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 杜遥枝的幸福戛然而止。
指套在她湿滑的手指上打滑,粘腻不堪。
杜遥枝强忍不适,顾不得擦手, 把塑料壳连同指套一同塞回进口袋里。
她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垃圾桶,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但只有杜遥枝自己知道, 情绪她胸腔里翻涌着、涨疼着,巨大的委屈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杜遥枝是个警惕的人, 她受过伤, 在一段关系模式里一定会反复考量对方,可她却在沈清什么都不告诉她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原谅了沈清。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给了沈清,甚至愿意拿自己灵魂的二十克存放沈清的一切。
她爱她, 疯狂的控制不住的爱她, 每时每刻都想着多爱她一点, 无时无刻为她多着想一点。
但这全是基于沈清爱她, 她们相爱的前提。
可, 倘若沈清根本就不爱她呢。
倘若根本不是沈清姐姐不愿意认可她, 是沈清根本就不爱她呢?
——“而你还在爱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歌词在脑海里响起, 无比讽刺。
沈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微微松开她,清冷的气息拂过耳廓,“不继续了?”
杜遥枝会演戏, 捂着腹部皱眉, “亲的胃痛了,停一会儿……”
胃里的年夜饭开始翻江倒海,那股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先回屋吧。”沈清说。
杜遥枝强忍着, 强忍着委屈,和沈清并肩走回屋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会的,杜遥枝对自己说。
沈清不是那种人。
一定有什么误会。
也许是姐姐也不喜欢甜食?也许是礼盒不小心弄脏了,沈清觉得拿不出手,所以暂时放在了那里?
也许……也许只是个长得很像的盒子。
杜遥枝拼命的* 为沈清找着借口,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可是,那个她亲手剪的、独一无二的窗花,像一个无情的烙印烧得她眼睛生疼。
这里是远离市区的山区别墅,安保严密,除了她们,不会有任何人进来。
这个垃圾,只能是沈清扔的。
火辣辣的痛,钻心的痛。
被欺骗,被背叛,全身全心爱一个人却爱错人的痛。
千层糕的手艺是妈妈留下的,是杜遥枝最珍重的东西,最重视的回忆,可却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杜遥枝推开门,指尖不能伸直,手掌无法合拢,手上密密麻麻水泡的灼热感快要将她折磨死。
沈清,你骗我两次了。
为什么啊……
回到屋里,沈清径直走向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又从药箱里找出胃药,“是吃坏肚子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动作却带着不易察察的关切。
杜遥枝嘴巴动了动,演戏,“也可能是刚才外面风太大,吹着了。”
“我想睡一会。”杜遥枝说。
沈清把药箱里的药瓶整理好,耐心的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杜遥枝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沈清:“汤圆吧。”
新的一年要和家人、爱人吃团团圆圆的汤圆。
听说中国人都很含蓄,会把爱藏在吃食里,这样对方一吃,就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爱意。
……真的吗?
杜遥枝好想知道。
她想起早上那锅水果芝麻粥,在床上中无助的哽咽,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看着她的后背,拿来一床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在了她的腹部,又帮她把被子盖好,转头去学习怎么搓小面团了。
半夜,身边有人钻进被子,杜遥枝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杜遥枝做噩梦了。
先是梦到妈妈抛弃了自己,杜名哲也把她当破皮球踢来踢去,她忍着泪水去找沈清,沈清冷着脸,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的不堪。
画面一转,全世界铺天盖地的都是黑色。
杜遥枝一看,是顶流影后的讣告。
一潭死水。
沈清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角膜混浊,没有焦距,没有生气,只剩下死寂。
杜遥枝痛苦到极点,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逃也似的回到了她那没有窗的老房子。
然后,蹭的一声点燃打火机。
纵火自焚。
火越来越大了,梦里的一切都被吞噬。
杜遥枝明明是被火烧死了,身体却好像越来越凉,她倏忽睁开了眼。
眼前是沈清担忧的脸。杜遥枝的心骤然收紧,那份窒息的痛苦,又痛了一次。
沈清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指尖是凉的,动作却带着克制的温和。
沈清以为杜遥枝会先开口,但她并没有等到,于是她主动先说出来,“新年好。”
杜遥枝像个提线木偶:“新年好。”
窗外是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屋内是她冰冷的绝望。这反差像一记耳光,打得杜遥枝头晕目眩。
如果不爱她,关心她是不是也是假的呢
杜遥枝不敢去看沈清的眼睛。
沈清用手帮她量体温,没有异常后就收回了手,轻声说,“如果还难受就告诉我,我待会陪你去医院。”
杜遥枝坐起身,把毛衣里压着的长卷发拎出来,“没事,不难受了。”
沈清看着她,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就在厨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好吗?”沈清试图把语调降的温和一些。
“好。”杜遥枝面无表情的应。
沈清的目光在她脸上迟疑了会,睫羽微垂,转身去煮汤圆了。
手机响了,是周玥的语音聊天。
杜遥枝点击接听。
“新年快乐枝枝!我跟你说,我——”周玥兴高采烈的声音一下子传了过来
杜遥枝从嗓子里挤出祝福:“新年快乐……”
周玥没反应过来:“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那么消沉呢。
周玥感觉到不对劲,声音迟疑了,她犹豫着问,“……不会是狗仔拍到你们谈恋爱了吧?大过年的。”
呵,谈恋爱。
杜遥枝听着周玥那些默认她们正在热恋的话语,心里像被灌满了泪水,又苦又涩。
“不说了。”
她打断周玥,“周玥,你过去有一个贴吧的账号吧。”
“嗯?你说那个吃瓜的账号?”
