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会。”
杜遥枝肩线下意识一僵, 她迅速把吸尘机关闭,毛衣摩挲声被铺天盖地的心跳声盖过,扑通、扑通。
沈清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长指收紧。
杜遥枝不自觉的向后靠, 深深陷入对方的怀抱, 汲取她的体温。
清冷的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脚下的大理石瓷砖莫名有点湿滑。
杜遥枝全身紧绷的弦又被不着痕迹的抽走, 取而代之的是生理性的亲密感。
均匀的、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锁骨, 沈清的发丝虽直但很柔软,不会扎到她的脸颊。
轻轻一蹭,柔顺的乌发贴着杜遥枝的脸颊, 清淡的洗发水香气混杂着沈清的体香传过来。
亲密感涌进了杜遥枝的全身,如同温暖的潭水中慢慢沉溺。
这种感觉无与伦比。
沈清没放开她, 却稍稍调整了位置, 让她们靠得更近, 更亲密。
杜遥枝心跳顿了一拍, 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吸尘器。
那一刻, 她爱一个人的冲动几乎瞬间达到峰值。
一个简单的拥抱, 杜遥枝却感觉站在了一个和沈清平等的位置。
曾经沈清为她下冷水, 生理期感到疼痛时会用力搂她,但也会维持基本的分寸。
现在沈清会回吻,会把自身的重量都托付给她,会给她一个暴风雨后的港湾, 悄无声息给自己展现脆弱。
杜遥枝有机会照顾她, 被她所依赖。
她从一个需要对峙、揣测、被沈清引导的关系,变成了全身心被沈清所需要。
明明是寒冬,杜遥枝却仿佛在被长夏的烈日炙烤着。杜遥枝呼吸愈发滚烫。
她们现在呼吸共频, 体温相近,连心跳也在此刻逐渐加速,趋于一致。
传言说人的灵魂有二十一克。
那么呼吸,体温,心跳,这些能构成人的灵魂吗
沈清用一个拥抱占据了杜遥枝所有感官,所有思绪,此时此刻她的一切,甚至她的灵魂也仿佛被沈清紧紧拥住,和她融为一体。
杜遥枝想,假如她的灵魂有二十一克,那她愿意花二十克存放沈清的过往,现在,和未来。
剩下一克,存放她由爱和占有欲催生出的冲动。
杜遥枝突然不想等了。
如果心中的长夏永远没有尽头。
如果新年愿望可以被实现,如果传说中的流星雨划破天际——
那杜遥枝想许愿拥有沈清的全部,沈清的一切。
包括她那未知的、不容许自己靠近的窄湾。
杜遥枝想知道沈清的所有秘密,想像一个牢牢的后拥一样,彻彻底底的爱,永不分离的爱。
或许,她应该踏出一小步呢?
杜遥枝嘴角微扬,找了个话题开口,“你之前怎么不用这招。”
和她说“安静”,然后又说“抱一会”。
“书里没写。”沈清面不改色起唇,声音从杜遥枝的耳畔响起。
“而且除了你之外,我没对谁说过这些。”
杜遥枝心里柔软了一下。
沈清该不会以为那本书是自己喜欢,就一直把洒狗血小说当参考文献来学吧,还是她专属的。
杜遥枝笑:“沈老师还需要书教?明明一直在勾引我吧。”
沈清以前的确是那么做的,她学杜遥枝喜欢的方式,然后演戏,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沈清”。
“现在,确实不需要了。”
沈清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杜遥枝,你有想过给我设立回报吗?”
哦,又看透杜遥枝了。
妖精果然会读心术。
杜遥枝侧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好了,满意了吧?”
杜遥枝没擦口红,不然杜遥枝得赶紧给沈清擦脸。
——否则那么近距离看沈清,冷艳的脸上带点红色的唇印,被勾引的又是她自己。
沈清轻轻一笑,松开她的腰,“满意了。”
她把吸尘机电线拔了,整理到一边说,“先吃早餐吧,我待会陪你一起扫地。”
早餐?
