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遥枝百分百中计了。
然而她也知道。
这房卡简直和烫手山芋似的被塞到了杜遥枝手里, 更何况,景萍演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明显到杜遥枝不觉得奇怪就有鬼了。
杜遥枝心里想着:沈清或许根本没生她气呢?
那她把自己骗到房间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我进来了?”杜遥枝干脆将计就计。
没反应, 杜遥枝心下存疑。
她一边抱着小猫挂着药袋子, 刷了房卡后, 她用肩膀推开了门。
屋内没开灯,城市喧嚣被隔绝, 只能听见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沙沙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
杜遥枝弯腰, 把小猫放在地毯上。
抬头发现窗帘拉开一道缝,透下一束月光。
“来了”
沈清从沙发上起来,垂发松松垂落, 尾端恰好绕着纤细的脖颈,在锁骨处缠成一个柔软的圈。
身上那件月白色真丝睡衣, 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呼吸之间, 领口处的真丝微微垂坠, 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染尘俗的神性。
成熟、知性, 一如当年。
满足了杜遥枝对女人所有的幻想。
看着沈清冬天穿着轻薄的睡衣, 杜遥枝顿时明白了所有, 觉得好笑:“你作弊。”
“作、弊”沈清若有其事的问。
杜遥枝手腕一垂,把药袋子放在茶几上:“说好的追我,全在勾。引我,不是在作弊”
还打回忆牌。
杜遥枝终于明白沈清的意图了。
既然误会发生了, 那么沈清就利用这荒诞的误会, 迫使杜遥枝直视了自己的内心。
兜兜转转的、又送给杜遥枝一场美梦,满足她内心所有欲望和幻想。
让她主动,让她沦陷。
让她想起以前。
想起那年深夜, 弥漫在客厅里的,属于沈清身上的冷香。
沈清这招确实有效。
当时杜遥枝只有20岁,住进了沈清家后,深夜睡不着跑到客厅散心。
还没开灯呢,她就看见沈清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头昂在沙发上,深夜买醉。
沈清感受到她人的注目,长指拎着高脚杯,指尖敲了下。
把年纪轻轻的杜遥枝迷个半死。
“穿好你的衣服。”杜遥枝别过脸不看沈清,语气却在关心。
她从衣架子上取下沈清的外套,傲慢的给沈清递过去。
别着凉了。
沈清接过来,并未直接穿上,“昨天演得开心了?”
杜遥枝冷哼一声:“你看出来了?”她还以为自己演得不错呢。
撇了眼沈清这样子,她好像确实不冷,反而杜遥枝被暖气一直吹,有点闷。
她干脆把羽绒服拉链拉开,脱下来。
沈清:“你真喝醉的时候,不会叫我沈老师。”
杜遥枝疑惑:“那叫什么?”
沈清拎起一声笑,抿口水:“你不会想知道的。”
当年,杜遥枝会喊她老婆。
迷迷糊糊要沈清抱自己回房间,沈清守了她一晚上,杜遥枝醒酒后,又忘记了,说自己是不婚主义。
把沈清整得头疼。
虽然现在也不是很让人省心。
杜遥枝晚上闹这一出后,沈清早上去剧组,有几个小演员暗戳戳问杜遥枝是不是她女朋友。
沈清就回,朋友。
顶着一脖子的咬痕回的。
杜遥枝漫不经心:“不说拉倒。”她这次学聪明了,不和沈清扯东扯西的。
这个话题过后,沈清目光看向一旁的小猫:“带它来,是做什么?”