周玥愣了一下,“是啊,之前我一直用的,但是后来发现里面的内容…有点太过阴暗了,全是些捕风捉影的黑料和粉丝掐架,看得我心烦,所以我就不看了。”
“我会小心的。”
杜遥枝闭了闭眼,“借我吧。”
周玥的号可以登进去,可以看见很多年前被管理员封锁的内容。
论坛的界面黑暗而压抑。杜遥枝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ID。
杜遥枝往下翻,冷静的可怕,突然,手一颤。
翻到了。
发帖人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沈清演那个杀人犯的时候,眼神太逼真了吗?简直不像演的,像是bpd啊,那种不稳定的情绪,疯狂的占有欲和自我毁灭倾向,太符合了!】
BPD,边缘型人格障碍。
显著的自我认同紊乱,常常不明白自己是谁,会无意识地的“模仿”或“扮演”对方期待的样子,以获取安全感和存在感。
有自我伤害倾向。
人际关系不稳定,会因恐惧被抛弃主动制造距离,表现为“冷暴力”。
几乎每一条都对上了。
但如若沈清的忽冷忽热和冷暴力都只是因为病,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爱是真的,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践踏她的真心呢?
杜遥枝苦笑一声,心底居然涌起一丝荒谬的庆幸。
疾病可以治愈,杜遥枝的时间长得很,她可以花更多时间来陪伴沈清,陪她治愈。
可是,楼下的回复更不堪入目,冷冰冰的浇灭了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还心理疾病呢?你看她童星时期的采访,问起她家里一点感情都没有,冷血的很】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总不能小时候就BPD吧?这就是她的本性!】
【怪不得!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表面上高冷女神,遥不可及的,背地里指不定多疯呢。】
【可怕,离这种人远一点。】
沈清童星时期的采访视频和资料,网上几乎找不到多少,能找到的也只是被粉丝控评后,千篇一律的“敬业”、“早熟”、“有灵气”。
周玥当时骄傲的对许晚昕说,说她可是演员,杜遥枝还在旁边笑吟吟的。
但现在杜遥枝笑不出来了。
沈清的职业也是演员,童星出道,比她更懂得如何操纵表情,如何扮演角色,如果沈清要演,杜遥枝不一定看得出来。
更何况杜遥枝根本不了解沈清,不知道她的过往,又怎么判断她是不是在演戏
杜遥枝可以拼了命去爱一个伤痕累累但真实的沈清,可以去爱一个有心理疾病的沈清。
但杜遥枝不能爱一个精心伪装的、没有真正情感,却满口谎言的人。
杜遥枝心如死灰的想,如果她的所有温柔,所有依赖,所有看似对她好的行为,都是演出来的呢?
如果她本性就是那样冷血呢
杜遥枝从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她也不愿意去相信。
本性是个复杂的东西,凭什么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要和本性挂钩?
凭什么那些人能空口无凭的决定一个人,决定沈清的本性?
无意中,杜遥枝把论坛翻到底了。
论坛翻不到其它的事,周玥一个账号有局限性,甚至没法查看沈清童星时期的其余论坛。
但关于沈清早年时期的事情,杜遥枝有办法可以知道。
杜遥枝走出门,看到厨房里那个身影。沈清正背对着她,专注的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冒着氤氲的白汽,她戴着手套,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动作小心而细致。
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刺痛了杜遥枝的眼睛。
沈清转头时,看到她站在那里,刚想说些什么。
杜遥枝遥远的说,“有个朋友在海城,我想去见她一面,车能借我开吗?”
