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是封闭的海域。
海浪平静后, 岸边冲浪的人们针织衫早被浸透,沉重的贴在肌肤上,湿漉漉的毛线嵌进腰侧的弧度里。
沈清又在教她, 慢慢的。她们一起, 接吻时涨潮, 退潮时,又像海藻一样在海里拥抱。
“晕了?”沈清的呼吸缠上来。
杜遥枝被闷的脸颊泛红, 手臂无力的撑着缸壁侧板, 却要强,“……老师晕不晕”
“都是老师了,又怎么会晕”
沈清近乎是教学示范, 取悦她。
顶在天花板上凝了水,往下落时砸在她的眼皮上, 杜遥枝控制不住分心。
接吻时, 她去抓本来就握不住的瓷砖, 咬着牙学习。
杜遥枝有言语跨越了一道亲手设立的边界, 她冒犯、侵占, 以下犯上, 而沈清却欣然接受。
她接受这样的角色扮演, 接受称谓带来的爱与快感,全心全意的演戏,满足着杜遥枝。
深吻是种亲密的行为,让人毫无保留的卸下心防。
“老师……”杜遥枝咬着牙喊。
对方舌尖回应的太突然, 杜遥枝试图回吻, 脊椎窜过一阵剧烈的酥麻,眼泪都出来了。
“学。”沈清一个字将杜遥枝拉回来。
杜遥枝又被吻得不行,手臂猛地绷紧, 像被浪头拽住的帆。
不知何时,水花最后一次扑腾,杜遥枝扶着冲浪板,恍惚到好似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缓过神来,发现老师还在帮她洗头发。
用的她喜欢的玫瑰洗发水。
“……我真的学会了,沈清。”杜遥枝缓口气,她头发上是洗发水的泡沫,冷哼。
“再咬的话,会很难办。”沈清洗干净手,冲掉了水上的泡沫。
难办的意思是,不好遮了。
“哦。”杜遥枝眼神收回来,目送着沈清从海域里离开。
哗啦啦的一片响,沈清出浴后的肌肤更加雪白透亮,水滴顺着后背的弧度滑下来,又是嘀嗒一声。
用毛巾擦干身体后,沈清第一时间是去取红绳,系在手腕上。
这是她挚爱之人送的,是定情信物。
曾经的沈清认为自己配不上,她认为把情感寄托在她身上,不过是给空壳加了一件漂亮的装饰。
她没有灵魂,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始至终都很空洞、寂寞。
从大海上捡来海螺都能听见回响,可她的身体好像崩塌了,她既发不出声音,也没办法回馈给人感情。
沈清只能把自己当做展示柜。
如果戴上能让杜遥枝感觉愉悦,那她很情愿戴,没有感情的戴,就像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念台词,无视媒体的聚光灯,宛如行尸走肉般被把控。
别人为她哗然,为她喧嚣,她都可以视若无睹。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实感,也没有羁绊。
直到某一天。
沈清从噩梦中惊醒。
枕边的杜遥枝也正蹙眉,指尖无意识的勾着她的手腕,红绳的结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温软的痒。
沈清翻身凑近,听见的不只是杜遥枝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两人胸腔里,频率慢慢重合的震颤。
杜遥枝勾着红绳,绳结收紧的瞬间,沈清忽然听见了海螺里没有的声响。
有些瞬间如此奇妙,能让人花上一辈子去铭记。
那一刻的温度烫穿了自己层层叠叠的、无意义的躯壳,让两具同样受伤的躯壳撞出惺惺相惜的回响。
沈清突然很渴望,渴望过去的所有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渴望紧紧相依,渴望依赖与被依赖,渴望至死不渝的爱,渴望“沈清”二字之外的事情。
人或许本就是一座躯壳,上帝给予了人呼吸的权利,但欲望却教会人们去肆意的呼吸,如何在狂风中尽情呼吸。
欲望用最重要、也最放肆的一笔粉饰了人的空壳,让人有了七情六欲。
那个被粉饰的瞬间让沈清意识到,她值得一个亲密的拥抱,值得一份安稳的亲密关系,值得被托付情感,她有权利,有自由,理应去过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没有人能施舍沈清,她也不会再被困在过去。
——因为未来有一个她不愿放下的爱人。
沈清背过身轻轻一笑,她裹上浴袍,手上晃荡的红绳像红痕一样晃眼。
杜遥枝饶有兴致的盯着,又眨了下眼,撑着浴缸壁看她。
她又开始怀疑之前的那个问题了,自己到底是不是麦当当的反义词。
——为什么看见老师就想绑呢。
杜遥枝顶着一头泡沫,莲蓬头都忘了取,想着想着又勾起唇,在沈清眼里安静过头了。
“在想什么?”
沈清察觉的回过头,用干毛巾挤压着发尾的水分,动作优雅。
杜遥枝心思收的快,她熟练的演戏,装实诚,“我在想复合到底有没有热恋期,每次看见你……就感觉脸就很烫。”
杜遥枝面色潮红,眼睛一垂,表示她现在很难受。
沈清抬手,清淡的摁下通风系统的按钮,“闷多了,通通风。”
杜遥枝先是一阵无语,懒得继续装,索性笑了,“这么不解风情啊?”
沈清说:“等你洗完。”
沈清不动声色偏过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白的弧,用指尖点了点脖子上的红印,“今天教学成果一般,我很不满意,待会出来写检讨。”
沈清脸上的伤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脖子上的咬痕。
杜遥枝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冲头发了,“猫咬的,不是我干的。”
“学会撒谎了?”
