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乐安噗嗤一声笑出声, 上下打量她。
“你怎么还笑,我是说真的。”裴清棠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现在想想都感觉疼,那可是我爹第一次打我, 也是打的最狠的一次, 我当时还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呢。”
萧乐安闻言忽然眼眶一涩, 抬手拂上她的鬓角,这人从小就背负了如此多, 本应是无忧无虑豆蔻少女,却硬要她背负家国天下。
“你想过恢复女儿身吗?”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开什么玩笑?”她要恢复了女儿身还怎么跟萧乐安在一起,而且先不说欺不欺君,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身份, 就算恢复女儿身也会不习惯。
所以她压根没想过恢复女儿身这件事。
萧乐安仰头望着她不说话, 裴清棠的脸蛋上有几分健康的红。
裴清棠缓了口气, 继续道:“我跟你说的是小时候,可不是现在, 你可别瞎想,我才不要恢复,我这样挺好的。”
“为何?”萧乐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说为何?我要是恢复身份, 就算陛下不追究,咱俩的婚约肯定自动作废了。”裴清棠认真道。
萧乐安被她突然的认真劲逗笑,弯了弯唇。
裴清棠不满, 捉住她的手按在脸颊上:“你还笑的出来,我可跟你说真的,萧乐安,你得对我负责的, 我受伤的时候,你可是看了我的身子,还...还摸了我...你休想不负责。”
摸...摸她?
萧乐安面色一僵,刚刚对她的心疼,半点不剩,她咬了咬牙,此时恨不得把眼前人扔出去。
“裴清棠!”
“......”
“你给本宫站住!”
裴清棠哪里敢停下来,快速躲开,刚刚耳朵差点落到她的手里,要不是自己跑的快,以萧乐安的暴脾气,自己这会还不知道被她蹂躏成什么样子。
萧乐安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很好,裴清棠彻底得罪自己。
围着桌子追了两圈,裴清棠身手敏捷又皮实,萧乐安哪里追得上,沉着脸一句话不说转身进了内室。
“......”裴清棠隔着桌子张了张嘴,心里一阵慌张,也顾不得其他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拉住她的手:“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真想拧,你拧就是了。”说着弯腰将耳朵伸到萧乐安面前。
萧乐安别开脸不看她。
裴清棠心里着急,捉起她的手放到耳朵上:“我真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萧乐安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见她还是不理自己,裴清棠干脆整个人凑过了上去,厚着脸皮嬉笑道:“你若是还想摸就摸吧。”
“你!”萧乐安气笑了,敢情她根本没有意识错误,她咬了咬唇,毫不客气拧住裴清棠耳朵,卯足了力气一拧。
“疼...”裴清棠求饶:“真疼,你轻点,轻点...”
萧乐安看着她,慢慢松了力道,眼眶微红。
耳朵解救出来,裴清棠揉了揉,对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还哭了?”
萧乐安别开脸,既心疼又不想理她:“你是故意激我。”
“你看出来了?”裴清棠陪着笑,讨好道:“我这不是怕你生闷气吗?现在解气了?要是没有你使劲拧,我肯定不喊疼。”
“谁要拧你。” 萧乐安走到床塌边在榻沿上坐下。
“还生气?”裴清棠跟着她:“时辰还早,你休息一会我们再回去。”说罢弯下腰给她脱下鞋子,捧着她的脚放到床榻上。
“我不困。”萧乐安脸色微红,仰头望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柔和又温暖。
裴清棠扬起唇,转身放下床幔,阻隔了阳光,她道:“在床上盖着被子说话。”
萧乐安倚靠在枕头上,裴清棠干脆枕在她的腿上,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其实你不用心疼我,平时我在家里爹爹和娘亲对我要求没那么严的,我挨揍是因为我随爹爹参加宫宴,太无聊偷偷跑出去玩的看到一个宫女姐姐拿了一件漂亮小裙子往揽月殿走,我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拿走了。”
揽月殿?
萧乐安微微蹙眉,那不是她没劈府之前在宫里住的地方吗?
这个小滚蛋竟然跑去自己殿里偷东西。
“然后呢?”她问。
裴清棠手指捻着她的袖子,声音闷闷的:“然后我就偷穿了,谁知道刚从那里出来就看见有人落水,我就跳了下去救人,跳下去才想起来我不会游泳,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幸好家里人出来寻我,就把我们都救了上来,要不然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了。”她故意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落水?救人?
萧乐安藏在袖子下十指慢慢拢起,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怎么会如此巧?是巧合还是……
“你将将说什么?”
下一秒萧乐安死死抓住裴清棠的手:“你可记得你当时救的人是谁?”