杜遥枝脊背微妙的一直,想起正事了,她又装作从容的昂起脸,把自己的外套抛上衣架,“办正事。”
杜遥枝对着地毯上趴着的小猫,轻轻唤了两声,把小猫哄来。
考虑到沈清不喜欢猫,杜遥枝边喊着小猫,边把小猫掉在地毯上的毛捡起来扔到垃圾桶。
小黑猫跟着杜遥枝跑到沈清面前,和沈清一人一猫遥遥对视。
杜遥枝清咳一声,别扭的看着小猫,“清宝,对不起。”
“一直想着工作,没看日期,记错了你的生日。”
原来是不好意思和自己道歉,转去对着清宝道歉了。
沈清盯着杜遥枝的背影,内心渐渐柔软下来。
杜遥枝耳根子微微泛红,怨怨的看了眼沈清,好歹给点反应吧。
沈清:“没关系,工作重要。”
杜遥枝:“你不是因为这个生我气”
“生你气,为什么?”沈清觉得疑惑,她不小了,没理由在这方面闹情绪。
杜遥枝皱起眉:“那你在气什么?”她可是反思了一整天。
沈清点了点雪白的腕间,那里空无一物。
哦,是吃醋了。
“醋精。”杜遥枝嘴上不饶人,“一根破绳子,没什么好的,不值钱。”
“破绳子,我以前都舍不得戴。”沈清长长的睫毛一颤,声音放得更轻,“何况里面还编了你的头发。”
话从沈清口中说出来,把“破”这个字念的温和又贵气。
杜遥枝心里美了一下。
——原来以前是舍不得,不是看不起她。
杜遥枝装作傲慢,发布命令,“那你别动了,在沙发上坐好。”
沈清淡淡的拎了下眉:“又要咬我”
杜遥枝:“治你。”
她甩给沈清两个字,从药袋子里翻出药,查看使用说明。
杜遥枝大致明白后,拆开包装,打算先给沈清涂脖子。
她转过身准备给沈清上药,一眼看到沈清,顿时愣住了。
沈清手肘支在沙发上,手背侧撑着下颌,指尖顺着鬓角滑入头顶的乌发,深深嵌进发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几缕碎发落在眼睫旁,遮去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种倦怠到骨子里的成熟颓靡。
杜遥枝心慌了一拍。
这样的沈清最迷人。
但杜遥枝却最不愿看见这样的沈清。
她的眼睛像深潭,毫无情绪,却像溺亡前向自己求救。
杜遥枝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这什么姿势?”
沈清冷淡的提醒,她觉得自己的姿势并无不妥:“不是治我么?”
杜遥枝又看了沈清一眼,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确实方便上药。
杜遥枝咽了下嗓子:“随你吧。”
反正她治不死妖精。
杜遥枝注视着沈清脖子上那发丝弯成的圈,她拨开沈清的头发,仔细给沈清抹药。
“痛吗?”中成药浓郁的药香十分刺鼻,很冲,杜遥枝闻着突然有点愧疚了。
当时她咬完了,沈清也没冰敷,强行遮住后就去拍戏了。
沈清:“不痛。”
杜遥枝:“骗人。”皮肤都有细小破损。
沈清把杜遥枝掉下来的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雪轻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沈清轻声说,“是我的错,别放在心上了。”
。
沈清认错的话对杜遥枝很受用,听的杜遥枝耳朵根都软了。
涂好脖子,沈清又点点嘴唇。
杜遥枝心里泛起滚烫的涟漪,但是她自己干的坏事,又不得不照做。
由于沈清倚在沙发上,杜遥枝不得不凑的很近,她觉得近距离看沈清的瞳孔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杜遥枝眉心微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更何况,她们从前只有做。的时候才会这个姿势。
而且,还在沙发上。
杜遥枝感觉有火在烧,然而偏偏沈清又要惹火。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昨天说,和我接吻会有感觉。”沈清长睫一扇,视线慢慢扫过杜遥枝,“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话说的平淡,像是随意找的话题。
听在杜遥枝耳朵里就不同了。
沈清一说起吻,就像在撩拨人心。
“还不是因为你乱动。”杜遥枝动作不停,试图把问题转移。
杜遥枝指尖抹过沈清的唇瓣,把药敷在沈清嘴上。
抹多了,她又用指侧抹去了些。
“那要是我不动呢,你还会有感觉吗?”沈清又问。
她敛起眼眸,询问。
杜遥枝手上动作一下子停了。
她呼吸起伏了一瞬,旋即定定的看着她,“沈清,你不要觉得我还会紧张,现在我们身边可没有别人了。”
而且,杜遥枝此刻微微俯身,姿态上明明是她占据了主动。
“这样。”
沈清别开视线,又看回来,“不好奇”
自己吻她到底是什么情绪,不好奇么。
她锁骨处的发尾一滑,滑到了喉咙处,那个小圈明晃晃的映在杜遥枝眼下。
热流顺着衣领往上涌,熏得杜遥枝脸颊发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杜遥枝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莫名的燥热。
欲望,是不受控的。
她问杜遥枝好奇吗?杜遥枝确实很好奇。
这个很久以前的爱人,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那好,我好奇给你看。”杜遥枝抓住了沈清放在沙发上的手腕,指尖用力,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下一秒,她俯身吻了下去。
中药的浓郁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苦,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沈清唇上的微凉。
杜遥枝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唇瓣的柔软,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还有自己胸腔里微微起伏的心跳。
沈清顺从着她的动作,很平静。
吻毕,沈清看着她,“如何?”