沈清低下头,眼底掠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那我等你回来。”
随后,杜遥枝捞起车钥匙,不回头的走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杜遥枝的心乱成一团麻。她想起之前给沈清化妆时,在她钱包夹层里看到过一张私立医院的名片。
沈清说,那是她生病的母亲。
杜遥枝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头发也藏进帽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家安保严密的私人医院,要见一个病人并不容易。
杜遥枝走到前台,工作人员果然面露难色。
杜遥枝冷静极了,报沈清的电话号码,“我是沈清的助理,她今天临时有个紧急通告走不开,非常担心她母亲的情况,托我务必过来看看,顺便把一些东西带给她。”
或许是她的表情足够焦急,又或许是“沈清”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病房的电话。
片刻后,她对杜遥枝说:“姜女士请您上去。”
这是一个安保严密的VIP病房。
杜遥枝推开门,一个和沈清有几分相似,但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女人正靠坐在床上。
沈清有个患癌的母亲,这一点,她没有编造。
“阿姨好。”
杜遥枝本来沉着脸,看清眼前人时却突然说不出话了,“抱歉打扰您,我今天来,是为了——”
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上,有着一双和沈清如出一辙的眼睛时。
那双眼睛毫无生气,也毫无情绪,却好像不意外她的到来。
杜遥枝喉咙微动,转移话题。
她把手从大衣中抽出来,抬头看向了输液管,“药水滴得有点快,我先帮您叫护士来看看吧。”
姜云简看着她这一连串自然流露的动作,心中冷笑。
怪不得,怪不得沈清会喜欢杜遥枝这样的人。
杜遥枝是个内心极其温柔的人。
即使内心如此警惕,防线拉的那么高,也会下意识关心一个陌生人。
一个,或许和她站在对立面的陌生人。
“不用了。”
姜云简第一次不昂着头颅看人,反而虚弱的开口:“坐到我身边来吧。”
杜遥枝依言坐下,指尖冰凉。
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
杜遥枝迫切的想了解沈清的过往,想质问,可面对这样一个被病痛侵蚀得快要消失的人,所有尖锐的词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杜遥枝。”
姜云简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沈清跟我提起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遥枝泛红的眼眶上,“我知道的,你受委屈了。”
姜云简一直在和杜遥枝说沈清小时候的所作所为,说她冷血,怎么养都养不熟。
姜云简甚至还拿出来一份精神证明,说沈清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个阴暗冷血的怪物。
杜遥枝全程低头,看着她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握着自己的手,不让她动弹。
明明那么有控制欲,却一直假装温和的和她亲近。
很违和。
杜遥枝像听旁白一样听着,没什么反应:“您可以不用和我演戏了,我看得出来。”
杜遥枝听着关于沈清的污言秽语,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遥枝肩膀颤着,却强行镇定的把手抽出来,阴着脸站起身,“精神证明可以伪造,童年经历也可以编造,没有事实证明,我是不会信的。”
闻言,姜云简那张病弱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姑娘冷静得过分了,这种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一般情况下,别人听见她这般详细的说辞早就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我是演戏了,但小姑娘——”
“我只是,咳咳,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她不让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只能祈祷你能来到这里。”
姜云简故作欣慰的说,“好在,你是个聪明孩子。”
杜遥枝不语,只是沉默着。
于是,姜云简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钥匙,摁在杜遥枝的手心。
那钥匙很凉,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沉重得让杜遥枝几乎握不住。
直觉告诉杜遥枝,这应该就是那扇沈清不让她去的门。
姜云简咳的喘不上气,说:“我不能说更多了。”
“你自己去看吧。”
回程的路上,杜遥枝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终于开始反思。
之前,杜遥枝把沈清放在第一位。
当沈清说起自己的母亲时,杜遥枝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沈清的情绪,怕她因此消沉,而没有理性地去思考这件事。
但现在杜遥枝想起来了,沈清之前说要扳倒她母亲。
可是一个被癌症折磨得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母亲,需要“扳倒”吗?
杜遥枝总是先入为主的代入沈清是受害者的视角,可万一是她受蒙蔽了,是她错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杜遥枝如坠冰窟,浑身都凉透了。
杜遥枝嗓子哑透了,只是捏着方向盘,控制不住的重复着,“我不会信的。”
沈清,怎么会只是一个阴暗冷血的怪物呢?
这不可能……她不相信……
杜遥踩把情绪全部发泄在了车上,后背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但她还在不断提速,一通飙车。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杜遥枝顾不得把车停进车库,“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下车。
杜遥枝没有去厨房,她径直走向沈清的房间。
杜遥枝手握着门把手,她犹豫了很久,心脏狂跳不止。
杜遥枝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在告诉她:打开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为她辩解吗?
打开它。
打开它!
杜遥枝用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
墙角和天花板的角落,挂满了细密的蜘蛛网,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窒息的空间。
墙上贴满了孩童的画作,不是那种稚嫩的涂鸦,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泄。
画纸上,黑色的线条扭曲缠绕着,构成一张张痛苦,尖叫的面孔。
浓重的红色颜料被粗暴的涂抹、甩溅,像是凝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惊悚的气息。
杜遥枝的目光扫过,心脏猛地一沉,这绝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沈清说她不喜欢画画,是因为都在画这些吗???
