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遥枝睡到晌午才起来。
床上被整理得很整洁, 只有被子下一处轻微的凹陷,一如往年。
杜遥枝轻轻勾了下唇角,吃了一块小松糕垫肚子后就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将她包裹。
除了浴室正对着房门有点怪怪的, 杜遥枝看着不太适应。
擦干身子, 找衣服的时候杜遥枝一愣, 私奔得太快,她行李箱压根就扔在老家……没带回来啊。
杜遥枝紧抿唇线, 只能裹着浴袍, 翻找浴室柜子里的备用衣物。
结果就是这副光景——
沈清仔细帮她解开扣子,把带子取出来。
“……你说得对,下次我应该先看看尺码再穿。”杜遥枝胸闷了半天, 终于缓了口气。
杜遥枝:“你的尺码,我穿了会窒息。”
沈清:“……”
“我去给你买新的。”
沈清长指一曲, 淡淡的捞起车钥匙, 把腕间的袋子放在桌上, “你先吃午饭。”
“等等, 回来再吃。”
杜遥枝勉强换上了常服, 踩上鞋子, “我也去。”
“嗯?”
杜遥枝昂起脸, 嗓音漫不经心的上扬,高跟鞋往前踩了一步,“黏你。”
“干什么,有意见吗?”杜遥枝挑了下眉, 看她。
沈清看她坚持的模样, 在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轻轻递给她,“没意见。”
过年期间的商场不像医院, 人多眼杂,杜遥枝和沈清二人得乔装打扮一番。
沈清半张脸埋在蓝围巾里,昂头,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杜遥枝在给她化妆,这可是个技术活。
“泪痣,要不要给你也点一颗”
杜遥枝拿出随身镜,举起来,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给沈清看,“和我一样的。”
沈清垂眸看着镜中,声音透过围巾传来:“允许我点了?”
“怎么?”杜遥枝冷哼一声,“你不是说在娱媒面前说很喜欢吗?”
沈清静了片刻,在对视中开口:“我喜欢的,是你。”
“哦。”杜遥枝耳尖微红,故意别过脸,把眼线笔收了起来,“那算你有眼光。”
杜遥枝发现沈清根本画不丑,她努力了半天,看着沈清被眉毛被画粗,点了小雀斑却依旧漂亮的脸自己都想笑。
好在,戴了围巾认不出来了。
杜遥枝自己也化完了,她戴上口罩和帽子,把化妆品放回沈清包里。
一张卡片不慎掉了出来。
杜遥枝拿起来一看,上面居然写着一个私立的癌症中心的地址,应该是沈清妈妈的医院。
她心里轻微的一皱,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帮沈清把东西收好。
真希望这世界上没有疾病。
两个人乔装打扮,钻进了商场的人流里。
买好内衣,沈清又带着杜遥枝买了衣服,没有被人认出来。
于是她们索性去商场里逛一逛,买点年货。
商场里一如既往的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促销吆喝声热闹得掀翻屋顶。导购员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冬装5折起,满399减100!”
“年货礼盒买二送一,走亲访友倍有面儿!”
年货也是一片喜庆的红,孩子们喧闹着,到哪都是购物车滚轮的咕噜声。
“妈我要这个!”小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行,家里玩具够多了。”家长把小女孩拉走,“回家玩吧。”
杜遥枝看了眼她们,用一枚硬币推出来一辆车,和沈清挑了人少的地方开始逛。
一路上只要是沈清代言的东西,从洁面乳到牛奶,杜遥枝一样不落,通通都放进车筐里。
甚至还特意找出了沈清早年的杂志。
“嗯?”沈清看出端倪,勾起唇角问,“什么意思?”
“我是代言人的粉丝。”
杜遥枝把手机壳翻过来,露出签名,指尖点了点,“看,我还有她们代言人独一无二的签名,这可是无价之宝,羡慕吗?”