杜遥枝一甩头发,“也没感觉吧?”
“毕竟是成年人了,亲完就忘了。”她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孩。
沈清也不计较,只是清淡道:“嗯,吻。友。”
杜遥枝抹了下唇角,擦去痕迹,“谁是你吻。友了?”
说的像床。友似的,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沈清的嘴唇亲下去怪解压的,而且,感觉很熟悉。
杜遥枝感觉还不错。
沈清准备起身。
杜遥枝喊住她:“你等一会。”
“怎么了?”沈清回过头。
杜遥枝:“药,都给我吃掉了,重上一遍。”
。
杜遥枝仔仔细细抹完药,看着沈清微敞的领口,又帮她把纽扣扣上。
掩盖一下,她没控制住的痕迹。
沈清看了下手机时间,“夜深了,要回去吗?”
“过几天时尚盛典,中旬顾蓉儿过生日,毕竟是投资方的人,她们估计会办个晚宴庆祝。”
沈清数了下日子,“下旬的话,剧组为了放年假会赶进度,要到山上拍戏,拍完住一晚,今年就算结束了。”
是啊,好快,今年都要结束了。杜遥枝暗自感慨。
她还不知道今年回不回老家呢,已经几年没回去了。
杜遥枝的视线在沈清脸上停留了几秒。
人家顾蓉儿过生日都有晚宴,沈清就和几个人简单聚个餐?
杜遥枝心里莫名有一点不平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亲了沈清
“沈清,要不要吃蛋糕。”杜遥枝沉默的看着沈清的眼睛,突然问。
“我给你做了个,无糖的。”
。
沈清本想拒绝,但架不住这是杜遥枝亲手做的。
而且,杜遥枝还和她卖惨装可怜,说她手臂打发的都痛了。
杜遥枝顶着一张柔美脸演戏,连灯光都在偏爱她,举手投足间如此生动。
沈清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杜遥枝从房间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又捧到沈清房间里。
沈清过的31岁生日,杜遥枝特地拿了一根蜡烛,煞有其事的插在中间。
沈清:“有什么含义吗?”
杜遥枝:“意思是从你一岁开始庆祝。”
个位数是几就插几根,这个常识沈清居然都不知道。
杜遥枝胡诌一嘴,沈清居然还真信了。
沈清回应,“明年,我也给你带一根蜡烛。”
杜遥枝又懒得和她解释了。
其实有钱的话,倒也可以给她插31根,但是杜遥枝从小过得就是穷日子,她舍不得买。
杜遥枝在外套兜里掏了半天,推开烟盒,掏出打火机,给沈清点上。
望着燃起的蜡烛,杜遥枝对着沈清说,“快许个愿吧。”
沈清:“不是我生日,许了有用吗?”