杜遥枝心里一琢磨,按照沈大小姐的厨艺,估计会把汤圆煮成一锅水果芝麻粥。
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沈清与其下厨,更适合待在厨房当个吉祥物,或者只帮忙洗洗碗,做做小松糕。
好在杜遥枝擅长把黑的夸成白的,“不错,你现在通了6.1窍,再接再厉。”
“还能补救吗?”沈清看着那锅汤圆,冷清的眼里有些挣扎。
“要叫我什么?”杜遥枝学会记仇了。
沈清不动声色:“杜老师。”
杜遥枝心满意足的应,心里美滋滋的:“同学不客气。”
沈清便真的站在一旁,半倚靠柜台。矜贵的、安静的看着她,真的像个认真准备学习的学生。
她眼神专注,仿佛杜遥枝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补救早餐,而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结果杜遥枝只是把勉强成型的汤圆挑出来,舀到碗里,递给沈清。
沈清端着被杜遥枝递来的碗,拎了下眉。沈清把碗放到一边,不做声的看着杜遥枝——什么意思?
杜遥枝不理会,都煮成水果芝麻粥了要她怎么补救?
要不是今天是除夕,按照习俗不能喝粥,否则杜遥枝一定会照单全收。
未来女朋友做的,就是好的。
如果杜遥枝再主动一点,说不定很快就是“女朋友”了。
杜遥枝心里说。
她施施然的拿起下一个碗,别过头:“教完了,下次让老师来做。”
沈清不语。
趁杜遥枝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碗的时候,沈清忽然从背后伸手,指尖覆在杜遥枝的脸颊上,微凉的触感传了过来。
“手烫。”沈清说。
手贴在脸上,害得杜遥枝说不清楚话:“你分明是想揉我!”
没学到真本领,居然惩罚老师来了!
“你等着。”
杜遥枝放下碗和汤勺,刚想下手反击,一想到自己手刚刚干活手不干净,又洗手去了。
沈清把耳后的一撮头发钩出来,用手指弯曲出一个弧度,仔细调整位置。
放在她雪白的颈部前。
杜遥枝洗完手一回头,愣住了。
沈清毫无波澜,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是吗。”
杜遥枝手顿在空中,反应过来后气恼的收回去,轻轻踢她一脚。
靠,怎么这都被沈清发现了。
“随你吧。”
杜遥枝装作根本不在意,“你有本事买个真的回来。”
沈清:“真的什么?”
杜遥枝把碗筷拿好,转头就去了餐厅:“不告诉你。”
背后的沈清思慎了片刻。
随后,沈清平静的从大衣中掏出手机,她点开购物软件,输入了那两个字。
加入了购物车。
。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吃汤圆。
桌面上放着的不是酒,而是椰奶。
自从和沈清做合约情侣后,杜遥枝很久没有喝酒了,也没有再胃痛过,杜遥枝咬开汤圆皮,芝麻馅流淌了出来,掀起一阵甜意。
沈清不吃甜食,于是她舀了勺汤圆下面的粥,喝了一口。
杜遥枝被汤圆烫到舌头,囫囵咽下去后,赶忙站起身阻止她,“不行!今天不能喝粥,今天可是除夕!”
在古代喝粥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或者贫穷,这个观念在潜移默化中延续至今的除夕。
所以吃一顿丰盛的、有好寓意的正餐,代表着对新一年的期盼和祝福,很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除夕可不能乱吃,要吃点好的原因。
小时候妈妈吓唬她,说吃粥会住院,会有医生来抓她,年幼的杜遥枝就乖乖的听妈妈话。
只不过之后和杜名哲生活后有粥和咸菜吃就不错了。
杜名哲嫌杜遥枝是个累赘,也从她妈那要不到几个钱,自己去和打牌的大老爷们去喝酒撸串了,留下杜遥枝一个人,饿不死就好。
杜遥枝不服软,她没有向杜名哲低头,小小年纪就会了自己做饭。
她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灶台,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心翼翼拧开煤气阀门,再按下点火开关。
第一次“啪嗒”一声窜起的蓝色火苗把杜遥枝吓了一跳,生怕会像新闻里说的那样,把房子都烧了。
饭烧焦是常有的事,锅底一层黑炭,刮都刮不掉,吃起来满口都是苦味。
菜要么没放盐,要么咸得像在嚼盐巴。
杜遥枝就那样一口一口的咽下去,告诉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
只是杜遥枝小小的脑袋里,固执的认为,只要她学会了做饭,只要屋子里重新有了烟火气,妈妈就会回来,这个家就还在。
所以杜遥枝拼命的模仿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试图用食物的香气,把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粘合起来。
可是,没有用。
屋子还是那么冷,那么空。
杜遥枝想和妈妈离开这里,不想只是锁上房门的活着。
她对家的渴望,就像一颗被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见天日,直到沈清的出现——
指节叩桌面的声响把杜遥枝从牢笼里救了出来。
沈清拿了个玻璃杯给杜遥枝接水,确认水温合适后,放在了杜遥枝面前。
“烫着了吧,先喝口水,如果还是难受就和我说。”
沈清看着她,关心着她。
“没关系,我不难受。”
杜遥枝不难受了,嗓子,心里,都不难受了。
毕竟曾经那个在冷屋子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女孩,现在终于有人会在她被烫到时,温柔的递上一杯水了。
杜遥枝想把灵魂的二十一克调成二十二克,多拨一点重量给她的欲望。
杜遥枝叽里咕噜和沈清解释了一大堆不能喝粥的缘由,“小时候家里人有和你说过吗?你姐姐。”
杜遥枝有意的引导这个话题,用一种温柔的,不着痕迹的语调。
她很想知道沈清的过去,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到底塑造了怎样一个沈清。
这不仅是好奇,更是一种想要参与到对方生命里的、笨拙的渴望。
沈清用纸巾仔细擦去了桌面的水渍,答:“记不得了。”
杜遥枝点头,又说:“你姐姐住不住在海城要不要请她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家里的菜还多着,万一吃不完怎么办?”