“啊?”裴清棠愣住,半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娘怕我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就抱我走了,而且我当时呛了好几口水,差点死掉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萧乐安脑子嗡嗡的,一面确信她就是自己找了很久的那个小姑娘,一面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眶慢慢变红。
“萧乐安,你没事吧?”裴清棠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倏地坐起身,跪坐在床榻,她的手腕还被萧乐安抓在手里,急道:“你怎么了?”
萧乐安望着她的脸,眼前人慢慢与水里那个小姑娘的脸重合,从前模糊的脸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她慢慢松开手,眼泪也涌了出来,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看到她突然落泪,裴清棠也急了,手忙脚乱捧住萧乐安的脸蛋:“萧乐安,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她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你救的那个人就是我啊!”萧乐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让她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八年后她又救了自己一次,还成了她的驸马。
萧乐安弯了弯唇投进她的怀里。
裴清棠本能的将人抱住,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状态。
她说自己救的人是她?
怎么会这么巧?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上一世萧乐安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救过她吗?
这样一说好像就说的通了。
自己在小的时候无意中救了萧乐安一命,后来在自己冤死之后,她才为自己收尸,帮自己报仇。
可萧乐安当时怎么不提前跟自己说啊,说不定她们就不会错过一世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林雨柔,萧乐安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找自己。
“萧乐安,真好。”裴清棠喃喃道。
真好这次没错过,真好一直都是她们。
“难怪当时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萧乐安道。
裴清棠慢慢收紧手臂:“我回去就挨了一顿揍,爹娘很长时间不准我出门。”
原来是这样,萧乐安垂下双眸,发生了这种事裴候爷定会担心裴清棠的身份被识破,自然不会主动承认,甚至可能刻意隐瞒下来。
裴清棠抱紧她。
“裴清棠,有点紧。”萧乐安微微蹙眉。
“哪有。”
“……”
“你先松开,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是不早了。”裴清棠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手上力道一点没松:“今晚不回去了,成亲这么久你还没在候府住过呢。”
不回?
萧乐安怔了下,抬起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裴清棠不给她迷茫的机会,低头含住她的唇,一手扣住她的腰,两具身体紧密契合在一起。
萧乐安怔了一瞬,面色微微泛起红意,清冷自持的美人面若桃花,裴清棠只觉心口发烫,吻的愈加缠绵,密密麻麻落在唇间,一路向下。
萧乐安身体僵直,她的吻同往日的克制不同,是带着欲望的,萧乐安抬手抵在她的肩上,发出微弱的抗议:“别......”
裴清棠再次含她的唇,将她的话堵在了口中。
“唔~”
真正心意相通的人又如何会拒绝的了,萧乐安缓缓阖上眼睛,颤抖着不能自已,只留的一室春意。
直到戌时房中方叫了热水,萧乐安疲惫的眼睛都懒得睁了。
裴清棠倒是神清气爽,在她颈窝上蹭了又蹭,萧乐安想推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抱你去沐浴。”
萧乐安抬了抬眼皮,干脆随她去了。
沐浴完,二人用过晚膳相拥躺在床上,相较于萧乐安恹恹的,裴清棠一脸得意:“媳妇,那本册子你是不是也看过了?”
萧乐安羞恼,抬手在她腰间拧了下,却也没舍得用力,裴清棠顺势握住贴在胸口上。
萧乐安挣了挣,埋进她的怀里,不去看她。
这人真是嘚瑟。
“其实后来在边境的时候女医又给了我一本书,我看了一下,比那个要详细些。”
萧乐安微微蹙眉,她什么时候对医书感兴趣了?
“刚刚我还有很多没发挥出来,不如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试试吧。”
“什么?”
裴清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翻身压到萧乐安身上,这时萧乐安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不可……”
“乖,闭上眼睛。”裴清棠诱哄,慢慢贴进她。
夜里又叫了两回热水。
次日,近午时房门里才传出响声,丫鬟们见主子醒了,敲门:“殿下,要洗漱吗?夫人那边来催促了两回。”
萧乐安缓缓睁开眼,窗幔上透着明亮的光,无不告诉她时间不早了,她微微抬头看向裴清棠,眉眼清秀,睡梦中唇角微弯,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乖巧的很。
完全没办法同昨晚那个不知餍足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萧乐安微微叹了口气,她抬手轻轻推了推裴清棠。
“嗯?”少女发出一声轻哼。
“起来了,婆母已经派人来催了。”
裴清棠不情不愿睁开眼睛,看到萧乐安立马裂开嘴笑:“不再睡会了吗?”