那怕猫会不会也是假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冰锥一样扎进杜遥枝的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杜遥枝控制不住的发抖,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疯狂地翻找。她拉开积满灰尘的抽屉,打开一个又一个纸箱。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失控,把这间屋子翻个了底朝天。
终于,杜遥枝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似乎是一个破旧的院子。
但有一只小猫,被人从中间残忍的撕成了两半,血肉模糊。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啊???
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记忆闪回。
杜遥枝想起捡回猫的那天,杜遥枝问她不喜欢猫是和冷落自己是同一个原因吗?
那时候沈清居然回答的是,嗯。
杜遥枝吓得手一抖,那张照片掉在了地上,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相框,玻璃“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在看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杜遥枝一转头,看见沈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眼神阴沉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那股冷冰冰的压迫感,比杜遥枝在梦里感受到的还要真实。
杜遥枝阴着脸,指着地上散落的画纸和那张照片,“…解释一下。”
沈清目光扫过那些画,最后落在那张血腥的照片上,眼神骤然一缩,像是被刺痛到一般。
沈清眼底全是阴影,“……她逼你了是不是”
“是我自己要看的,她没有逼我。”杜遥枝说。
“钥匙是我自己拿的,门也是我自己开的。”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杜遥枝快站不住了,红着眼睛指着那些阴暗的证据。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歇斯底里的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沈清的胸口起伏着,气息微乱,她看着杜遥枝,眼神里是杜遥枝从未见过的挣扎和痛苦。
许久,沈清才找回自己的声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你不是要吃汤圆吗我重新煮好了……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沈清说着,不由分说的攥住杜遥枝的手腕,冰冷的力道恐怖如斯,强行把她往门外拽。
“我不去,你放开我!”
杜遥枝被拽着往前走,拼命反抗着。
“沈清!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只要你说一个字,和我解释一个字,哪怕说个‘不’字也好,我都不会信的。你讲话,你和我解释解释……”
杜遥枝挣扎得越来越激烈,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绝望的嘶吼着。
但沈清只是冷着脸,拉扯着她的胳膊。
“讲话啊!”杜遥枝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她,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讲话啊!沈清,你为什么不说话啊……”记忆深处,沈安的声音响了起来,和此时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沈清拼了命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她一个字也不说出来,眼睁睁看着沈安一遍一遍痛苦又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会那么相似呢?
为什么偏偏是杜遥枝呢?
沈清痛苦的闭紧眼睛,却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颤抖着的攥着杜遥枝的手腕,想把她拉走。
但现在她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
“无话可说了?”
杜遥枝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如刀割,笑得眼泪直流,“……所以,这一切都是骗我的吗?”
“过去的事也好,现在的事也好,你只是想冷暴力我吗?!只是想反反复复折磨我吗!”
“……闭嘴。”沈清克制到了极点,近乎要让她失去了理智。
沈清不止扯到了杜遥枝的肩膀,还混乱中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往外面扯。
——求你了杜遥枝,不要再说了……求你了,跟我走吧。
可杜遥枝又一次甩开了她,头发被拽疼得眼泪直流,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心碎。
“沈清,我到底在爱谁啊!”
杜遥枝哭着说,“你一边那么爱我,但所有证据都和我说你全是装的,我到底在爱谁啊沈清!”
“那盒千层糕的手艺是我妈妈留下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小心翼翼的做出来,想送给你姐姐,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想方设法的去讨好她。”
“我以为是她不认可我,你才不向我介绍的。可是结果呢?”
“我那么相信你,那么爱你,可是结果呢……!我的心意就只配被你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随意践踏吗??!”
杜遥枝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清紧绷的神经。
沈清倏忽回头,眼神空洞而绝望,她明明没有扔,可为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沈清的脸上。
杜遥枝哭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吼道,“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永远都是!”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然后慢慢消散,留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沈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指印。
她没有去捂脸,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那个迅速浮现出来的、触目惊心的红色指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沈清终于开口,但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了,“杜遥枝……在你眼里我是骗子吗,是神经病吗我是杀人犯,还是虐猫狂?”
杜遥枝胸口起伏着,嘴唇干涩,下意识要说话。
可当沈清抬起眼看她时,杜遥枝顿时一片空白,全身上下只剩下痛彻心扉的心疼。
沈清正红着眼眶看着她,她没有呜咽,没有抽泣,只是任由那些冰冷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的砸落。
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冰山,安静,冰冷,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可我姐姐死了!”
最后,沈清绝望的看着杜遥枝,用尽全身力气重复了一遍。
“……杜遥枝,我姐姐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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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我也很挣扎,难受,负担很大,但我得把故事交代清楚所以只能写一大堆尽可能塞在一章里,这样吃不了的读者可以不用花钱购买。
两章后应该就过了这个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