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仙侠剧需要强大的信念感。
因为不管导演说出来个什么牛鬼蛇神的形容, 演员都要立即对着空气或标记点展开表演,以此塑造角色。
“再保一条吧。”杜遥枝红纱拂面,完美处理了情绪爆发, 又转头对陈导说。
围观的剧组人员小声嘀咕。
“师尊这个造型美死我了!!美得我失语!!”
“杜老师牛啊!演戏红纱遮脸就露双眼睛, 居然还能看出她心里藏着事儿, 演员都这样吗?”
“便宜后期啦,不用专门抠细节补特效了。”
“杜老师除了吻戏卡了, 其它戏都杠杠的啊!!”
剧组里的闲言碎语又给杜遥枝听进去半耳朵, 卡着吻戏就好像卡在她心里似的。
她明明特意学完了沈清那本小说,甚至把妖术都当参考文献学习了,怎么还是亲不过她
杜遥枝无意识的咬了下唇。
这可不行, 吻戏必须得亲过沈清。
周玥正巧给她发消息:【我明天下午就来找你玩!小琳姐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学点本领回去,哎, 可给我愁的。】
杜遥枝在房车上给周玥发消息:【我也愁。】
周玥疑惑:【你能愁啥?】
杜遥枝:【吻技太好, 给人亲坏了。】
周玥:【】
杜遥枝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沈清。
沈清扶着额头忙工作, 她抿了口热水。
她轻缓的呼出一口气, 放下水杯时手腕微垂, 低头时, 能看清她唇边沾了层浅淡的水光。
——妖得很。
沈清感受到灼热的注视, 转过头。
杜遥枝不自然的偏开眼,“嗓子好点了吗?”
淋了那么久的雨,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沈清装作没察觉到她的关心:“想什么时候亲”
根本不是亲坏了,是本来就坏。
杜遥枝指尖先蹭过杯沿的温热, 才慢悠悠将椅子往沈清身边挪了半寸。
杜遥枝膝盖几乎要贴上沈清的裤腿, 语气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软,“你没好我就亲你,岂不是在欺负你?”
“等你好。”杜遥枝下了最后通牒。
水杯敲在桌面发出闷响, 杜遥枝帮她添了杯热水,推过去。
沈清嗯了声。
白烟模糊了对方的视线,晃的人心里痒。
杜遥枝怕蹭花妆容,用手肘撑着下巴,沉思。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关心沈清了?讲话也舍不得挑沈清的刺。
甚至,她开始找理由靠近沈清。
兴许雨夜的冲击力太大,沈清救了小猫回来,就像是救了无家可归的自己。
沈清把自己从泥潭拉起来的时候。长发不再一丝不苟,反而狼狈的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暴雨压垮了她的睫毛,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也被雨幕冲刷得失了神。
单薄的衣物下肩膀好瘦,还在发颤。
她没有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而是以一个狼狈的、剥离了所有光环与伪装后,近乎脆弱的普通人的姿态出现。
活生生的、真实到会脆弱的沈清。
那一刻的震撼振聋发聩,心脏被狠狠攥紧,痛到难以呼吸,痛到杜遥枝再也无法合约来麻痹自己。
或许,沈清也在等着自己靠近呢?
杜遥枝切断思绪,她也不是不能放下一点心里防线。
杜遥枝敲着屏幕:【有没有秘籍传授一下,要深吻的那种,不要浅吻,要厉害的,最好要亲得过妖精的那种。】
周玥:【……你们二位又在搞什么新情。趣】
杜遥枝:【工作需求。】
呵呵。好一个划清界限,其实心里想得很吧?
周玥无语。
但善良的周玥最终选择听信了杜遥枝的鬼话,毕竟闺蜜有难哪有不帮的道理
那还不得赶紧给闺蜜撑腰!