杜遥枝换了个稍显直接的方式,像一个执着的探险家,试图从另一个入口,敲了敲沈清那座紧闭的城堡。
“她来不了。”沈清沉默了几秒,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今天下午去探望她。”
“怎么了?”沈清有所察觉,又问。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拒绝了邀请,又没有提供任何可供探寻的新线索。
杜遥枝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浇熄了。
杜遥枝心里低落了一瞬,不过她也不想过于直接的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清不想答。
那她是不是该给沈清留一些空间呢?
杜遥枝不想伤到沈清,也不想沈清像她出演的电影那样说不出话,却痛苦不堪。
杜遥枝是陷于绝望过的人,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也陷入绝望和痛苦之中。
那样太痛了。
杜遥枝放下执念,退了一步说:“那帮我把年货带过去吧,是我的一点心意。”
杜遥枝也能感受得到,沈清可能不太想让自己知道她的过去,也不把她介绍给她的姐姐。
是沈清姐姐不喜欢她吗?还是沈清……不想把她介绍给她姐姐。
杜遥枝紧张的捏了把汗,在她眼里,恐怕只有前面那个答案。
毕竟是沈清的家人。
杜遥枝没吃午饭,只吃了两口小松糕,花了一个早上和中午做千层糕。
那不是普通的糕点,而是她妈妈以前最拿手的、工序极为复杂的广式千层糕。
需要将马蹄粉、椰浆、牛奶和糖水,一层一层在蒸锅里反复蒸煮,每一层都要等上一层完全凝固才能倒下,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杜遥枝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着沉重的不锈钢盆而酸痛不已,手指也被烫了好几个小泡,才做好。
杜遥枝让沈清给她找个包装来。
包装比较普通,看起来没什么年味。
趁沈清在忙,杜遥枝自己又偷偷剪了几个漂亮的窗花,差点剪到手。
她挑了个最漂亮的贴在送沈清姐姐的礼盒上,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这才塞进沈清的袋子里。
沈清打扫完卫生提起袋子,准备出门:“我走了。”
杜遥枝把烫出泡的手藏在身后,漫不经心的笑,散漫却撩拨人心,“老婆,我等你回家啊”
沈清眼神柔和了下来,一瞬不瞬的包裹着杜遥枝,“好,我回来陪你散步。”
沈清走后,杜遥枝立刻钻进了厨房。切菜、备料、下锅……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各种食物的香气。
做饭对她来说是一种放松,当菜刀规律地落在砧板上时,她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能被一同斩断。
但今天,那份紧绷感却始终无法散去,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拴着她的心脏。
沈清的姐姐会喜欢她做的千层糕吗?会不会觉得太甜了?或者,会不会觉得她一个外人,这么做有些唐突?
这些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让杜遥枝心烦意乱。
等沈清回来后,杜遥枝才把饭菜连同自己的胡思乱想一同放进冰箱,然后换上外套,和沈清出门。
沈清回来时,带回了一身雨后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冷气息。
“撒糖的内容我想好了。”杜遥枝和沈清漫步在街上。
“我们到时候杀青了,就去逛街,然后拍一个vlog发在微博上,怎么样?”
沈清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怕演的人尽皆知了?”
