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裴清棠在隔了几天之后再次踏进夏府。
夏凝萱气色不错,靠在躺椅里,懒洋洋的,说起话来也少了之前的阴阳怪气, 和和善善的, 倒有了大家闺秀的恬静, 又破天荒的让给二人备了点心。
“你表姐今天没事吧?”裴清棠压低声,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太好了, 我都不太适应了。”
宋遇闻言面色一红,下意识看了眼夏凝萱, 心里发虚道:“你可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之前我们来,你还嫌弃她阴阳怪气呢, 今天对我们又是笑, 又是点心的, 看那气质都温柔了许多。”裴清棠说。
不说还好,越说宋遇越是心虚, 捏着账本的手指泛白,故作镇定:“我瞧着都一样。”忽然警觉道:“还有你没事盯着她看什么?”
“......我哪有盯着她,是她太奇怪了, 咦?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裴清棠突然嘀咕:“来这一会,我瞧她都往你这边看了八次了。”
“......”宋遇心里一惊, 提高声音:“你不要胡说八道。”
夏凝萱闻声看了过来。
宋遇连忙垂下头,抠着账本。
裴清棠:“......”
夏凝萱目光在二人身上停顿了片刻,方才移开,眸色幽暗。
裴清棠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摇了摇头,重新将心神放回账本上,这种感觉才慢慢消失,同之前一般,午时夏凝萱用完膳要休息。
临走时,夏凝萱突然问宋遇:“你也要走?”
裴清棠一怔,倏地看向宋大小姐。
宋遇呵呵一笑,有些心虚道:“我当然要走,不然我留下作甚。”说罢拽了裴清棠衣袖快步离开。
二人上了马车,宋大小姐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裴清棠道:“你很不正常,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不知道怎么说,你先别问了。”宋遇倚在车壁上,叹了口气:“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倒是你这几天怎么不来了?”
裴清棠突然想起那日回侯府,从爹娘口中听到萧乐安举荐卫良顶替自己职务的事情,心情一时低落,后又担心萧乐安纳面首的事,便更没心思管铺子里的事了。
学习经商的事情便也搁置下来。
“说来话长,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裴清棠说道。
“也是,听我爹说东凌进犯边境,你家长公主这几天应该忙的不可开交才对。”宋遇忽然话头一转:“话说,你忙什么?”宋遇疑惑的盯着裴清棠。
这两天的心路历程,裴清棠自然不好意思说,摸了摸鼻子,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萧乐安说了,大军今日就出发了,接下来她有不少空闲。”
宋遇没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图,茫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没事了,一会去听曲?”
“我要去铺子看看积压货物处理的怎么样了?”
宋遇抿抿唇,好朋友要赚钱,她应该支持:“那成吧,一会给你放在铺子前,我也回府了,我娘安排了刺绣让我学。”别人都有事情做,总不能就自己看起来闲闲的吧。
“......”裴清棠看着宋遇,欲言又止,刺绣?哪回不是她身边丫鬟绣的,但也不能打击她就是了,最后抿抿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她回去也好,否则她再问起这两日的事情,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同她说呢。
裴清棠在铺子前下了马车,与宋遇挥手道别,阔步进了铺子。
正巧掌柜在招呼客人,见她进门,笑出了一脸褶子,:“驸马爷,您来了,是要去楼上坐还有别的吩咐?”
裴清棠点点头,让他先招呼客人,独自上了二楼,走在楼梯口时还能听到那个客人在问掌柜:裴驸马是这里的东家?
那掌柜也笑着应了。
裴清棠没在意,进了二楼雅间,没一会儿,伙计端着茶水进来放在桌子上。
裴清棠随口问道:“这几日铺子里客人如何?”
