤话。
“欸,我听说那宋公子才十五岁,”一人挤眉弄眼,“你说...会不会被弄死?”
公仪铮虽然是个没爵位的皇子,可他战功赫赫,看着就人高马大,和宋二公子站在一起,活脱脱的美人与野兽!
要这么搞,新婚夜岂不是......
“也不是没可能,”一人自以为聪明道,“本身有战功在手,就是皇位也能争上一争,如今被赐给宋二公子,相当于提前出局,心里不知道怎么气呢......”
“是啊是啊,我听说七皇子本来是要去求娶的,结果陛下不高兴,就把他赐过去入赘了!”
“这下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哦!”
盛鸿朗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倍感惋惜。
停月那般丰神俊秀的人物,竟然要......
可惜他身无长物、又无官职,无法帮停月一把。
只希望停月能撑到一年后的科举,届时待他金榜题名,面见圣上,定要为停月争一争的。
思索间,家仆将一封绣着山茶花的信件交给他。
一见那山茶,盛鸿朗就知道,这是婉宁读了他的诗,又要来与他分享感悟了。
恰好,他的诗里写得就是山茶。
比起冷艳高傲的停月,还是贴心婉转的山茶更合他的心意。
罢了罢了,到时候他就委屈一下停月,让他做个小,也算是逃出魔窟了。
“盛世子,一会儿三皇子要来,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啊?”
一人忽然问:“三皇子殿下看了你的诗,觉着你是个可造之才”
“自是要一起的。”
盛鸿朗心里默默谋算。
三皇子的母妃丽妃颇得圣眷,母家又是管着户部的王尚书,距离内阁不过一步之遥,可以说是大热的夺嫡人选。
当然,三皇子本人名声也好,礼贤下士之类的都是基本功。
皇帝的意思虽然捉摸不透,可皇帝本人也没反对啊!
这种若隐若现的暧昧态度,让大部分官员都兴奋起来。
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盛鸿朗打心眼里觉得,与其认真读书考功名,去花一大堆心力娶宋停月,还不如投诚三皇子,为其做事、出谋划策,而后扶摇直上。
到时候,宋家不得求着他们家结亲?
盛鸿朗施施然的去了三皇子的诗会,却发现在场的人里,竟然有个不该在这的人。
“宋二公子?他怎么能来这!”
有人先出声问。盛鸿朗循声望去,发现是林御史家的大儿子。
他们也投诚了三皇子?
那他到时候娶了婉宁,岂不是正好?
不过这话说得有些冲,倒不似婉宁口中的“克制守礼”。
他正想上前调和一二,就听见宋停月反问:“哦?我怎么不能来这?”
声如珠玉,宛如浑.圆的珍珠落下,好听的紧。
盛鸿朗被声音迷了眼,竟觉得今日的宋停月艳光四射,美的不似凡人。
只是瞥过来一眼,就让他软了腿,硬了。
林大公子亦是。
秋水为神玉为骨,清风为魂月为魄。
好似只有宋停月一个人是自然精心捏造的,他们都是随手甩出去的泥点子一般,竟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意态幽花未艳,肌肤嫩玉生香……”
向来好.色的金小侯爷喃喃道:“世上竟有如此美人,怎么从前都未听说……”
林大公子愣了半晌,而后像是着急证明自己不是好.色之徒一般严厉道:“此乃清客论事之地,你一个哥儿,怎能来此,平白坏了声誉!”
宋停月反问:“我成家了,怎么不能来?”
他指了指角落里守着的公仪铮,“喏,那是我夫人。”
按照皇帝的说法,公仪铮入赘了他家,是嫁给他,那就是他的夫人喽。
既然如此,那他作为丈夫出来走动,又有何不可?
这当然是歪理。
可皇帝虽然不吃宋停月这一款,也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再加上程阁老一直对他死亡凝视,便也只能随便宋停月去了。
于是,三皇子用来招揽人才的诗会,变成了宋停月一个人的舞台。
十五岁的宋停月还会顾忌一下别人的面子,留一手;当了十年少君的宋停月可不会,他被人追捧惯了,也知道这会自己出风头也没事,便将这里头的男人全都压着打,一战成名。
三皇子几次想请他出去,都被守在一边的公仪铮给按回去,硬是搅坏了一整个精心策划的诗会。
最后,宋停月扬着头看向在座的诸人,嗤笑一声:“……什么青年才俊,不过如此。”
他带着公仪铮扬长而去,留下一个面色铁青的三皇子。
盛鸿朗左看右看,脚不听话地追了上去,正好瞧到令他震撼的一幕。
公仪铮竟然蹲下来伸出手,托着宋停月的脚,扶着少年上车,而后自己乖乖地擦了手,才跳进车厢里。
堂堂皇子,竟然跪舔至此!
盛鸿朗麻溜的把这件事报给三皇子。
三皇子嘲讽:“原来老七还是个情种!”
是情种的话……那他们得把目标换一换。
只要笼络了宋停月,公仪铮自然也为他们所用。
三皇子的目光打量起盛鸿朗,而后嫌弃地摇头。
唉,这样粗鄙的样貌,怎么能勾得到宋停月,还得他去找找才行。
“月奴,你可不能被别得男人勾走!”
一上车,公仪铮很有危机感地说:“我们之前说过的,互相只有彼此!”
他早知道停月很耀眼,文采不输状元。
可知道和亲眼见证是两码事。
光看今日在座男人的目光,公仪铮就恨不得把这些人的眼睛都挖了。
叫你们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停月!