周玥大手一挥,甩手发了一大堆片段过来:【你试试这样的!包管用!】
手机卡顿了,杜遥枝刷新后消息像手雷一样砸过来。
轰隆隆的。
杜遥枝简直没眼看:【……】
周玥嘴巴一打弯:【诶呀!!你相信我,这招肯定降得住妖精!】
杜遥枝:【没这可能。】
一分钟后。
杜遥枝半信半疑:【真的?】
。
由于杜遥枝进度赶得快,今天剧组收工算早的。
收工后,杜遥枝在房车上眯了一会,暖气机低低的嗡鸣,将热气源源不断灌进去,融进她的呼吸,暖的烫人。
兴许是白天看的教程过于惹人遐想,杜遥枝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的杜遥枝一步一步逼近、不平衡的欲望像藤蔓缠上心脏,指尖划过沈清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得像淬了酒。
“我会自己找到你的。”
杜遥枝指尖穿过沈清颈部的圆圈,玩味的勾起来,指节扣住。
然后,晃了下。
好恶劣。
房车暖气开得正足,暖气流裹着玫瑰香氛的甜腻在狭小空间里盘旋,身边人发出了一点细小的动静。
杜遥枝猛地睁眼。
后背的睡衣已被湿热的汗浸透,黏腻的贴在肩胛骨上。
“你在干嘛呢!”杜遥枝一睡醒看见沈清手机上令人羞涩的内容,立即从床上弹起来。
“给小猫选项圈。”沈清平静的解释,摊开手机给杜遥枝看。
哦,是给猫选的啊。
杜遥枝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耳尖的红褪去了些。
杜遥枝:“那你怎么知道小猫的尺码”
沈清:“目测。”
杜遥枝:“……”行吧!怕猫的女人。
杜遥枝拉开柜子,从抽屉里拿出卷尺,小心翼翼的拉开,蹲下身。
小猫有点害怕,但很配合。
杜遥枝边安抚它,边缓慢靠近,但真的要量的时候,杜遥枝却迟疑了,卷尺松垮的垂在地面。
“你没有想过收养它么?”见杜遥枝愣神,沈清目光略过小黑猫,落在杜遥枝身上。
杜遥枝:“想过。”
但杜遥枝对猫丢了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明明她可以更警觉一些,考虑的更多点。
她有点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真的能照顾好一只小猫吗?
杜遥枝垂下视线:“或许还有新的家适合它。”
沈清先是不语,半晌才抬眼。
她清冷的眸子映着暖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已经产生了依赖情绪,再被亲手拆散,对猫而言岂不是一种说不出的残忍”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不知不觉都闯进她的心里。
杜遥枝都开始怀疑,沈清说的不是猫,而是自己。
她对沈清有一点感觉。
无论是对视中暗流涌动的张力,和她餐桌上肢体触碰时的战栗,还是吻戏里失控的心跳,还是那个……嗯的梦。
沈清站在暴雨里的时候,杜遥枝下意识的担忧甚至没过了其它的一切情绪。
她对沈清还有欲望,这是事实。
杜遥枝觉得,如果真要靠近她,了解她,或许得先承认自己内心小小的依赖情绪。
然后给对方一个台阶。
沉默了半晌后,杜遥枝极轻的呼出一口气,她向来主动。“沈清。”
“嗯?”
“你说得对,小猫我会领养的,会努力给它一个美好的家。”
沈清目光放柔了下来,回过头。
“还没完呢。”杜遥枝喊住她,揉了下衣角,“除此之外还有我们之间——”
沈清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愣了,她抬起眼,冷艳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杜遥枝。
燥热的暖气在二人流淌,杜遥枝缓慢的开口,跨过了刚刚那个话题,“我可以试着信任你,我们试着建立一个小小的亲密关系,类似于朋友,亲密一点朋友。”
“我也知道你有些话目前说不出口,所以,我并不会交给你百分百的信任。”
杜遥枝前半句话说的凝重,听的沈清的呼吸迟了一拍,但后半句话,杜遥枝又轻轻把它挽了回来。
“但是我不会再刻意套你当年那件事的话了,我愿意等你,我愿意花些时间去重新了解你。”
“所以,你也不用一直那么绷着自己,有事的话,也可以向我说说。”杜遥枝说。
沈清沉默的听着,听着杜遥枝说的所有。
杜遥枝很久没说过那样的长篇大论了,有点像在念台词,不知道沈清能不能听进去。
为表诚心,杜遥枝打算用行动也证明,她便当着沈清的面,用自己的另一个号加了沈清。
等沈清通过后,杜遥枝手指一操作,给了沈清一个置顶。
“但你不可以再惹我。”杜遥枝收起手机,又补了一句。
不可以得寸进尺,要慢慢来。
沈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但既然杜遥枝想说,那她就会认真倾听。
听到这里沈清轻轻一笑:“惹?”
她怎么舍得呢。
杜遥枝以为沈清在问她原因,于是梗着脖子:“因为我现在很危险,你最好乖乖听话。”
否则那些梦里恐怖的招数都招呼到你身上。
“好。”沈清眼底闪过笑意,“听你话。”
杜遥枝便朝沈清摊开一只手。
“是想要牵手么”
沈清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边缘。
目光抬起来时,她微微倾身,手臂自然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等待对方的回应。
动听的话语像是在耳边化开,引起耳廓的酥麻。
什么牵手?