之前杜遥枝跑龙套时别人和她炫耀,杜遥枝不服,现在竟然跑去和沈清炫耀了。
沈清浅浅一笑,拿她没办法,“羡慕。”
杜遥枝闻言,满意的继续往前走。
——羡慕就对了,回头赏你个亲亲。
坐上扶梯,上面的文具区人就少多了。
买记号笔的货架帮立了个留言板,被暖光裹着。旁边放着各色记号笔的试用品,板上早已被字迹和涂鸦铺满。
杜遥枝和沈清两个推着车,走到一处,杜遥枝停住脚步,惊讶,“这年头商场那么稀奇了吗居然还有留言板。”
沈清把推车稳住,长指握着把手,“要去试试吗?”
杜遥枝小时候啥都没有,一过年买年货就是被一群大人推搡着往前走,最好玩的顶多是站在生鲜区前吹冷风。
或者把手指插进米堆里玩,但是当时被服务员教育了一通杜遥枝就再也不敢了。
“也可以。”
杜遥枝停在留言板前,她握着笔甩了下,找了支有墨的笔也打算体验体验。
画到一半,杜遥枝又想起沈清,找了只笔递过去,“要不要一起画”
沈清:“不喜欢画画。”
杜遥枝:“那你站着别动我来画你。”
沈清:“你会”
上次杜遥枝在她脸上画的吻痕,如果杜遥枝不说那是唇印,沈清甚至都猜不出来那是什么。
杜遥枝昂起脸,“我当然会。”
她转身就要给沈清露一手。
沈清眼睫微垂,专注的观赏着杜遥枝的画作。
沈清指出一处:“这个一个圆圈,五根直线的人是我吗?”
沈清根本不懂艺术。杜遥枝心说。
她不屑的扭过头:“这是我,你还没画呢。”
过了一会,杜遥枝又画了一个火柴人,接着换了支红色记号笔在她们俩之间画了个小爱心,涂得满满当当这才罢手。
“怎么样?”
杜遥枝勾着唇,长卷发一晃荡,闯进沈清的视线,“沈老师看那么仔细,是在欣赏我的艺术吗?”
指,欣赏她的火柴人。
“两个人画的没区别。”沈清客观评价。
杜遥枝:“等会。”那她就画点区别出来。
她打开那本沈清的杂志,杂志名为《白》。封面是沈清倚在罗马柱旁,白色缎面长裙,裙身垂坠如月光。
杜遥枝翻了翻,一整本都是纯白无瑕的造型,很神性。
杜遥枝挑了一页,给沈清的小涂鸦加上了裙子。
“这下有区别了吧?”
随后杜遥枝举起那本杂志,示意她看封面,“沈清是什么样的我还不清楚吗”
意思是——喏,快看我未来的女朋友,美死了。
沈清凝着那本杂志,长睫颤了下,她不作声,把推车推了往前走。
“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吧,晚点人多了不好走。”沈清说。
她背过身,周身的清冷气场被敛去几分。
杜遥枝把笔帽盖上放回去,拿着那本杂志跟上了。
走到零食区,杜遥枝刚要喊沈清的名字,突然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嘴。
她手肘碰了碰沈清的胳膊。
杜遥枝压低声音凑过去,“我们是不是得换个别名。”
“想换什么?”
沈清侧过头,围巾滑落一点,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你之前把我摁在墙上喊得那些称呼,我都可以。”
杜遥枝赶紧用身体挡住沈清,她帮沈清把围巾提了上去,把她的脸藏好。
杜遥枝手上捏着围巾边,压低嗓音指责,“你小心眼,你记仇居然记了三个月。”
“三个月,很长吗?”沈清反而问。
如果有些仇,我记了二十几年呢。
你又会怎么看待我?
沈清唇线抿直,目光落在杜遥枝挑选商品的背影上。
杜遥枝心想好像也不长,于是就懒得和沈清掰扯了。
她目光落在货架上的一处,饶有兴致的勾起一个笑。
“你快看看,这饼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杜遥枝故意倚在沈清肩上,把包装举在她眼前,添乱,“我好像突然有点眼盲啊。”
沈清看了眼包装盒,语气平静:“你是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又不碍着我逗你。
杜遥枝心说。
“嘴上说说又没关系。”
铁篮子边缘蹭到车架发出一阵轻响,杜遥枝把老婆饼放车框里,“而且我就是想吃零食了。”
她还特意把老婆饼和沈清的杂志调换了个位置,直勾勾放在沈清眼前。
沈清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那本杂志上,冷淡的眨了下眼。
杜遥枝心里起疑:沈清好像不喜欢那本杂志啊,是因为都是纯白的,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吗?
