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
眼眶干涩呼吸停滞。
老天用最暴烈的方式, 把同样的痛苦蹂躏进了杜遥枝的身体里,迫使她去和沈清共情。
“我姐姐死了!”沈清的声音撞在墙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砸在杜遥枝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将之前的愤怒、怀疑、质问和恐惧, 砸出了一条裂缝。
杜遥枝发不出声音了。
在沈清巨大到难以表述的痛苦面前, 杜遥枝所有声音都是苍白的,是无力的。
这句话与杜遥枝之前的分析完全冲突, 不是什么BPD患者, 也不是姜云简口中欺骗人心的冷血演员。
沈清的一句话,让杜遥枝的质问一瞬间变得无比荒谬。
杜遥枝这才知道,她不是在面对一个精心伪装的冷血怪物, 而是在用刀,血淋淋的捅向刚刚对她露出致命伤口的人。
——她的爱人。
杜遥枝真的错了。
人的视角太过局限, 局限到荒谬的地步, 就连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被误导, 被蒙蔽。
然后化茧自缚。
杜遥枝目睹了沈清为她搭建的世界, 就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真实的。
于是杜遥枝轰轰烈烈的爱, 敢爱敢恨的爱, 把自己的全部情绪都倾注在那座冰山上, 虔诚又热烈往山顶攀登。
沿途,杜遥枝能看见白雪皑皑,能看见绵延的山脉,能看见化不开的积雪。
她只顾着抬头往上爬, 看不见山崖下的深渊, 也看不见自己脚下踩出每一条裂缝。
她们真的不太一样。
沈清爱她,于是学着用杜遥枝喜欢的方式去爱她,给她一个安定的家。
但杜遥枝心疼她, 却只固执的想带一座山去看春天。
当那座山真正崩塌的的时候。
杜遥枝才恍然发现,那座山早该是塌的。
沈清见不到春天了。
因为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春天啊。
冷风呼啸而过。
杜遥枝忘了呼吸,忘了哭,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歇斯底里的嘶吼,身体茫然的僵在原地。
沈清几乎是跌下台阶,她指节攥得发白,膝盖砸在台阶上。
杜遥枝的本能驱使她喊:“沈清!”
重重的关门声却阻断了一切。
杜遥枝的声音在门后暴雨下显得太哑,太轻了,沈清没有听见。
是老天在惩罚杜遥枝吧。
惩罚她。让每个人离开她都用相同的方式,相同的摔门,相同的砸门声。
杜遥枝想追出去,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倏忽抽筋了,又麻又痛。
厨房里,煮汤圆的锅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顶得锅盖响。
汤圆煮久了,已经变成米糊了。
杜遥枝失了魂,竟然尝了口煮烂的米糊。
明明那样烫嘴,烫到咽下去时食管都在发疼。
案板上晾着的新汤圆却排得整整齐齐。
这一次沈清学得很认真,包得极好。
——“我就在厨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好吗?”
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回忆中的声音会褪色,会比以往的更淡,淡到让杜遥枝回想起沈清刻意压低声音,放轻语调的模样。
杜遥枝崩溃的埋下头,把嘴里的米糊就这泪水的咸意,一点一点咽下去。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沈清。
你只是不相信我会相信姜云简,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听信那样荒谬的言论。
你就这样纵容我的一切,亲眼看着我将你毁灭吗?
那你该有多痛啊……
杜遥枝眼泪一瞬间决堤。
她顾不得那么多,把火和燃气关了,忍着抽筋的疼痛奔向了雨幕。
还来得及吗?来得及追上她吗?