宋停月轻描淡写:“阿铮放心,旁人不及你十分之一。”
光是身材这一方面,公仪铮就超越了很多人。
那里头的人,一个个跟白斩鸡似的,那有陛下壮实。
想了想,宋停月干脆坐在公仪铮怀里,把男人的手臂扒拉到自己身上。
“我喜欢陛下这样,能把我圈在怀里的男人。”
公仪铮闷哼一声,往后靠靠,“我知道……”
“可停月天姿国色,总有那贪图皮囊的小人蓄意勾.引。”
家妻貌美如花,不是家妻的错。
是那些心怀鬼胎、总想着带坏家妻的人的错。
人总是会有不设防的时候,他不看严一点,停月被人害了怎么办?
公仪铮想得很是大义凛然。
宋停月在他怀里笑了一路。
“陛下,你还当我是小孩子么?”
他们的身体或许是稚嫩的,可灵魂上,无数的交集过后,已经熟悉彼此的每一寸。
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宋停月在京城兴风作浪,出入各种场合,结交三教九流。
哥儿的身份是天然的挡箭牌。
公仪铮被除了名,他们两人结合,谁都不会防备。
在这个世道,逼宫夺位是会遭天谴的。
礼义仁义,宋停月从前遵守的那些教条,也成了迷惑旁人最好的工具。
就连宋父也觉得他这样挺不错的。
“这门婚事,月奴愿意和皇上赐婚,完全是两回事!”
宋父偏心眼到没边了,“月奴愿意娶,咱们高高兴兴的张罗就行了,哪有直接强塞的道理!”
宋母也附和:“就是,虽说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没有乱点鸳鸯谱的道理!”
两个人说来说去,就是给停月近日的行为开脱。
怎么了!
他们精心养的孩子被猪拱了,他们还不能溺爱一点?
下旨让猪拱人的皇帝,难道还要惩罚他们的孩子?
这事他们家绝对是占理的。
因而,公仪铮在外的做派愈发低微,活脱脱一个为了停月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情种。
老皇帝看这俩人的关系,面上不说,心里愈发放心。
这样的名声,就是以后夺位,也是民心尽散。
北夷来犯时,他也难得慷慨的拨了粮草,命公仪铮即刻出征。
出征前,公仪铮捏着宋停月的手,亲了回来后的第一口。
爱妻太过水.嫩,衬得他的一切想法都是邪恶的。
他连唇都不敢吻,只敢亲一亲爱妻的指尖。
“月奴放心,这一次,我只需要一年。”
公仪铮对他保证,“只需要一年半,我就能和你一起,”
“重登帝位。”
宋停月亲亲他的脸,“好啊,那我就等夫君回来了。”
夫君。
这个词在他们的相处中,很少听见。
公仪铮浑身都热起来,恨不得把北夷打个七进七出,让他们百年内都不敢来犯。
他带着军队迅捷出发,一路走过街道和城楼。
忽而似有心灵感应一般,他回过头,看到在城楼上瑰姿艳逸的爱妻。
好像穿越时空,来到了建元十三年一般。
那时候,停月也是城楼相送。
那时候,公仪铮还遗憾:“显德二十年,孤出征,无亲无故,无人相送。”
那时候,停月回答他:“以后不要相送了。”
他们都要平平安安的,不要分开。
没想到,当年的遗憾在此刻圆满了。
远远的,宋停月看到公仪铮的面颊有反光。
他也想起了建元十三年的事情,因而一路跟来,走上了城楼。
这里有很多人,却只有他一个,是来送公仪铮的。
宋停月看到那滴晶莹,心里好笑又心疼。
他默默想,没关系的。
等陛下回来的时候,就是货真价实的“陛下”了。
先帝死都死了,说得话被改了,又有什么问题?
改先帝话的人也不是陛下,是他呀。
他改先帝的话,却忠诚于陛下,是乱臣贼子,但又不是。
有些不孝,但严格起来也不是。
因为陛下入赘了,上了他家的族谱。
严格来说,宋父宋母才是陛下的父母。
“难道不是么?”
宋停月理所当然地问,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剑。
重生归来,他脑子里多得东西数不胜数,却也没忘了显德二十年到显德二十三年的黑暗。
若能提前结束,有何不可?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个人。
宋停月感觉,自己跟陛下呆久了,也觉得这样最方便。
当然,鉴于陛下的兄弟们都没来得及通敌叛国,宋停月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们。
但他们不领情,想要谋逆,也只能落得和前世一样的结局了。
先帝窝囊地跪下来求他,“朕、朕这就给你们解除婚约,朕这就让他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老皇帝哪里知道,自己因为厌恶而顺手推舟的婚事,竟然招致这样的后果!
他以为宋停月就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总归一个哥儿,闹不出什么风浪,也就随他去了。
谁、谁能想到,小小的哥儿,竟然笼络了京城的大半官员,闹出这么一次逼宫!
“皇上放心,”宋停月很善良的承诺,“不会改朝换代的,到时候,我们会拥立七皇子继位。”
老皇帝压根不想七皇子继位!
他气的吐血,嘴角抽搐,被新上任的内监抬去行宫疗养。
那边有很多“爱妃”。
宋停月安排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母妃们平时都见不到父皇,这样安排,也算是雨露均沾了。”
太妃们:“……”
都不是皇帝了,讨好他干嘛!
不如想想怎么讨好眼前的这位宋公子。
反正皇帝还没抬出去,就脖子一歪,没了。
这一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譬如,有些皇子就活了下来。
他们多少还是想活得好些的,便在许多事情上配合。
宋停月觉得给陛下留几个“亲”也不错,随便赏了点,又往边关送去了大批粮草棉衣,等着陛下回来。
等陛下回来,一定会觉得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