杜遥枝脑筋转了半天找理由,突然看到时钟,她把手机屏幕打开,点了点,“喏,12.09分,你的生日在这儿,快许吧。”
“再晚点要过别人的生日了。”杜遥枝小声催促她。
“好。”沈清拗不过她。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暖黄的烛光漫过两人的眉眼。
“我希望。”
烛光印在沈清眼里,沈清轻轻看着杜遥枝,嗓音在空气中化开,“我希望杜遥枝——”
“还有她的小猫。”沈清垂眼看了眼地上的清宝,“都幸福平安。”
杜遥枝还没来得及说话,蜡烛已经被沈清吹灭了。
杜遥枝心里被沈清惹的皱巴巴的,怎么每次都不带上自己呢,“谁教你那么许的?”
过去也是,带小猫回来也是,现在还是,杜遥枝听着揪心,哪里酸酸的。
沈清浅浅笑了,无奈:“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杜遥枝把四个字慢悠悠的复述的一遍,她眯起眼睛,歪了下头。
“沈清,谁追谁啊。”杜遥枝红唇微妙的勾起,装委屈,“以前是我追你,做你的地下情人,你不准我问你就算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还不许我问吗?”
杜遥枝不问沈清冷落自己的原因。
相反,她想知道沈清从前的故事,慢慢了解沈清的一切。
沈清摩挲了指尖,看着灭掉的蜡烛,眼睛垂下来,“我姐姐,你不认识。”
杜遥枝听在心里,“你上次说会介绍给我的,还作数吗?”
沈清极轻的吸了口气,抚平了桌布的褶皱,沉吟了会,“那你要等我一段时间了。”
杜遥枝不过多追问,点了下头。
“但我今天有件事,你也得等我会。”
。
沈清不知道杜遥枝在等什么,杜遥枝让沈清先睡觉,到时候喊她。
但是沈清睡不着。
好在明天早上都是配角的戏码,沈清没有服用安眠药,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陪着杜遥枝。
杜遥枝躺在一边,睡了会儿。
沈清瞥了眼杜遥枝,杜遥枝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这时,杜遥枝定的闹钟响了,她立马一个侧身,翻下床,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块蛋糕。
杜遥枝本想喊沈清,但看见沈清已经醒了,于是赶紧争分夺秒。
插上蜡烛。
杜遥枝递给沈清打火机,急切的说:“快快快,帮我点一下。”
沈清不明所以,看杜遥枝心急如焚的样子,只是照做。
杜遥枝语速极快:“我希望沈清也幸福平安。”
还没等沈清反应,杜遥枝立马吹灭了蜡烛。
吹完,杜遥枝得意的点开屏幕给沈清看,屏幕亮光衬得她风情过人,“刚刚好,瞧,5点14分,我的生日到了。”
“你……”沈清嗓子突然发不出声音。
她重新看向杜遥枝之时,眼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蜡烛吹灭了,又好像长久的燃着。
久久不能平息。
杜遥枝舒展了下胳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少多想,我就是还你的。”
“蛋糕留给你吃,我要回去睡觉了。”杜遥枝捞起衣架上的外套,还有点没醒的鼻音。
杜遥枝困得半死,她扫向一旁的地毯,小猫睡得熟熟的。
杜遥枝立马压低了嗓音,眼睛皱起来犯难,“清宝好像睡了。”
直接抱起来会吵醒它。
沈清喉咙微动,恢复平静后抬起眼,“可以让它先睡在我这里,明天你来找它。”
杜遥枝:“真的?”
沈清嗯了一声。
杜遥枝笑了,“那拜托你了。”
沈清虽然是个妖精,还爱吃醋,性格坏,但是当干妈还是当的很靠谱的。
清宝照顾清宝,还怪有意思的。
“沈清。”杜遥枝架不住困意,临走前最后唤她。
“你讲。”沈清说,“我听着。”
走廊的风灌进来,在二人流转。
沈清静静等着,以为杜遥枝有什么大事。
而杜遥枝只是撑着门,笑着拨了下长卷发,“吻友这回事,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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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遥枝的生日5.14号,是玫瑰情人节
咱清的生日12月9日,生辰花是科西嘉松 ,花语是“安居”,有一点家的含义。
大家都去瞄一眼本章字数好吗[可怜][红心]接下来就要赶剧情线了,但是小情侣,嗯,依旧甜蜜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