“反正明年合约都到期了,不趁现在放肆放肆”
沈清浅浅笑了,把她的手牵得更紧。
杜遥枝还挺喜欢散散步,逛逛街的,平淡但不普通,对她而言很幸福。
人这一辈子都在追寻那几个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瞬间,以为那样就可以获得对等的、浓郁到狂潮般的幸福。
但她们没意识到,其实平淡就是幸福本身。
杜遥枝喜欢这里,喜欢没有雪却干净的街道。
这里没有污言秽语,也没有酒瓶子,也没有讨债的人追着杜遥枝满大街跑。
和沈清一起过长久且平淡的生活,即使日复一日重复的做相同的事情,杜遥枝就觉得幸福。
可能家就是这样吧,心里永远会为家露一盏长明灯。
走在路上,时常有风掠过。
杜遥枝想,冬天的风或许是千千万万春天的残骸,像人死后化为尘埃,葬在春天,就会在风里留下爱过的痕迹,然后在新的春天重生。
一个不起眼的风,也许就凝聚了无数人的爱、情感、生命与诗歌。
诗里写:我们仍爱着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下一个春天见吧。
杜遥枝感受着风从发丝飞掠而过,用心感受着。
风一过,杜遥枝突然很感触,她为自己活着,并且生活在这世界上,并和沈清相爱感到由衷的幸福。
杜遥枝牵着沈清的手,在风里迈了长长一个步子,“其实我喜欢平凡,真实的相爱一生,你呢?”
虽然杜遥枝在事业上很有野心,她会设计,会反击,浑身带刺,即使跌倒了她也会爬起来继续向前。
试镜失败了,杜遥枝虽然会破罐破摔的喝酒,会气自己不争气的流眼泪,但她不会自暴自弃。
如果这次,杜遥枝不能成功入围了电视剧奖项的“最佳女主角”奖,不能等到沈清亲手给她颁奖,那她就继续向前攀爬,摘得桂冠的那一天为止。
不过在感情的纬度来看,杜遥枝或许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
能看得见未来,能触摸的幸福,能在忙碌的日子和爱人忙里偷闲,想想都觉得很充实。
沈清思考着,默了半天。
杜遥枝感觉沈清像雾一样,她一伸手,雾就又散开了。
于是杜遥枝准备给自己找台阶:“想不出也没关——”
沈清转过身,和杜遥枝对视,然后在对视中开口:“我想和杜遥枝相爱一生。”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了,杜遥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清眼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并且只有她一个人。
杜遥枝眼里一湿:“你这话好听的都像假话了。”
“哪里假。”
沈清冷冰冰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微凉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摩擦,“重讲。”
“真真真。”
怎么聊到这个就变幼稚了,杜遥枝欲哭无泪,“夸你嘴甜呢。”
街道上,走着走着远处不知谁家又“咻”地一声,炸开一朵金色的火花,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火药味,呛人又带着点甜意。
“留着点!晚上再放!!”家人出来喊女孩。
女孩听话的收起来,“那我要放一个最大的烟花!”
硝烟味,俗称年味。
沈清望着那家人,若有所思:“听说过两年政策就收紧了,往后管控严,过两年海城这类城市,城区估计会全面禁放烟花,只有少数划定的区域能放。”
杜遥枝蹙眉,下意识问:“你放过吗?”
沈清:“没有。”
杜遥枝闻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一撩头发,笑着拽过沈清的手,“那还等什么?走啊。”
她们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杜遥枝买了几盒烟花棒和一盒巨大的烟花。
杜遥枝和沈清二人被女老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就四十元“巨资”,杜遥枝居然傲慢的和沈清说“刷我的卡”。
虽然是逗沈清玩的,但最终害得杜遥枝好尴尬。
沈清用现金把钱付了,把袋子掏在手腕上,杜遥枝便急忙拉着沈清跑开了。
——还好乔装打扮过了,否则这得丢脸丢到哪去?
回到家,吃完年夜饭,她们把烟花放在院子中央。
沈清站在屋檐下,远远的看着她,清冷的语气里难免有些担忧,“敢点吗?”
杜遥枝捏着打火机,不屑一顾:“那当然敢了,少小瞧我。”
这点小事杜遥枝还不敢?
怎么可能呢。
点虽然点的优雅,但是点着后,杜遥枝还是迅速跑开,跑得远远的。
这大概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DNA,点火,然后快跑,无论你多大年纪。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斑斓的色彩映在沈清的眼里,一点一点照亮。
沈清看着杜遥枝,在风里说:“杜遥枝,听个祝福。”
“你说!”
