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这么说。”杜遥枝捂着沈清的手机, 傲慢的昂起头。
“那你是怎么说的?”沈清给了她另一次机会。
“我说,沈老师来接——”杜遥枝轻嗤一声,她唇张到一半,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沈清淡淡挑眉, “讲。”
杜遥枝沉吟了会, 她脑筋转得快,找找借口还不简单
只不过等她把字音相近的词想了个遍后, 发现不是接“我”就是接“吻”后, 杜遥枝彻底沉默了。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哪有景姐这样的传声筒?
杜遥枝也很纳闷,她撞不到南墙,南墙居然就自己长腿跑来接她了, 还有这种倒霉事
月色朦胧,檐角的残雪倒映在沈清的眼瞳里。
沈清不作声,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等着聆听杜遥枝的理由。
杜遥枝单手握着剑柄, 皓腕一提, 剑柄自然贴在腰间将剑尖收回, 她轻轻吸了口气, 觉得与其把事情越搅越混, 不如和沈清坦白,“这是个误会。”
“我没想到会传到你耳朵里,更没想到你会真的过来。”杜遥枝直白的说。
“当时元香生病了不肯走,我看她实在不舒服, 不能再拖了, 于是我就提了一嘴你的名字,希望她能回去好好休息,事情就是这样。”
“更何况, 我倒也没有盼你盼黯然销魂泪流满面,不信你看呢?”
进到这里,杜遥枝下颌抬起一个弧度,骄矜的把脸凑到沈清跟前。
但她眼睛却朝斜上方飘去,不屑与沈清对视。
白皙透亮的皮肤,没有攻击性的柔美五官,靠近时睫毛纤密微微下垂,红唇轻抿着,随着她的呼吸翕动。
再继续看,含情眼下深色的泪痣像一枚小钩子,在长久的注视下显得无比风情。
沈清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她注视着杜遥枝,眼底有了些许笑意。
——语气是狠的,脸却是乖的。
沈清并未追问,反而说:“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杜遥枝干脆利落:“练完。”
“好。”沈清应。
杜遥枝重新提起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沈清,这女人居然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沈清找了个椅子款款坐下,离杜遥枝不近不远。
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随后端坐着,拿起明天的剧本开始认真阅读。
剧组灯光已熄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在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沈清眼睛轻慢的眨着,吐息融在冷空气中,神情专注而冷淡。
她这又是玩哪出?
杜遥枝犹豫了会,她终究是不喜欢麻烦人,“你要么先回去吧?今天是个意外,我可以自己练完回去,不需要人接。”
“嗯。”沈清说,“我并没有打算真的‘接’你。”
她尊重杜遥枝,她早就知道那不是杜遥枝的本意。
“那你来干什么?”杜遥枝更疑惑了,“来黏我”
“陪你。”沈清翻了一页,校正她的措辞。
陪……我?
杜遥枝心头倏地一颤,总感觉之前被迫掐沈清脖子的手又开始泛痒了。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上来,从心口窜至指尖,那几根曾抵在沈清颈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掀起熟悉的、温热的皮肤触感。
杜遥枝找不到证据,但她知道,沈清又要开始作妖了。
沈清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寡言又没什么情绪,像一面平整的镜子,但你递给她的什么感情,她就还给你什么。
杜遥枝严肃,沈清也跟着正经。
杜遥枝稍微一撩拨沈清,沈清就成双成倍的还回来,直到杜遥枝实在受不了腰杆也直不起来喊停为止。
杜遥枝可太清楚沈清的套路了。
至于怎么清楚的,那就不用多问了。
前车之鉴,经验之谈。
杜遥枝还在琢磨沈清藏着什么坏心思时,沈清声音清冷,面不改色的给出理由,“你需要一个观众吧?”
“这是什么意思。”杜遥枝皱着眉心,问。
“字面意思。”
沈清继续说,“表演不是一个人的表演,你始终与观众同在。她们的反应、她们的能量,是让表演变得生动的原因,即使你一个人练再好,缺少观众,就缺少了表演里重要的一环。”
“所以,你来是想做我的观众”杜遥枝眼尾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三分怀疑。
“是。”沈清低着头,摁下了笔的按头,“我不会影响你,你不用紧张。”
杜遥枝将信将疑,但她懒得和沈清较劲,“那随你了。”
观众就观众。
又不是来当她老师了。
。
剑舞看似轻盈优美,实则对基本功要求极高。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云手、每一个流畅的转身,背后都需要千百次的重复练习,杜遥枝对自己要求高,反复训练着强化肌肉记忆。
沈清不干涉杜遥枝,自顾自的陪伴。
杜遥枝已经学会的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沈清在剧本上做批准,偶尔抬起眼来。
杜遥枝练新的动作有失误,沈清就面不改色的偏开眼睛,假装没有看见。
杜遥枝手下剑招不停,却几乎要被气笑,无奈的摇摇头。
沈清这观众不仅耳朵漏风,眼睛还会筛着看。
要是所有观众都像她一样还得了?每个人看完她表演,都抱一座奥斯卡小金人回去了。
杜遥枝没功夫管她。
但当杜遥枝长时间纠结于同一个动作时,某位观众就会慢悠悠的开口。
“手低了。”
“劈剑时先转腰,再带动手臂向下劈,腰腹动作要先于手部动作。”
沈清是怎么知道的她学过
杜遥枝狐疑的改正了沈清指出来问题,发现好似突然领悟到了窍门。
确实应该用腰腹发力,动作流畅度高了许多。
“那我的动作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并改了。”
沈清摩挲了下纸张,不抬眼,反而面若含冰的考了下杜遥枝,“表演的灵魂是什么?”