杜遥枝祈求着,可沈清早就离开了。
“……沈清,不要走。”
杜遥枝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拼命拨打着沈清的电话。
雨水弄花了手机屏幕,压垮了她的睫毛,杜遥枝狼狈不堪的拨着电话,“我这次不会逼你了……求求你不要走。”
沈清的电话显示忙音,再打过去就是关机了。
杜遥枝急切万分的在联系人中翻出景萍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她哽咽着问,“景姐,你能联系到沈清吗……她走了,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我害怕、我害怕她伤害她自己,拜托了……”
“啊”
景萍那边全是碰杯声,正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但听见杜遥枝的哭声,景萍不由得紧绷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她今天和我说准备你过年去啊。”
“你别哭我现在去联系,你别哭啊。”
宫临立即接过了电话,冷静道,“你们在哪?发生什么了??”
杜遥枝不知道怎么去说她伤害了沈清这件事,但她强撑着理智,把事情起因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向来雷厉风行的景萍听得声音发颤,马上挂断了电话。
杜遥枝淋着雨等消息,拼了命在家附近四处寻找着。
突然,杜遥枝想起她那个噩梦,沈清在潭水里溺死的噩梦。
恐惧感瞬间漫上来,冷不丁从脚底炸开,顺着杜遥枝的血管窜上脊背,冻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颤。
暴雨砸在脸上,疼得发麻,杜遥枝撞到灌木丛,划伤了手指,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杜遥枝满脑子都是梦里沈清泡得发白的手指,在水里一下下往下沉……
不要、不要!
杜遥枝撕心裂肺的往后院的水潭跑去。
暴雨砸在水潭浑浊的表面,杜遥枝扑通一声就扎了进去。
冰冷的水瞬间裹住她,呛得她喉咙生疼,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四肢发僵。
杜遥枝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胡乱的伸手去摸,指尖划过冰冷的淤泥,碰着水草湿滑的茎秆。
每一次落空都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脏。
杜遥枝满身泥泞的爬出来,沈清没有在水潭。
可当杜遥枝往深处寻找时,却水潭后面竟然是——
墓地
杜遥枝难受的嘴里呛到的泥和水呕出来,冲过去查看。
两座青黑色的墓碑规规整整立在雨里,碑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刻着的名字清晰得刺眼。
写着沈安和顺遂。
是沈清的姐姐,还有……她的小猫杜遥枝想着,脚被墓前的石头绊倒,她一低头,突然看见了自己准备的千层糕。
千层糕被取了出来,端正的放在沈安的墓前,甚至还余下一小块留给了小猫。
沈清没有扔掉她的心意,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杜遥枝脑袋一片空白。
自己的一切被她那样珍惜,可自己对她又做了什么呢?
扒开她的伤疤,质问她……
杜遥枝似乎从不明白,沈清爱她,珍惜她远胜过爱自己。
直到杜遥枝看到旁边的第三座墓碑。
那是一座极小的坟茔,不敢离那两座墓碑太近,却又不敢离得太远。
杜遥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腿直不起来了,几乎是爬过去看的。
墓碑只用粗糙的石块垒起轮廓,碑是块歪歪扭扭的青石板,上面的字刻得极浅,笔触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用力。
杜遥枝瞳孔剧烈颤抖,身体僵硬极了,她迟缓的举起被暴雨冲刷的手机,不愿相信的转到背面。
灰色的手机壳上留着沈清银白色的字迹,像极了眼前的墓碑。
这字迹,这写字的习惯。
是沈清……自己刻上去的吗……?
是她自己刻上去的吗!
杜遥枝瞬间瘫坐在地。
小时候看见电视剧上的人们,对着所爱之人墓碑倾诉,哭诉,那些翻江倒海的话像飓风裹着海啸,痛心疾首的程度仿佛能淹没一座城。
可杜遥枝看见沈清小小的墓碑时。
心里只有一阵沉重的哑然。
沈清,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那个她口中高高在上、永远没有改变的沈清——
现在要她弯腰、屈膝在泥水里下跪,再低头才能碰到。
原来沈清,曾那样卑微的活着,她那样痛苦的活着啊……!!!
杜遥枝从来都不知道,沈清从没有告诉过她任何痛苦,只是一味的纵容她,学习如何去爱她。
而她自己呢!