“祝你万事顺遂,得偿所愿。”沈清始终记得杜遥枝的愿望,她答应了杜遥枝要亲手为她颁奖。
杜遥枝想说谢谢,但看向沈清的那一瞬,喉咙里像有千言万语。
“沈清,其实我爱你!”杜遥枝在烟花声中对着黑夜大喊。
硝烟味弥漫,有点呛人,但沈清也跟着提高音量:“我听见了。”
烟花砰的一声巨响,杜遥枝捂着耳朵,钻进沈清怀里:“你没听见!”
沈清最懂怎么勾住人心:“那是不爱我了?”
杜遥枝怎么可能不爱呢。
她那么那么爱沈清,多么多么想和沈清彻彻底底的在一起。
杜遥枝想到了遥远的年代,如果没有命定的流星雨,在只有篝火和星辰的原始夜里,人们如何表达爱意?
是不是会把自己猎到的最肥美的兽肉,最漂亮的羽毛,全部堆在另一个人面前,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我的一切,都给你”。
然后,也得到对方的一切。
否则在昏天黑地的夜里,人们如何表达爱意?
刻骨铭心的爱,人们又该如何传递??
“沈清,现在开始倒计时。”
杜遥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昂声喊:“我说一个数,你跟着数下去。”
“好。”
杜遥枝声音响了起来,开头:“3。”
“2。”
沈清嘴唇翕动,呼出白雾,视线转了过来。
她懂了。
“1。”
对视。
杜遥枝,吻了上去。
拥吻。
零点到了。
“新年快乐!!!”远处有人在大喊。
“祝远方的所有人!祝我爱的人!!!新年快乐!!!”
一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如狂潮将杜遥枝淹没。
杜遥枝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本能在驱使她放纵。
沈清的唇瓣比她想象中更软,带着一丝的凉意,却在相触的瞬间迅速被自己的温度点燃。
沈清的手从杜遥枝的腰间滑上,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杜遥枝能清晰的感觉到沈清指尖在她的后颈皮肤上摩挲,引诱着她继续放肆。
杜遥枝开始舌吻,深吻,控制不住欲望的吻。
她闻到烟花燃尽后那股呛人的硝烟味,能感受到自己眼睫不受控的颤抖,能感受到沈清因为自己疯狂的吻而微微收紧的指尖。
心脏快要炸开。
远处的烟花还在起此彼伏的燃放。
硝烟味和新年的欢乐铺天盖地的袭来,四面八方的袭来。
所有人都幸福,所有人都在大喊。
所有爱人都在猛烈的相爱。
杜遥枝和沈清牢牢拥抱,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杜遥枝的手不受控制的向下滑,指尖隔着沈清大衣的布料,感受着她腰侧颀长的线条。
沈清的呼吸倏忽一颤,一个疯狂的念头顿时在杜遥枝脑海里炸开。
杜遥枝想掏出包里的指套了。
现在,立即。
如果爱一个人就是想要占有她的全部,那为什么不能在现在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你不是不想等了吗?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拥有她的一切?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拥有她的全部??
疯狂一次吧,杜遥枝。放肆一次吧。
就这一次。
不管套在谁手上都无所谓,纵容自己一次吧。
她今后还有大把时间,有无数次机会,有无数个新年可以去了解沈清,而自己总会被沈清姐姐所认可。
更何况,不认可她又怎么样呢,她们可以私奔,在没有人的地方沉溺一辈子,谁又能把她们拆散?
只要她真心爱着沈清,沈清也真心爱她。
那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你不爱她吗??你不想要一个家了吗???
杜遥枝控制不了了,她扯开指套,不想再忍了。
杜遥枝呼吸急促,刚想往满是水泡的手指上套,远处环卫工人推着远处垃圾桶走回来,杜遥枝下意识躲了一下。
她目光越过沈清的肩膀,看向那个渐行渐近的垃圾桶。
然后,杜遥枝整个人都僵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远处的喧嚣、耳边的喘息、甚至连沈清还贴在她唇上的柔软,都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肮脏的、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顶端,静静的躺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包装盒。
虽然被雨水和污渍弄得有些狼狈,虽然被压在一个破旧的纸箱下面,但杜遥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在那个包装盒的一角,还倔强的贴着一个被泥水弄刷到已经有些破损的窗花。
是她亲手剪的。
杜遥枝身体不受控的一颤,茫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踩碎了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