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乐安唇角缓缓勾起, 语气里突然多了些玩味:“原来是这样。”
卫良愣住,不明白她为何是这个态度,长公主听到这些难道不应该生气吗?然后再治裴清棠和裴渊的罪?恢复自己的帅位?
甚至对自己更加倚重,或许还能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
可, 为何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当他还沉溺在自我怀疑中的时候, 耳边又传来萧乐安的声音:“本宫会派人将卫将军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保护起来。”
是这样吗?
卫良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心里这样不安呢?
不!他怎么能怀疑长公主殿下。
卫良缓了缓,看向萧乐安眼底多了些爱慕, 道:“多谢殿下。”
萧乐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身对不远处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不顾卫良的反抗将他押住。
“殿下,这是......”卫良刚刚心里的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自然是要带卫将军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萧乐安敛起表情,冷冷的看着卫良。
“殿下, 末将留在您身边就行...”
“末将不想去别的地方。”卫良表情突然多了些惊慌。
萧乐安没再理会, 任由侍卫将人带走, 转身回了营帐。
女医见长公主又回来了,正准备行礼。
萧乐安抬手:“免了, 驸马现在如何了?”
女医如实道:“民女将将给世子号脉时,发现世子的脉象比之前强了许多,可见解毒丸已经开始起效了。”
萧乐安看了眼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 问道:“她何时能醒?”
“世子中毒时间太久,虽说一直压制毒性蔓延,但也会伤及心脉, 即便服用了解毒丸,想要清醒过来恐怕也需要两三日时间。”
这么久吗?
萧乐安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女医看了眼裴清棠,有些犹豫,世子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可万一被长公主知道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犹豫之际,萧乐安蹙眉:“你还有事?”
“民女无事...”女医一咬牙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二人,萧乐安缓缓在榻沿上坐下,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在裴清棠的脸上,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通过指尖直达心底,萧乐安眼底溢满心疼,那人生动的模样在眼前闪过。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你不是想同本宫做真夫妻吗?
只要你醒来,本宫都答应你可好?
不知何时,萧乐安慢慢红了眼眶,脸颊轻轻靠在她的心口上,听着她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还活着。
接下来,大军已经开拔去了下一个城池,萧乐安则带着裴清棠搬去了驿站,两日来时时陪着她,生怕错过她醒来的时间。
“殿* 下,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您都照顾驸马两日了,再这样您身体也吃不消啊,驸马醒来看到您这样也会心疼的。”云霞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取出膳食摆好,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暗祈祷驸马快些醒来吧。
“无碍。”萧乐安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怎么会无碍?殿下日夜兼程从京城赶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要照顾驸马,就算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何况她们殿下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小丫鬟偷偷抹了把泪。
这时,云琼端着热水进来,要给裴清棠擦拭身体。
萧乐安抬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可是......”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倒也没说再什么,似乎习惯了只要关于驸马的一切,主子绝不会让别人碰。
更多的是心疼主子。
丫鬟们退了下去。
房门阖上,屋子里静默下来,萧乐安没用几口膳便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盆沿上搭着快白色巾帕,她默默拿起巾帕浸入水拧干,裴清棠盖在被子里,身上只着了件白色寝衣。
她脸色红了红,这两日也不头一回做这种事,碰触到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裴清棠看似消瘦,身体却很结实,大抵是因为长年习武的原因,目光停在她的胸前,不知这里是不是也比自己的硬,让人忍不住按上两下。
萧乐安抿了抿唇,压下旖旎的心思,继续手上动作。
“嗯~”
萧乐安身体一僵,双手撑在裴清棠胸前,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呼吸都放轻缓了。
“咳~”床榻上的人又发出一声。
她终于醒了,萧乐安终于确定刚刚听到的不是幻觉,双唇紧紧抿着。
床上的人又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清萧乐安费力勾了勾唇:“你要压死我啊。”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嗯?”萧乐安这才想自己刚才光顾着确认她是否醒来,竟然真的摸了上去,不!确切的说按在上面。
萧乐安面色一红,眼眶慢慢变红,忽然抱了上去。
裴清棠怔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她,心里酸涩,这次受伤萧乐安定是吓坏了,轻声哄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萧乐安不说话,抱了许久才从裴清棠怀里退出来,眼眶微红,眸子被水洗过之后更清亮了。
“怎么还哭了?”裴清棠心疼,也跟着红了眼。
萧乐安别开视线:“我去叫女医过来。”
“等等。”见她要走,裴清棠急切的抬手要将人拉住,情急之下牵扯到肩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萧乐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去扯她的衣襟就要检查,裴清棠看着她,乖乖的任由她检查。
萧乐安被她看得面色又红了红,裴清棠白皙的肩头上一道大约两公分的红色尚未褪去结痂的伤口,看着有些刺眼。
见伤口并未裂开。
萧乐安松了口去,抬起头对上裴清棠似笑非笑的眸子,呼吸一滞。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在骗自己!