后知后觉的剧痛终于撕开了口子,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杜遥枝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一点点往死里捏。
杜遥枝嘴唇惨白,止不住颤抖着,被雨水灌了一喉咙。
她想喊沈清的名字,抖得站不稳,直直的摔进了泥水里。
“嗡——”
手机响了,杜遥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听电话,扒开泥水里捞出摔落的手机。
心里一阵失落。
不是景萍的,是顾蓉儿的。
“杜老师,很抱歉新年打扰你。本来想过完年高高兴兴当作贺礼把证据给你的,但这太阴暗了,牵扯到沈老师的事件太多,太血腥了……我只能……”
顾蓉儿的声音几乎在发抖,“我只能逼迫自己赶紧发给你们,这……说不定对案件诉讼有用!说不定还来得及!”
血淋淋的真相,一瞬间全部展露在杜遥枝面前。
杜遥枝脑袋一片空白,但却格外的清醒,她知道沈清去哪了。
杜遥枝强行撑起身,淋雨跑向车库。
“在海城私立癌症中心。”杜遥枝打开车门,对着电话喊。
杜遥枝忍着手抖,握紧方向盘。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放开沈清了。
永远都不会了。
。
医院的空气消毒水气味依旧浓重得呛人。
姜云简脖子上缠着固定支架,以一种僵硬却倨傲的姿态靠在床头。
门被推开,沈清浑身湿透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大衣,带着一行人走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刀子。
“来了?”
姜云简知道自己得逞了,带着惯有的轻蔑,等待沈清喊自己母亲,“终于被人知道了真面目,向我认错了”
沈清不回答,她湿着头发,带着彻骨的冷意,任由发丝凌乱贴在雪白的脸颊上。
身边的黑衣女人把证据递上来。
“去外面等我。”沈清说。
“是。”黑衣女人关上门,守着门口。
沈清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将文件放在了床边柜,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看看。”
沈清对姜云简开口,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那不是慰问品。
而是一份刑事案件的申诉状补充材料。
以及一份关于中止姜云简一切非必要、高费用维生治疗及特效药供给的正式通知。
透支后的沈清的反而冷血,理智,又恐怖至极。
姜云简并不恐惧,“还在耍什么心思?我早告诉你了,只要我的——”
“老朋友”向来不插话的沈清,头一次打断了姜云简的话。
以前为了吊着姜云简的命,沈清向来是平静的,不去与对方多起争执,但这一次不一样。
沈清目光落在姜云简脸上,居高临下。
她眼神空洞得令人恐惧,像深不见底的冰窟,映不出任何倒影。
“猜猜看,你的老朋友在哪”沈清冰冷的笑了,声音覆在她的耳畔,轻声细语的,“他们在牢里啊。”
姜云简怒了:“你——”
她不愿相信华盛已经倒了。
可沈清一次生机也不给她,直接把证据甩给她看。
姜云简内心慌乱,不会允许自己轻易失态,她咳嗽着,冷嘲沈清,“你只是疯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沈清冷笑一声,“是,我是疯了。”
“以前,我想着吊着你的命,想把你治的好好的,然后去承受最漫长的痛苦,但现在我发现——”
“姜云简,原来你是喜欢瞬时的痛苦吗?”沈清问。
“你…你真的疯了…”
姜云简内心害怕了,嘶声道,“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名字、地位、财富——都是我给的!你就是我造出来的完美作品!”
“对。”沈清点头,坦然得令人心寒,“所以作品来找你报仇了。”
她向前一步,雨水的气息混着血腥的冷香扑面而来。
“你不想死,对吗?”
沈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哪怕像现在这样,被钉在这张床上像个腐朽的尸体,你也想抓住这口气,抓住你掌控一切的幻觉,对吗?”
