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宋停月会想见一见十八岁的公仪铮。
公仪铮十八岁,已是初出茅庐的小将军,宋停月不过十三,还在族学里读书,未曾见过小将军的风采。
一日,他偷偷问幸九:“可有陛下十八岁凯旋的画像?”
十八岁的七皇子,可谓是举世震惊。
参军时,当时的老皇帝没有提前叮嘱,大家都默认他是弃子,给他派不轻不重的活计,偶有几次不小心伤到,也无人问责后,几个兄弟的心思活络起来。
说是让他去做前锋,其实是让他送死。
可公仪铮带着三百人,硬生生地杀出来了。
那时的他满身戾气血气,给他作画的画师看了不过一眼,差点晕过去。
这画......作的很奇怪。
幸九不敢拿给他看,只是含糊过去,“陛下就在眼前,不如老奴去找几件陛下当时的衣服?”
宋停月觉得也是,看过后,就叫人送过去,自己进浴房洗漱,等着“十八岁”的公仪铮来。
他批着宽松的披风,里头空无一物,坐在床边翻看书本。
门口的动静传来,他抬起眼,一愣。
陛下连妆都做了?瞧着倒是年轻了许多。
宋停月纳闷:“一会儿还要出汗的,你用的防水么?”
“什么防水出汗?”
来人狠厉地盯着他,声音却不自觉地柔软,“我这是在哪里?”
宋停月这才注意到,他浑身是血。
只是眼前的“公仪铮”一身铠甲,红衣做底,没有显露出来,可仔细一闻,就能闻到弥漫的熏香里,那股不合时宜的血腥味。
“你是...宋公子?”
宋停月点头,并不奇怪眼前的“公仪铮”认识他。
他们自小就见过面,公仪铮说过,他长得漂亮,只要见过一面,再见的时候总能认出他来。
不管他穿什么样。
如今,宋停月未施粉黛,只批着一件披风,伸手翻书的时候,露出红色披风下白雪的内里,遥遥点着两抹红。
他跟陛下早已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陛下想看还是学子的他,那陛下就要侍候他。
他想看十八岁的陛下,那自己也要迎合陛下。
可现在......
宋停月有些尴尬,看了眼“公仪铮”身上的血污,面露不忍。
他柔声道:“你先躺下,我去给你拿药。”
眼前之人,宋停月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
借着去拿药箱的功夫,宋停月给自己裹了一身公仪铮的外袍,又问了幸九:“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幸九答:“并无。陛下穿了衣服就进来了。”
那...是两个人互换了?
想到“公仪铮”身上的血污,宋停月的心纠起来。
他的陛下可会有危险?
眼前的陛下伤势很重,还得尽早处理才是。
隐隐约约的传闻里,说公仪铮成名的那一战极其严峻。
三百人对三万人,只看人数,几乎是碾压之势。
可公仪铮偏偏惨烈的赢了,赢得所有人都无法压下他的功劳。
宋停月抱着药箱小跑回来,“公仪铮”已经乖乖的躺在床上了。
床上是新换的吸水被褥,还放了许多的垫子,如今都被拿来给“公仪铮”擦身擦药。
男人本就是强弩之末,乍然进了温香暖玉之中,紧绷的心弦逐渐舒缓,对眼前这位称得上“人生贵人”的宋公子百依百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看得出,宋公子和自己、确切来说是未来的自己,关系很不一般。
是夫妻。
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宋公子只穿着披风等他,备好了各种新奇玩具,手里的书看着看着,都拿反了。
他们是一堆恩爱夫妻。
至于他是什么身份,显而易见。
“我以后娶了宋公子,对不对?”