她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种事情骗自己,萧乐安眼底瞬间涌起泪意。
裴清棠见状,连忙哄道:“别哭啊,我就是不想让你走,想让你多陪我一会,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萧乐安赌气看着她不说话。
“是我不好。”裴清棠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觑着她,片刻极力辩解起来:“刚刚真的疼,也不非得裂开伤口才会疼的,我没骗你。”
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件事就惹得媳妇不高兴。
见她还不说话,裴清棠准备撑起身,萧乐安眼疾手快按住她,别开脸道:“好好躺着。”
裴清棠嘿嘿笑了起来。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云琼的声音:“殿下,驸马的药熬好了。”
萧乐安看了眼裴清棠给她拉上被子,转过身拭了拭眼眶,哑声道:“进来吧。”
下一刻,房门从外面推开,云琼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裴清棠正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面上一惊。
驸马终于醒了!随即将药放到床头,笑道:“太好了。”殿下现在终于守得月明了。
她道:“驸马,奴婢伺候您喝药。”
裴清棠一听还要喝药,笑脸瞬间凝固,她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半响冲萧乐安眨了眨眼睛,苦笑道:“我感觉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吃药了吧。”
萧乐安没理会她,沉着脸从云琼手里接过药碗:“去把女医叫来。”
云琼看了看主子,见主子眼眶红红的,又看了看裴清棠。
这个驸马怎么回事?一醒来就惹她家殿下哭。
还不如不醒,可不醒,她家殿下又该难过......
小丫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把责任都推给裴清棠。
如果没有她惹殿下,殿下就不会难过,总之都是她的错!
云琼瞪了眼裴清棠转身离去。
“......”裴清棠被瞪的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看着萧乐安。
还是得好好哄媳妇要紧。
萧乐安舀了一勺药递到裴清棠唇边。
“……”要是没醒这个姿势喂就算了,可以已经醒了,裴清棠商量道:“能不能先扶我起来,这样喝可能会洒。”
萧乐安依旧不说话,却还是放下药,避开伤口扶着裴清棠的另一侧手臂。
裴清棠微微借力从床榻上坐起,背靠在枕头上。
一口一口喝下媳妇喂过来的药,苦的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裴清棠忍不住抱怨。
“药不都是一个味吗?”
“……是一个味没错,你倒是给我准备一颗蜜饯也成啊。”
“这段时间你都是这么喝的。”
裴清棠一噎,这能一样吗?
这段时她是昏迷,感觉不到苦,现在让她清醒的喝下,能不苦吗?
她憋了憋嘴。
“下次让丫鬟给你备上。”萧乐安沉声道。
裴清棠立刻一扫不悦,露出笑脸。
媳妇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心里还是心疼她的,裴清棠装起可怜,拉着萧乐安的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撒娇。
“殿下真好。”
萧乐安身体一僵,慢慢放软,唇角也慢慢勾起,语气还有一些生硬道:“坐好别闹。”
“哪有闹,我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裴清棠轻声说道。
萧乐安蹙眉,还没想清楚话里的意思,就听裴清棠继续道:“以前你都不准我靠的太近,现在你都主动摸我了。”
话音一落,宛如一道惊雷在萧乐安脑子里炸开。
这混蛋!
果然不能心软惯着她。
萧乐安咬着唇,她感觉自己快烧了起来,脸颊、耳朵火辣辣的热。
她刚要发作,小丫鬟带着女医从外面进来。
见二人亲密的抱在一起,云琼红着脸福了福身:“殿下,女医带来了。”
萧乐安红着脸将人推开,站起身:“你过来给她瞧瞧。”说罢抬步往外走去。
小丫鬟跟着一起离开。
裴清棠想叫住她,见人已经走远只好作罢。
女医看了看裴清棠,神色纠结,道:“世子,刚醒可有哪里不适?”
裴清棠:“不适倒没有,就是没有力气。”
女医点点头,指尖探到她的脉搏上,半响收回手,站起身道:“世子的身体已无大碍,没有力气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吃的都是流食,一会吃些东西慢慢就能恢复。”
“这样啊。”裴清棠笑了笑。
“世子。”女医突然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裴清棠心里“咯噔”一声。
女医咬了咬牙道:“长公主殿下知道您的身份。”
“嗯,她一直都知道。”原来是这个,裴清棠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毛病:“你不用担心这个,她不会说的。”
女医点点头,看着裴清棠,犹豫片刻,道:“世子跟长公主殿下还没同房吧?”
裴清棠:“......”
这话让她怎么回答。
“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
裴清棠抽了抽嘴角,这个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吗?
“我这里有本书或许对你有帮助,你可以看看。”说着女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递给她:“我是医者,有些事情自然了解,希望能帮得到你。”
女医背起药箱,叹了口气推门而去。
裴清棠诧异的翻开手里的书,看清内容着实吃了一惊,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单单是画册那些了,每一页还有详细的注解,比如身体部位、穴位......
裴清棠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另一边,萧乐安离开驿站,去了附近一个偏僻茅草屋。
屋外有两名侍卫把守,见了她躬身叫了声殿下。
萧乐安点点头。
云琼上前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陋,地上铺着一层茅草,角落里蜷缩着一名男子,见房门被推来,抬起头看了过来,蓬头垢面,衣裳破碎沾满了血渍。
一瞬间像是见到了救星,不顾一切挣扎着往门口爬去。
自从被带到这里之后,就轮流有人进来折磨他,防止他逃跑,先是将他的手脚筋挑断,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打他,只要不打死就行。
他是真的怕了。
“殿下,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杀我......”卫良嘴里不停的哭喊。
“你觉得知道她秘密的人,本宫会让他留在这个世上吗?”萧乐安声线薄凉,眼底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不可能!她明明是个女人!你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杀我?”他呼吸粗重,嘶喊、挣扎、不甘,几乎溢出眼底。
“她是我的底线,你敢让她受伤,这些就是代价,至于秘密就带进棺材里吧。”萧乐安轻笑着,仿佛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听的人却如坠冰窟,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不想死啊,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招惹她?
他早该想到的,长公主嫁给她这么久,难道还能不知道她的身份?却不杀她?还能是什么原因?
“处理了吧。”萧乐安淡淡扫了眼,转身出了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