萧乐安:“回去再说吧。”说着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坐起身,腰背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仿佛不是自己似的。
萧乐安咬了咬牙,这个混蛋,就不该由着她胡来。
她一手扶着腰,轻轻往床边挪去,刚要下床就被身后人搂了个满怀,裴清棠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先坐着我去开门,再伺候你洗漱。”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惹得佳人身心轻颤。
不等萧乐安说话,裴清棠“吧唧”一声亲在她的脸蛋上,一脸春风得意打开房门。
丫鬟们见到裴清棠,红着脸福了福身:“驸马,奴婢们来伺候您和殿下洗漱。”
裴清棠:“把热水放好,这里有我,不用你们伺候,去安排传膳吧,记得要一些清淡的。”
“是。”丫鬟们相互对视一眼,垂着头脸上还带着红意退了出去。
昨晚主子们叫了几回热水,她们自然是知道的。
裴清棠哪里知道她们的慌张,摇了摇头,回到内室,萧乐安已经穿戴整齐。
“怎么不等我来。”
萧乐安瞪了她一眼,往盥洗室去,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
“我伺候你洗漱。”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跟着她一起进了盥洗室。
等二人从盥洗室出来时,丫鬟们端着膳食往桌子上摆放,萧乐安瞥了眼,对云霞道:“过来给本宫梳妆。”
裴清棠闻言看过去,她房间里没有梳妆台,萧乐安在软榻上坐下,背影纤细,泼墨长发散在腰间,像是带着光泽的黑色绸缎,淡淡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宛如披了一层柔色,云霞拿着犀角梳子慢慢的从发根梳到发尾。
裴清棠心下微动,忍住不走到一旁立着,痴痴的看着。
......
腊月二十,裴渊带着裴家军返回京城,同时带回了东凌国降书,萧帝大喜,当即犒赏三军,裴清棠剿匪有功,又拿下陈家父子,自然在犒赏行列。
封赏当天,裴清棠咧着嘴坐在前厅,指挥着账房入库登记。
萧乐安进来时就见了这情景:“这些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裴清棠连忙上前扶住她,带到主位上坐下:“这可是我们成亲以来皇上第一次赏我,自然要认真对待。”
“可记录清楚了?”萧乐安笑了笑,倒没打击她的积极性。
“黄金千两,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一会吩咐下去给你做衣裳,我瞧着颜色很适合你。”
“你看着吧。”
丫鬟上前奉茶,茶水上冒着热气,萧乐安嘴角带着笑,一手端起茶托,一手拿着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水。
“年底了,一会儿铺子的掌柜们要来送账本,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听听他们汇报的情况?”虽说裴清棠立了功,萧帝又给她官复原职,但铺子里的事情,她也全部揽了去。
萧乐安莞尔:“听听也无妨。”
入完库,没多大一会各铺子的掌柜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来了,裴清棠听着掌柜们汇报铺子里的情况,余光时不时看向萧乐安,嘴角上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等到掌柜们汇报完铺子的事,裴清棠迫不及待抱住她。
萧乐安身体一僵,睨她眼:“休要胡闹。”
裴清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黏着她道:“哪有啊,终于忙完这些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庄子泡温泉了?”
“都处理完了吗?”萧乐安推了推她没推动,便由着她了。
裴清棠收紧手臂:“我还没泡过温泉,你说我们要不要在温泉里试试?”
话音刚落,萧乐安面色倏地一红,掐住她的手臂,这人这张嘴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你掐我作甚,我......”萧乐安在她还未说出口之前抬手捂住她的嘴巴,裴清棠顺势亲了亲她的手心。
“你...”萧乐安羞恼,瞪着她。
裴清棠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萧乐安抿唇,不远处的丫鬟们垂着头脸色泛红,这些话是她们这些丫鬟能随便听的吗?
......
出发前,裴清棠去了一趟宋府,又去了一趟夏家,给宋遇和夏凝萱一个送了一盒铺子里新出的胭脂。
往常过年,裴宋两家都要走动,今年裴清棠要去庄子过年,年礼只能提前送去。
她回到府中,萧乐安正在看书,她笑道:“今日的雪下得真大。”
萧乐安抬起头望着她,肩头落了一层雪,她站起身走到裴清棠跟前,替她轻轻弹去肩上的雪:“怎得不穿大氅?”
“不算冷。”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两个盒子:“这是铺子新研制出来的胭脂,拿回来给你试试,我还给宋遇和夏凝萱各送了一盒,过年时那些大家小姐们坐一起就喜欢谈论这些,正好让她们给我做做宣传,对了,等下再让下人给林大小姐送去一盒,丞相家的嫡女,接到的邀请肯定多。”
裴清棠细细盘算着,生怕落了一点赚钱的机会。
“你倒是会打算。”萧乐安接过胭脂:“去把外衫脱了到炭炉旁暖暖手。”
“好嘞。”裴清棠笑着应。
很快到了二人去庄子的日子,裴清棠一早便收拾妥当,从自己的院子出来等在马车旁,眼神里藏不住的期待。
这两日萧乐安不准她宿在主院,一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待萧乐安由丫鬟搀扶着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小丫鬟挡在身前:“驸马,殿下说了,让您去后面那辆马车。”
裴清棠:“......”
她已经两天没抱着萧乐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