杜遥枝傲慢的别过头,索要手机,“项圈,不准看了。”
。
领养流程办的不算快,要先提交材料,杜遥枝和沈清戏份紧,所以聊完天晚上就去交材料了。
交完材料,为了照顾小猫,两个人决定在房车内多住一晚。
沈清和小黑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沈清长指轻抬,点点小猫的方向,“抱它走。”
圆溜溜的,还挡在路中间。
杜遥枝:“干什么对清宝那么凶”
……
清宝
沈清指尖一顿,抬眼时眉梢微不可察的蹙了下,嗓音里带着点微妙的错愕:“叫谁?”
“还没听清啊?”当然是小黑猫的名字。
杜遥枝指尖捻着一缕垂落的长卷发,绕着指节打了个轻巧的结,又缓缓松开。
她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逗沈清:“左边部首和水有关系,右边是青色的青,你猜猜呢。”
稍微在网上划划水的人都知道,沈清的资深粉丝都爱喊她清宝,线下由于沈清气质清冷,过于有距离感,粉丝喊得含蓄些。
但线上可就狂热极了,还给沈清P了各种表情包。
杜遥枝以前还存了,就是没发出来,当时她觉得在正主面前还是得收敛些。
当然现在,杜遥枝还是觉得直接逗沈清更有意思。
沈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收回视线,嘴唇翕动了下,又抿紧,偏不肯讲话。
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杜遥枝拿起笔,手腕一转,笔尖在申请表上利落落下二字。她故意把左边的偏旁写得舒展,末笔轻轻一顿。
纸翻开一看。
——鯖宝
找补半天的沈清:“……”
杜遥枝又写了一段字,勾着唇翻过去。
特别标注:请不要对号入座,本人的起名缘由和女明星沈清毫无关联!
“写的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清目光点了点屏幕,评价。
杜遥枝:“驳回,这可是小猫的鼎鼎大名。”
沈清:“还有小名?”
杜遥枝倒也坦诚:“那当然,小名就叫清宝。”
沈清瞥了眼杜遥枝,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下,却没反驳,只是拿起茶杯抿了口热水:“又是哪个生僻字”
“这回是你的名字了。”杜遥枝食指和拇指捏着笔,用手背撩了下长卷发,一字一句像小钩子,“这是我的一点私心,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沈清、感谢沈清找回小猫才取的名字。
虽然也有可能是。
但更大的原因在于——
杜遥枝想到了一个鬼点子。
这样取的话,岂不是杜遥枝每次喊小猫名字时,沈清应声都会下意识竖起耳朵
那可太有意思了。
杜遥枝抬眼时眼底盛着明晃晃的笑意,风情万种,全然不掩饰那点恶作剧的心思。
沈清无奈的摇摇头,杜遥枝真是一动坏心思就不想演了。
沈清垂眼看向小猫,选择纵容,“清宝。”
“喵。”小猫不算客气的和她打招呼。
杜遥枝拿出逗猫棒,带铃铛的,摇来摇去让小猫抓着玩:“你说,它为什么一直窝在我脚边,不跑到你那边”
袖口晃动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
“它更喜欢你。”沈清淡淡的说。
杜遥枝疑惑:“那它一直喵喵叫,是不是因为我和你靠得近?所以它有一点吃醋想吸引我的注意?
吃醋?一只猫?
沈清闻言面色一冷,放下茶杯,起身抽走了杜遥枝手中的逗猫棒。
“你——”
“嘘。”沈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没等杜遥枝说话,沈清就把逗猫棒置于一旁的床头柜上,指节曲起来敲了两下。
小猫气急败坏,立即扑了上去。
这时沈清再捏住长柄收回来,眼也不抬锁进箱子。
意思是,没收了。
小猫被耍了,委屈极了,跳下箱子,溜到杜遥枝脚边呜呜叫,“喵!”
杜遥枝笑,抱起骂骂咧咧的小猫,嗔她,“你这人怎么这样?”
“清宝不会吃醋的。”沈清冷淡的眨了下眼,坐了回去。
还真和小猫较上劲了。
“真的?”
杜遥枝蹭了下小猫,又对着小猫教育道,“爱吃醋的清宝我可不喜欢。”
“听到了吗?清宝。”杜遥枝故意在沈清耳边喊得大声。
小猫都听懂了。
她在指桑骂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