杜遥枝心里想了想,她看着沈清穿常服的样子,喊住沈清。
“你等我一会。”杜遥枝把杂志拿出来,放在暂存篮里。
“不买了吗”沈清看她动作,问她。
“这杂志拍得没你本人好看。”
杜遥枝语气轻佻,逗她,“沈老师都在我眼前了,我自然是喜欢眼前的沈老师。”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真实的沈清。
是从暴雨里给她找回小猫,危险来临时给她安稳、无声的陪伴的沈清,是带她私奔,又带她回家的沈清。
购物车走过一个减速带,老婆饼在沈清眼里晃了下。
心里好像有积雪化开了。
“再问我一遍。”清冷的声音响起。
“什么?”杜遥枝反应不过来。
沈清说:“这包装上的问题,再问我一遍。”
“干什么。”杜遥枝不解,“问你老婆,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妻子。”沈清目光垂下来,一瞬不瞬裹挟着杜遥枝的视线,和她对视。
声音在喧闹的推销声中落在杜遥枝耳廓,如此清晰,一点一点升起温度,升起痒意。
杜遥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一个人推着小推车走得飞快。
沈清在后面唤她,侧身避开人群,亦步亦趋:“怎么了?”
杜遥枝绕过两个阿姨,把购物车往生鲜区推:“给你买菜做晚饭!”
妻子,妻子……
喊得人心痒痒!
。
偌大的别墅藏在静谧里,沈清家听不到城市的车鸣,周围也没有邻居,街道上空无一人。
回家路上遇到两只小猫,沈清之前叫人在外面给它们搭了个窝,每天定时投喂,就在她们家门口。
停了车,杜遥枝拎着菜袋子,跑出去看看。
她突然有点想清宝了,也不知道清宝有没有想她。
杜遥枝裤子上或许有同类的气息,小猫们绕着杜遥枝的裤腿蹭来蹭去。
沈清的气质太过疏离,小猫都对站在不远处的沈清敬而远之。
“怎么小猫都不喜欢你呢。”杜遥枝站起身。
沈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漠在站在远处,别过视线,“……不知道。”
杜遥枝心想:清宝不和沈清亲,其它小猫也不喜欢沈清吗?
这可不行,沈清可是她未来的女朋友。
于是杜遥枝把羽绒服帽子戴上,让帽子外围一圈遮住眼睛,她闭着眼,漫不经心的往沈清那边挪了一步。
杜遥枝清了下嗓子:“我是猫,我喜欢沈清。”
半天没反应,看起来不像吗?这帽子毛绒绒的挺像的啊,杜遥枝眯起一只眼,偷看。
沈清手腕掩着唇,她低下头,眼睫颤动。
“沈清你干嘛笑啊!我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杜遥枝脸一红,把帽子脱了就抓起地上的菜袋子砸在她腿上。
两个人打闹着回去,主要是杜遥枝在“打”沈清泄气。
杜遥枝囤了好几天的菜,够她们过年吃了。
杜遥枝吃了盒饭,过了几小时准备做晚饭,她拿出菜叶子清洗。
“这小松糕,居然是你自己做的。”杜遥枝看着旁边的沈清,吃惊极了。
沈清侧过脸,将烤箱预热,不动声色,“我之前做了很多,你全拿给顾蓉儿了。”
“你不早说!”
杜遥枝急了。
早说她怎么可能送给别人啊!
沈清看透了杜遥枝的心思,她长指一曲,敲了敲老婆饼的包装盒。
可恶!
沈清这个记仇的女人!哄就哄吧!
杜遥枝豁出去了,她直直站定,咬着唇,肩膀不经意蹭了一下沈清的胳膊。
“……老婆。”
“你别生我气了。”
她杜遥枝什么时候说过那么扭捏的话?