宋停月给他抹药的手一抖,低下眉眼:“......是。”
公仪铮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美人在旁,哪有沉得住气的道理。
何况这美人瞧着对自己百依百顺,简直就是把自己送上来给他欺负。
“真好啊。”
公仪铮艳羡:“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你。”
他并非冲动鲁莽之人。
世俗冷暖,他看了许多,也知道许多,自然明白,面对宋停月这种心软的人,要怎么做。
看美人的年纪,公仪铮估摸着,自己还得等个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宋停月一定会心软。
“很快的。”
宋停月安慰,“等我十五岁,陛下就能来议亲了。”
大雍哥儿十五岁及笄,公仪铮来提亲,他们能当年就成婚。
公仪铮摇头,“两年还不够。”
他身无功名利禄,还只是个面对派遣毫无反抗的小兵,哪里来的胆子去肖想宋尚书的儿子。
他敢肖想,却不敢求娶。
他要再等等,等到功成名就,等到他成为最尊贵的人,再来求娶。
宋停月是他的贵人,也是他喜欢的人,他怎么忍心让夫人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宋停月却说:“陛下...你有顶天立地的本事,我都是知晓的,我的父母也不是庸俗之人,能瞧出你的能力,不会因为你一时的身份而将你拒之门外。”
至少,他不会。
宋停月很确信,其实在第一面,他是有一点点喜欢公仪铮的。
帝王的无上威严下,那张英俊的脸,叫他念念不忘,夜里梦到的虽是噩梦,可有时候瞧着,确是一片春情。
新婚夜,被调换的那个晚上,他真的认不出人么?
他觉得自己潜意识是知道,眼前的人大抵不是盛鸿朗的,只是凭借着那双按在腰上的手,他好像就下意识的确定了什么,将错就错。
感性如此,理性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
“若父母不同意...我会等着你的。”
美人给他擦了擦血污,柔声道:“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按照原本的计划就好。”
宋停月说:“除了你,我不会嫁给任何人,也不会和任何人有这样的关系。”
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吧。
宋停月相信,那时的自己,一定觉得公仪铮比所有人都好。
他要嫁,也只会嫁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公仪铮望着他笑:“我怎么舍得你等。”
男人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泛酸。
的!
命这么好!
理智告诉他,眼前的美人就是他未来的妻子,眼下享受的一切,未来的他都会有。
可这跟望梅止渴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眼下的自己也经历了许多磨难才走到这个位置,有了现在的生活。
可他就是嫉妒。
“如果是我,一定不让你等这么久。”
宋停月一愣,“你们不是一个人么?”
公仪铮问他:“那我便是你的丈夫,你怎么不吻我,还要在我面前见外?”
这简直是歪理。
宋停月反问:“可十八岁的你确实没跟我在一起,既如此,那你也不算我的丈夫。”
失策了!
公仪铮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个乖顺的美人,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甚至,未来的自己好像没有一点皇帝的威严在。
宋停月若是知道他想法,定是娇嗔地看一眼:“陛下日日都是一副不值钱的做派,我这心里就算有敬畏,这几年陛下给我舔多了,自然也就没了。”
皇帝的头发抓多了,脑袋夹多了,自然就没威严了。
公仪铮心里疑惑,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宋停月是他心上人,平日里定然是千娇百宠,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在自己面前放肆,也是正常。
况且...公仪铮只觉得美人瞪来一眼,他魂都要飞了,竟是不争气的有了感觉。
为了清洗伤口,他身上的衣物都被扒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羞怯,宋停月身经百战,自然也没有,顶多惊讶地瞥一眼,移开目光。
“药上完了,这事...你就自己解决吧。”
宋停月说了要走,被公仪铮拽住衣摆,“可否给我一身新的衣物。”
竟然把这事忘了!
公仪铮肯定要回去的,要是这样回去,药不是白上了?!
宋停月装作镇定地去拿衣物给他。
问幸九要的。
出去问的时候,内监还奇怪地看了眼时间,嘴里嘟囔着是不是要找太医来看看。
以前陛下也没这么快啊?