姜云简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沈清凝视着她,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涟漪。
那是燃尽所有情感后,仅存的、冰冷的兴奋。
“那么,我送你一程。”
沈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骨髓:
“以后所有靶向药、止痛剂、让你‘感觉活着’的东西,都会全部停止。让这个过程……足够缓慢,足够清醒。”
“你会看着自己一寸寸腐烂。”
沈清微微俯身,在姜云简耳边轻声说:“就像当年,你让我看着姐姐那样。”
姜云简死死盯着沈清,“你休想!即使华盛不在了,只要我不松口,你也必须按照法律给我提供治疗。”
这是姜云简最后一份底气。
“哦?是吗。”
沈清亲自帮她回忆,她将文件推到姜云简眼前,指尖按在最末页的法院回执上,“你20年前伪造现场、害死姐姐后,为了规避日后风险,曾签署过一份《预立医疗指示》,记得吗?”
“你明确说明若自己因犯罪入狱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且医疗已无实质治愈意义时,自愿放弃靶向药、免疫治疗等非必要维持生命的治疗。”
沈清说,“你早就松过口了。”
姜云简的目光死死钉在文件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我从没签过这种东西!”
“你签过。”
沈清冷静极了,把对方每一个反驳的念头都精准的扼杀。
她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上面的签名与她如今病历上的字迹一模一样,“20年前你处理完姐姐的后事,就找律师做了这份文件,怕自己哪天东窗事发,在牢里受病痛折磨。没想到吧,这份你用来规避‘麻烦’的文件,现在成了合法依据。”
沈清顿了顿,指尖划过重审立案通知书的鲜红印章:“我提交的杀人案新证据已被检察院受理,重审程序现在启动。”
“按照法律规定,你涉嫌故意杀人罪且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已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监狱管理部门下周就会将你收监。”
沈清缓缓和她介绍,语气听不出起伏,“收监后,监狱医院会严格按照你的预立医疗指示执行基本饮食、清洁护理这些保障生存尊严的措施不会少——”
“但——”
沈清语气一转,杀人诛心,“那些让你体面吊着命的高价靶向药、强效止痛剂,都会依法中止。”
沈清发丝上冰冷的雨水滚了下来,砸在姜云简枯骨般的手上。
沈清拨开湿发,慢悠悠的开口,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冷血。
她说,“姜云简,你等死吧。”
说完话,沈清转身便要离去。
透过透明的玻璃,沈清隐约看见了一个泥泞的身影,顿时浑身像窒息一般疼痛。
就在这时,姜云简颈托的塑料支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浑身血液都在因为恐惧而翻涌,病床剧烈起伏着,“沈清——!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玻璃杯被甩了出来。
沈清偏了一下头,让杯子擦着脸颊飞过。
“砰——哗啦!!!”
玻璃杯在墙上炸裂!但碎裂的瞬间,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在她左脸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
皮肉绽开,鲜血喷涌。
剧痛袭来。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捂伤口,甚至没有皱眉。
时间一瞬间凝固。
“杜小姐……杜小姐你不能进去。”
“放开我!”
满身是泥杜遥枝不顾阻拦的闯进了,先是被满地玻璃碎片攫住,然后是床上疯狂嘶吼的姜云简,最后——
定格在沈清脸上。
“沈小姐!”
“沈清!”
杜遥枝来晚了,自己扇沈清的那半边脸上……现在留下了刺眼的伤疤。
杜遥枝看着那道新鲜的、狰狞的、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她心脏骤停,本能的惊慌先于一切理智轰然炸开,对黑衣女人喊,“快喊医生,快!”