杜遥枝演不下去了,她捏着衣袖,施令:“快一点理我。”
沈清抬起眼,清淡的语气不改:“杜小姐好像理解错了。”
“我只是想要你尝尝,没有让你喊。”
杜遥枝当时说,她只是想吃零食,沈清记下了。
“沈清!”
杜遥枝再也不会喊沈清这个称呼了。
吃完饭,杜遥枝洗碗,她站在水槽边,指尖沾着泡沫,抬头望着窗外。
手指透心凉,杜遥枝不由得感慨,“海城零度也不下雪啊。”
沈清在清理台面:“海城很少下雪的。”
杜遥枝有点失望:“这样。”
“回头看,现在下了。”
沈清抓了把做小松糕余下的糯米粉,握在手里,又洒下来。
“你幼不幼稚啊沈清。”
杜遥枝想笑,也抓了把糯米粉,“打不打雪仗”
“打。”
两个大明星在厨房玩面粉。
杜遥枝感觉自己又多了解了沈清一点,又靠近了她一点,心里美滋滋的。
杜遥枝发丝上都沾着面粉,睫毛上白花花的,“坏了,这下洗澡不都变成糊了吗,要洗到什么时候”
沈清:“可以一起洗。”
杜遥枝:“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怕我弄你。”
“什么我?”沈清问。
“也不怕我亲你!”杜遥枝嘴上的狠话一拐弯,说不出来了。
面粉细屑钻进衣领,泛起微凉的痒,让人忍不住想缩脖子,吸进鼻腔还会呛得打喷嚏。
沈清用指尖轻轻拂去杜遥枝鼻尖的面粉,面色如常,又帮她把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杜遥枝一甩头发,傲慢的和沈清擦肩而过,“我自然是要先洗。”
沈清脸上沾着面粉,呛到了,她无奈的笑了,准备扫地。
浴室其实有好多个。
她们两个最终分开洗的,杜遥枝在沈清卧室里洗,沈清上楼洗了。
糯米粉剩下不多,头发上没沾多少,就是洗脸麻烦了点。
洗完澡,杜遥枝在客厅看电视,沈清则是回房间休息了会。
视里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栏目,喜庆的旋律透过屏幕传出来。
杜遥枝吃着老婆饼,看节目。
顾蓉儿给她发消息,杜遥枝把目光从电视剧上挪开,打开屏幕。
杜遥枝关心:【事情怎么样了?】
顾蓉儿:【我母亲刚刚签署了文件,天蓉集团正式终止与华盛娱乐的一切合作及投资关系。】
顾蓉儿:【安冬凌还有解约的那些艺人,我已组建专项团队跟进监督,确保合规合法,不让她们再受波及。】
杜遥枝舒展眉眼,笑了,大家可以过个好年了。
她从拍戏群里找出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杜遥枝:【[给顾总点赞]】
顾蓉儿一看哪还好意思:【多亏了杜老师的线索,[颜文字高兴][颜文字转圈]】
这小妹妹原来开心了还会发颜文字,经历了那么多事,杜遥枝差点忘了顾蓉儿只有19岁。
还没等杜遥枝回复呢,顾蓉儿又发了消息:【过几天把华盛做过的事都整理出来,发给杜老师当作我的回礼。】
回礼
杜遥枝没太在意这两个字,只回复:【好。】
“不睡觉”沈清换了身睡衣,乌发顺着肩垂落。
“除夕夜不是要晚睡‘守岁’吗?说要守住最后一天,然后迎接新的一年。”
杜遥枝顿了下,看着沈清继续补充,“我得提前几天调整一下作息,适应适应。”
杜遥枝把茶几上的老婆饼碎屑扔到垃圾桶,擦了下手指。
“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栏目啊。”连沈清都看不着。
杜遥枝手肘撑着头,她摁着遥控器,切频,对沈清说,“你困得话先睡吧,我待会回房间小声点,不会吵醒你的。”
“不困。”
“杜遥枝。”沈清敲了敲卧室门,“来看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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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清生日快乐
喜不喜欢我的小甜饼![撒花]
其实还有一个小彩蛋。
咱枝虽然被耍了,但是咱清让她尝尝,她是真的去尝了,(指电视机前啃老婆饼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