“对。”
沈清嗓音哑,她轻笑一声,不和杜同学计较,“红枣茶喝吗?我去煮。”
“喝。”杜遥枝答。现在沈清做什么,杜遥枝就喝什么。
“反正杀青了我也舍不得睡觉。”
三个月的昼夜颠倒说结束就结束,杜遥枝还有点不习惯,即使被安抚了,有了困意,心脏还是砰砰跳,脑筋紧绷着。
她们演员总是这样,杀青后得把角色从自己的骨血里抽走,再把自己一点一点填回去。
填补自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演员却要花极短的时间适应这份漫长,难免会觉得落差。
即使是杜遥枝和沈清也要花时间重新找回生活的节奏。
比如放纵后又熬夜,享受片刻的欢愉。
沈清点点头,拉上浴室门去切红枣了,“好。”
杜遥枝心情愉悦,重新放水后,又往浴缸里撒了些玫瑰花瓣,泡会澡。
沈清或许是个好老师,但杜遥枝绝不是个好学生,她的私心,从来都是无底洞。
教她,放纵她,她可是会恩将仇报的。
今天沈清当老师,明天就换她当!
杜遥枝轻哼一声,美滋滋的洗了澡,顺便在心里回顾知识点,加深印象。
。
沈清铺好了床单,换了被套,完成了清洁工作。
杜遥枝吹完头发,下意识去整理卧室的时候发现无事可做。
于是杜遥枝翻开桌肚,寻找沈清的枕香喷雾,拧开瓶盖,准备往枕头上喷一些。
要喷的时候杜遥枝却愣了一下。
她今天很累,沈清可能也累了,可能不需要安神的物质了。
安神香可能会诱发反跳性失眠,杜遥枝怕沈清出差工作时会睡不好。
于是杜遥枝收起喷雾,往自己头发上喷了玫瑰香水,躺在枕头上一滚,确认留下余香后再离开。
这样沈清要是睡不着,就可以想起她。
她能在沈清需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陪伴她,哄睡。
杜遥枝心满意足的来到客厅。
入眼是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的山景在夜色下朦胧,整面墙的玻璃没有一丝框线。
当初装修时,沈清要求这面墙全换成落地玻璃,连窗帘都只选了最轻薄的纱。
为的就是让窗外的山景能毫无遮挡地涌进来。白日里,青山叠着黛色的影,云絮在山尖慢悠悠的飘。
夜里,月光淌下来,连风穿过树叶的声响,都能透过玻璃传进来,洒满了客厅。
本该是冷清的画面,但杜遥枝眼里全是沈清。
她想着沈清这样美好的人居然是她的爱人,心跳又如鼓点一般被敲击起来,顿时暖洋洋的。
我的爱人,沈清。
杜遥枝光是念叨就开心。
沈清肩上盖着羊毛毯,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茶壶咕嘟咕嘟的吐着泡,红枣的甜香漫出来,裹着水汽钻进鼻腔。
红枣漾出浅褐色的涟漪,热气扑上沈清的睫毛,又被她轻轻避开白烟,动作轻缓。
沈清时不时睁眼,看看小猫的睡颜。
清宝是只适应能力强的小猫,第一次到新家就在吊床上打滚,玩累了,就趴在窝里呼呼大睡。
沈清浅浅弯了唇,没吹干的头发沙发上洇开一片水痕,她不疾不徐的抬起脖子,用瓷勺搅了搅茶水,慢悠悠的。
湿着头发的沈清更迷人。
你说不出风情万种,却又无意识被她勾住了魂魄,那种悄无声息的感觉更致命。
杜遥枝看着沈清抬起一个节拍,又不舍得她落下。
她马上就要去导演洽谈事宜,然后马不停蹄的拍短剧,接代言,沈清这段时间主要以休息为主,大部分时间她们都是分开的。
偌大的房子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茶香,没有小猫,更没有杜遥枝在,沈清又该怎么度过呢。
不久前杜遥枝也同样担心,她问沈清,“分手的时光,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沈清只是平静的答,“照顾你的绿萝,养你带回来的鱼,买玫瑰味的香氛,多加一粒安眠药。”
朴素的词藻,听不出起伏,也听不出哀伤。
沈清的世界里从没有山崩海浪,也没有滔天的海啸,她安安静静的,却能让人被无声的窒息淹没。
这种痛苦叫做孤独。
孤独的沈清最让人揪心了。
杜遥枝心里一揪。
她立马将步子放得很轻,几步就窜到沙发边,掀了毛毯的一角钻进去。
羊毛的暖裹着沈清身上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红枣香,一下子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嗯?”沈清睫毛颤了颤,虽然不解,又不由得感到可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适合一个拥抱。”杜遥枝的呼吸很暖。
她膝盖一弯,小腿就跨坐在沈清上,重心一歪,整个人就自然而然倚进了她怀里。
脸颊贴在沈清毛毯下的肩窝,鼻尖蹭到她颈侧未干的发。
杜遥枝又往毛毯里缩了缩,圈住沈清的腰。
“是你想要拥抱吗?”沈清轻笑。
“过会儿。”杜遥枝婉拒,毛绒绒的羊毛毯盖在身上,好暖和。
“嗯。”沈清看不透就引导问题,“为什么不是现在?”
远处的清宝翻了个身,猫耳朵动了下。
杜遥枝又把羊毛毯裹在脑袋上,坐在她腿上看她,眨了下眼,“因为我现在又是猫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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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我赶上了四分之一世纪的末班车~希望新的一年大家能磕到糖[抱抱]
【还有宝宝们能不能帮我点个预收[爆哭]之前的文开错了,得重新攒了[爆哭],预收对我很重要,影响榜单,我想早一些开文[求你了]预收点了就放那里不动就好,谢谢[爆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