况且,少君怎么还有力气起身,衣服像是刚披的,却没之前的那种感觉。
幸九想了想,觉得大抵是两个人在玩什么新花样吧。
之前有一天开始,陛下忽然化身设计师,给少君画了一堆不堪入目的衣服。
很像淫商忽然大开窍。
那段时间,两个人浓情蜜意的不行。
虽然平时就很如胶似漆了,但直到现在,都是之前的亲密放大版。
好在幸九见过很多风浪,只是叮嘱宫人多备水少说话,又让尚衣局多招点人,再让内廷那边的内官多多分担些少君的工作。
他能做得,也只有这些了。
幸九早知道若是要十八岁的衣服,定然不会只要一件,早已备齐了各种款式。
宋停月径直拿走了哪一件劲装。
哦原来少君爱这一口的陛下。
幸九觉得自己接触到了秘密,悄悄告诉尚衣局这件事。
只要是能让帝后和睦的事情,他做多少都不会累。
回到房间,宋停月给公仪铮缠上纱布,又伺.候着给人穿好衣服。
一件一件的,好似他做了很多次一般。
公仪铮愈发嫉妒。
他忍不住问:“未来的我经常让你这么做么?”
宋停月摇头:“陛下不愿意的,只是我想,陛下就应下来了。”
这小子心里偷着乐吧!
公仪铮牙痒痒,心想未来的自己真是装模作样。
宋停月定然是批着一件衣服就来给他穿的,站在自己的角度,每每都能看到带着斑驳痕迹的白腻肌肤和可口的红润。
公仪铮不信,未来的自己看不到。
总不能五年过去,身量还缩水了吧!
他小肚鸡肠地告诉了宋停月这件事。
宋停月头都没抬,给他系腰带,“我知道啊。”
简简单单四个字,公仪铮原地破防。
凭什么!!!!
“再说了,陛下看了我的,我也能看陛下的啊。”
他有什么好看的?
硬邦邦的,一点都没有停月漂亮。
宋停月夸赞:“陛下身量伟岸,我喜欢的紧。”
他遗传了宋母的审美风格,喜欢健壮一些的男人,那些白斩鸡一样的,他不大喜欢。
公仪铮知道他口中的“陛下”不是自己,却也自得。
我的身量也是伟岸健壮的。
我还能更健壮一些,这样是不是能更吸引停月?
公仪铮默默决定,回去就加练!
他瞥了眼屋里挂着的龙袍,目测尺寸后,惊觉自己还差了一小圈。
够男人!背着他偷偷练!
公仪铮忽然握住宋停月的手,“停月,我也会努力的。”
“我会证明,我不比他差!”
宋停月:“............”
他有点无语,但秉承着关爱十八岁夫君的心态,哄着说:“好好好,那你努力哦。”
“努力什么?”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停月转身,看到了一个十八岁公仪铮的放大成熟版。
许久其实也才半天未见陛下,他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了动作,跳着蹦着来到公仪铮的怀里。
“公仪铮”顿时不爽。
刚刚像个小妻子一样侍奉他的停月,见到正主,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感觉自己被用完就丢了。
可他的伤春悲秋还没多久,公仪铮就嘲讽他,“孤已经帮你脱离了困境,再不回去,小心功劳被抢,一辈子出不了头。”
“这么点敌人都能把你打成这样,真是废物。”
“公仪铮”满脑子就剩下“功劳被抢”几个字,几乎是急匆匆地在宋停月脸上亲了一口,找到出口走了。
走之前不忘说:“停月,等着我来娶你!”
公仪铮脸黑如锅,抱起宋停月放在桌上,狠狠碾压那一块脸颊肉。
青年温顺的安抚他,这才让被夺食的狼王安定下来。
“好啦,他没多做什么。”宋停月如实说了刚刚的相处,收获了一个再度暴起的夫君。
“他竟然敢!”
公仪铮作势要去找人,被宋停月勾住了腰。
顺着衣料滑下,白腻的小腿搭在精壮的腰上,透着粉的脚趾按在小腹之下。
“陛下,是不是忘了我们本来的事情,本末倒置了?”
公仪铮被问得,身体酥了一半。
是啊,有爱妻在怀的是他,去找那人打架,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和爱妻温存一二。
“是孤错了,孤差点冷落了月奴。”
而后一室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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