沈清踩着玻璃碎片,在所有人的恐慌中抓住杜遥枝的手腕,将她从姜云简房间拉了出来,冷静关上门。
她半边脸染血,半边脸苍白如纸。
而沈清的眼神,透过血幕看过来,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求救,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医院内,紧急医疗响应小组反应极快,资深外科医生带着护士和急救设备赶到,“先去旁边的诊室。”
雨水。鲜血。死寂。
杜遥枝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清那道伤口上,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汹涌的情绪和眼泪狠狠压下去。
那可是沈清的脸,是女明星的脸啊。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先止血……”杜遥枝声音颤抖,强行安慰着沈清。
沈清只是空洞的走着。
她透支后强撑的意志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因为她终结的不仅是姜云简,更是那个被塑造、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沈清”。
沈清没觉得畅快,反而快要窒息。
就好像她毁灭了地狱,却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荒原上。
一无所有。
走在走廊上,沈清不知该以何种面目,何种灵魂,去面对门外那个她曾许诺过未来、却可能已被她满身血腥吓退的爱人。
又或者,已经不再是爱人了……
胜利的尽头,是精神上的自毁。
沈清不由得想,好像死了,但她为什么还活着
沈清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也亲手斩断了与正常活下去的可能性,被爱的可能性。
但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沈清再也没力气想了。
脸上的血滚烫的淌下来。
杜遥枝声音急促,又问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伤口深不深?会不会伤到神经?需不需要立刻缝合?”
杜遥枝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医生,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沈清的脸,尤其是那道伤口。
那目光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恐惧,杜遥枝道歉说,“沈清……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不该误会你,不该……”
沈清阖上了眼,在道歉声中昏死了过去。
“沈清!”
失去意识前,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
这些天,外面全是顶流明星疑似毁容的风声。
【顶流沈清面部受伤紧急就医,知情人士曝伤口极深,疑似演艺生涯就此终结!】
【沈清近照曝光!昔日清冷神颜恐难复原,粉丝哭求工作室回应!】
【内幕?沈清受伤前曾现身海城癌症中心,疑与二十年前旧案有关!】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粉丝拼命控评,说只是小擦伤,工作室会发声明,却被路人的质疑压得抬不起头。
【别洗了,看那个纱布的大小,绝对不是小伤,她可是靠脸吃饭的啊!】
【毁容咯,走下神坛咯,早就看这种不染凡尘的人设不爽了。】
【高岭之花* 掉下神坛了吧,哈哈哈哈哈!】
网络上的人无情嘲笑,杜遥枝用小号一个一个骂回去,可都无济于事。
景萍和宫临赶来时,沈清已经转院了。
沈清缝好了伤口,伤口仍旧触目惊心。
风声越传越离谱,从“毁容退圈”到“资本放弃”,再到“牵扯刑事案件”。
没人知道,那个被传得快要身败名裂的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得知剧组被迫停止拍摄的消息后,彻底失了魂。
杜遥枝守着她,满眼是泪,一直在和沈清说话,她愧疚,她道歉,她一遍一遍反复叫着沈清的名字。
可沈清再也不理她了。
沈清双眼失焦,不说话,也不吃饭。
她的眼皮半耷拉着,黑眼珠沉在眼眶深处,像一潭被抽干了活水的死水。
无论杜遥枝说什么、做什么,那潭水都纹丝不动。明明是睁着眼的,却看不见半点反光。
曾经杜遥枝能看见烛火下沈清眼里的睫毛倒影,但现在呢……
杜遥枝抓住景萍,躲到门外急切询问,“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
景萍只是黯淡低下头。
杜遥枝又看向宫临,眼神几乎崩溃。
宫临也无能为力,阖上了眼,“更严重的是她的心理状态,伤疤努力治疗的话可以淡去……但是现在……”
杜遥枝强撑着理智:“是因为剧组的事吧……?”