伙计道:“从早要忙到晚,停下来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看来降低价格处理积压还是有不少人来买的。
这时门被推开,掌柜笑着从外面走进来,伙计很有眼力见,抱着托盘退了出去。
掌柜主动汇报铺子近况,裴清棠认真听着。
“自从用了驸马爷的主意,积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而且铺子里每天卖出的也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嗯,每月可以从新款里选一款在不亏损的情况下降价售卖。”
掌柜说好。
不知谁传出去裴清棠在胭脂铺子的消息,其他铺子掌柜都带着这两日的账本过来了。
本来还想着今天是十五,一会去给萧乐安买件礼物带回去,谁知这一忙就是傍晚,就连午膳都是在铺子里用的。
裴清棠也顾不得铺子的事了,收拾东西匆匆去了对面珍宝阁。
珍宝阁顾名思义卖的都是珍品,奇品,送礼再适合不过,铺子是夏家的产业。
店里掌柜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珠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笑道:“裴世子,想买点什么?这边都是新到的好东西。”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京城开铺子,具备眼力见是最基本的,否则得罪了贵人就得不偿失了。
裴清棠抬眼看去,柜架上摆放着头面、玉佩、墨候,狼嚎一些寻常之物,论特别大概就是它们皆出自名师之手了,再往上看是一把镶着蓝红宝石的匕首,裴清棠的目光停顿了下。
掌柜笑道:“裴世子真是好眼光,此匕首乃是东家在西域所得,外观精美,其刃削铁如泥。”说着从柜架上去下匕首,拔出鞘,剑刃闪着寒光。
掌柜从头上取了根头发放在刃上,轻轻吹了口气,头发便分作两段。
裴清棠暗暗惊讶,削铁如泥的刀剑她不是没见过,如此锋利的倒是头一回见。
要是送给萧乐安防身也不错,匕首小巧,平时放在衣袖中便可。
她问:“这匕首怎么卖?”
掌柜递上去:“一万两。”
“......”裴清棠接匕首的动作顿住,嘴巴微张,一时忘了表情管理。
一把匕首再怎么锋利也值不了一万两吧。
这不是明着抢钱吗?
掌柜似是看出她的迟疑,笑道:“这可是西域皇室之物。”
裴清棠抿抿唇接下匕首,这把匕首除了刀柄上镶嵌着宝石,剑鞘也是极其精美。
皇室之物也不能这么贵吧?
要不再买个别的?
裴清棠抿紧唇,心里是不乐意的,萧乐安是谁,天之骄女,本就该配最好的,岂能退而求其次。
可眼下自己......
沉思间,裴清棠已经将自己手里所有财产都盘算了一遍,成亲从侯府带出来的东西全部入了公主府的库房,定是不能随便动的,除了那些,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萧乐安给的六百两月钱,连买匕首的零头都不够。
似看出她的难处,掌柜笑眯眯道:“如果裴世子手头不方便,我们东家还提供了分期业务,世子只需在这里打个条子,注明原因便可享受半年之内还完的优惠,不过需要每月多付小店一两银子作为利息,世子,您看......”
这个法子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每月多还一两银子对自己来说也不算太多。
不过这个夏家不愧各各都是经商奇才,竟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不仅替买家解决了难处,又卖出了东西,一举两得。
裴清棠将身上的六百两银票交给掌柜,在掌柜的指引下写了分期条子,这才收了匕首塞进袖兜里。
一下子欠了这么多债,裴清棠决定明天就去自己的粉黛轩看看,争取早点把钱还上。
回府时,天色也暗了下来,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裴清棠老远就看到主院点起了灯,心头一喜,直接往主院奔去。
这个时间过去正好还能陪萧乐安一起用晚膳,或许还能手谈一局。
主院前小丫鬟看到她,微微福身行礼,并未阻拦。
裴清棠一路畅通无阻,在穿过庭院中月洞门时脚步顿了下,院中央堆了一个雪人,模样跟自己在宫中堆的有几分像。
裴清棠踱步靠近。
越看越眼熟,这分明就是自己昨日在宫中堆那个,雪人的手臂、鼻子、眼睛,都是自己弄的。
裴清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再次细细的确认了一番。
真的就是自己堆的那个!
长公主府离皇宫也有一段距离,雪人若是不仔细便会损坏,萧乐安竟然让人完好无损的搬回了公主府。
裴清棠心脏狂跳,抬脚快走几步,石阶而上,推开寝殿门,外室空无一人,裴清棠心中诧异,掀开内室帘子。
......
一腔热血扑了个空。
寝殿里竟然空无一人。
裴清棠抿紧唇,踏出寝殿在院中拦了名丫鬟,一问才知,萧乐安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心头的激动泄了几分。
大军今早开拔,粮草也已经跟上,她还是那么忙。
“驸马可在寝殿等殿下一会,殿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耳边响起丫鬟的声音,裴清棠回过神,重新回到寝殿,在绣墩上坐下等着萧乐安。
又过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便起身踱到书架前,视线在书籍上搜寻着,片刻,目光停在一本前朝野史上,书本鼓鼓囊囊,里面好像还夹了本书。
裴清棠好奇,抬手刚要触碰到,身后响起一道清凌凌女声:“驸马在作甚?”
“嗯?”裴清棠回过头,萧乐安披了件大氅,看着自己神色有些急切,脸色红红的。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想找本书看。”裴清棠收回手,看着萧乐安解释道。
萧乐安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上,心里松了口气,有些心虚道:“时间不早了,传膳吧。”
“是。”云霞带着丫鬟退出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