杜遥枝略感意外,她认为这是沈清在提点她,于是昂起声给出答案,“情绪。”
确实,杜遥枝很重视这一点,她学习剑舞也是希望能展现出温烬月的情绪变化、情绪高光。
沈清颔首:“那么,你应该叫我什么?”
得寸进尺!
四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还真来当她老师了!她还以为沈清良心发现,想好心帮她找找错误呢。
简直可笑。
杜遥枝内心一阵羞恼,耳根微微发热,但她又想着沈清的指导确实一针见血,机会难得。
犹豫之际,杜遥枝指尖绞紧了剑穗,沈清平静的在剧本上留下字迹,说:“或者你也可以喊我点别的?”
“例如某天某夜,你把我摁在墙上喊的,记得么”
什么女朋友,什么宝贝,还问她行不行的那个。
那怎么行真是不知羞!
那都是为了反击许晚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懂不懂现在在剧组,她们就是正常的同事!
“沈、老师。”
杜遥枝羞恼极了,她只好委曲求全,选了一个折中的咬牙切齿的唤她。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但下巴却扬得更高,冷冷的凝着眼前人。
这笔账杜遥枝算是记下了,等有机会,看她怎么反将一军。
“嗯。”
“同学站直了,我来教你。”
沈清阖上剧本,把笔帽嵌入纸张边缘,站起身。
。
沈清一指导,杜遥枝飞速掌握,在练习中不断精益求精。
夜色渐深,高强度练习让杜遥枝感到腰酸腿疼。
肌肉在持续发力后开始发出抗议,每一次提着剑转身都牵扯着腰侧的酸胀感。
身体提醒杜遥枝,她该休息了。
杜遥枝在原地缓了缓,随手将长卷发拢到一侧,露出被汗水浸得愈发白皙的修长脖颈。
她喘着气朝沈清那边走来,步履因疲惫而不复舞剑时的迅捷,却别有一种慵懒的韵致,身形在灯光下拉出剪影,美的惊心动魄。
沈清抬头看了眼,她把干净的毛巾以及带来的外套叠好,放在桌面边缘。
杜遥枝看过来时,沈清指节轻轻叩两下桌面。
嗯
杜遥枝迟疑了会,毛巾正好是她需要的,于是杜遥枝拿起毛巾擦干汗,“我洗干净还给你。”
毛巾从额头抹到下颌,再沿着脖颈一路滑下,没入衣领的阴影里。
“不用了,给你准备的。”沈清说。
杜遥枝没多想,毛巾而已。
随后杜遥枝又披上了自己的外套,感觉有点冷。
于是她拖下自己的衣服,把桌上毛绒绒的保暖外套穿在身上。
果然暖和多了,还出乎意外的很合身。
这也是给她准备的
沈清自顾自的起身,走向饮水机。接了点热水后,指尖轻贴着杯壁感受温度,又兑入冷水。
确保温度合适后,沈清拧开杯盖,把杯子放在桌面中央。
全程无任何交流,连眼神交流也没有。
杜遥枝心下起疑。
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发现暖暖的,水温恰到好处,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于是一下子饮了大半。
几滴水珠不受控地顺着她唇角滑落,划过精致的下颌线,杜遥枝用手背一抹,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光。
很温暖。
杜遥枝刚放下杯子,眼睛别有用心的一偏,正巧看见沈清又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拿出一块小松糕。
她拆开包装,用纸巾垫着。
但这次,沈清选择放在了她自己面前。
真是演都不演了。
杜遥枝心里暗自嗔她。
沈清刚收回手,突然觉得手腕一颤,腕部一紧,竟被人活生生的捉了回去。
杜遥枝捉住着她收回的手腕,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扣在沈清的脉搏上,笑着问,“沈老师钓鱼呢”
她身体也随之向前倾了几分,带着刚运动完的温热吐息,与一丝清冽的汗意。
试探、掌控欲、主动、侵略性的风情。
沈清仍她动作,她尾音一抬,不着痕迹的把话题抛回去,“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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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比心]【下一章依旧是浓浓的小情侣含量】
杜遥枝:怎么不说话是被气死了?(傲慢抬起脸ing)
沈清(一个被拒绝后被拷问和喜欢的人是什么关系的悲伤女人):你猜猜看,钓鱼的下一步是什么?
杜遥枝:
沈清:是钓你。
杜遥枝:你还是气死吧……
引用:“你与观众同在。他们的反应、他们的能量,是让表演变得生动的原因。”出自演员伊恩·麦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