两个人不说话。
杜遥枝把情绪咽下去,破釜沉舟道,“……帮我联系陈导吧,《烬落》的拍摄不停机,我牵头把沈清剩下的单人镜头先扛下来,调整分镜,把沈清的戏份拆成侧影、背影、手替特写,还有她的对手戏部分先拍,等她什么时候伤好了……再补上……”
宫临担忧极了,立即拒绝:“不行,你这样受不了的。”
杜遥枝只是摇了摇头,干巴巴的,“没什么受不了的。”
那些年沈清替她背负痛苦,现在也该杜遥枝忍着酸涩,把所有都扛了下来。
“剧组里那些嚼舌根的我压,营销号那边的通稿,我也能让人处理,不会再有人拿她的脸做文章。”
杜遥枝放低身态,颤抖着拜托景萍,“帮我照顾好她好吗……我每天拍完戏,拍完戏就赶回来看她……”
就这样,杜遥枝每天凌晨爬起来,又忙到深夜,还要舟车劳顿奔去看望沈清,可沈清丝毫没有好转。
杜遥枝把当初沈清的东西全部带回来,一件一件轻声询问沈清。
杜遥枝满脸疲惫,眼睛连轴转不带停歇都拍哭戏,拍的满是血丝,她拿着她们的定情信物,哽咽着,“沈清……我没有烧掉,它还在的,我也一直在……你想不想戴上它?”
沈清没反应。
杜遥枝又拿出那个眼镜和她的发喷询问,以前沈清最喜欢她这个发喷,说闻起这个香气就能想到她。
可现在,沈清还愿意想到她吗?
杜遥枝忍着泪,一样一样拿起来的问沈清,她心如刀绞,却依旧保持着温和。
杜遥枝每一件都问对方喜不喜欢,再也没有在强加任何东西给沈清。
她在无知的情况下,用了最残酷的方法了解了沈清的一切,可那太迟了,沈清已经不和她说话了……
杜遥枝一遍一遍自责——沈清就那就这样被自己逼上了绝路,坠入深渊。
被扒开伤痕的时候,沈清该有多绝望,该有多痛苦
明明自己是最该治愈,最该去爱她的人啊?杜遥枝巴不得立即将自己撕碎,但又害怕死亡的那一刻碰到沈清。
杜遥枝真的太害怕了。
太害怕沈清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到在飞机上,身体硬撑到极限的杜遥枝极短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对沈清说:“你好爱不讲话。”
睁开眼一看,是沈清的墓碑。
墓碑说不了话,沈清再也不回来了。
醒来时,杜遥枝眼眶全湿了,整个人仿佛被生理性的痛苦捏碎。
她控制不住的呕吐,牙齿一直打颤,怎么用力咬着牙都止不住。
拍戏两天没合眼,杜遥枝拼了命一样赶去沈清的病房。
沈清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半合着眼,雪白的脸上满是忧郁,一点想活的欲望也没有。
杜遥枝狼狈的看着她,心中像被千刀万剐,一下子压垮了她的身子。
是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对沈清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呢……?
是不是因为现在杜遥枝的存在,对沈清而言就是彻彻底底的痛苦……?
杜遥枝弯下腰,被那些痛苦的情绪一点点击垮了,眼泪无助的砸了下来。
求你了,沈清,求你了……
听一听我的声音吧。
哪怕,哪怕你恨我,求你听一听我的声音吧……
杜遥枝卑微的拿了一个平板,写了上字。
她祈求那亮一点的光,能将她的爱人带回来。
泪水浸湿了屏幕,近乎祈祷的被递到了沈清的眼底。
仿佛能透过字迹,感受到杜遥枝此时懊悔到颤抖,孤注一掷的声音。
【沈清,是一个冷静、温柔又敬业的人,她是一个在颁奖礼后台会蹲下来帮我整理裙摆上褶皱的人,是一个即使生理期也会帮我先试水温的人,是一个记得我胃不好永远偷偷备着药的人,是在暴雨天带回小猫,又接我回家的人,是始终不愿意把痛苦情绪带给我的人……】
【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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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二合一写点大家想看的[抱抱][抱抱][抱抱]
不哭嗷都不哭
插播一个小剧场,其实她们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回忆起这段记忆,一个在摸对方的脸,一个在帮对方梳理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