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是温青回先站不住了。
为了弥补自己犯过的错,温青回只能一点一点弥补,而这第一步,就是……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一小步一小步,明明是在自己的宿舍,却如芒在背,束手束脚,欲盖弥彰地蹭到了床边,闭着眼,随意地揣了一个袋子到怀里,然后视死如归一般,闪进了卫生间。
关门落锁。
“呼……”
终于,从那股具有压力的视线里逃开,得到了些许的喘息机会。
随手掏的一袋子衣服,抖落开来,明明都是上身过的衣服,但挂在了面前,却一件比一件让温青回难以直视。
吊带裙、小背心、热裤……
这一袋子里的布料展开,件件都让人面红耳赤。
温青回咬牙,在薄薄的布料里来回衡量,一边忍着羞耻选择,一边……却又忍不住想起,上一次换衣服时,苏余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茴啊!说真的你别瞎担心!你那便宜老公绝对看不出来!”
“这衣服你穿着真是太绝了!!斯哈斯哈!”
“要我说,你到时候要是真被发现了没办法,你就穿这个!就这件小吊带!不得给他晕的七荤八素,摸不着北啊!”
“你反正也有那个意思!要我说到时候就色诱!直接一个拿下!就咱这姿色!钓他不跟钓狗似的!!”
……
话糙理不糙。
温青回无法否认……
他面对苏余的提议……微微的,有那么一丢丢的动摇。
咬牙,抬手伸腰,布料擦过皮肤的摩擦声微响,温青回忍着羞耻,食指勾过一件白色蕾丝带的吊带裙。
穿法简单,没有任何难度,加上因为之前的经验,温青回非常顺利的换上了吊带裙。
不太熟悉的布料,蕾丝加上针织,收腰的设计让不算厚的布料紧紧绷在身上,裙摆有些短了,包裹圆润的弧度,在腿根露出可疑的阴影,但是这次没有可以遮掩的黑丝,温青回只能向下扯了扯裙角,欲盖弥彰。
卫生间里有镜子,但温青回压根不敢去看。
和上次不一样,他没有可以掩饰的假发和口罩,行动之间,也没有可以遮掩腿部肌肤的腿袜。
裙角扯了又扯,明明换好了衣服,却怎么也不敢迈出那道门槛。
“笃笃。”
没有声音,但只是两道微微的敲门声,却足以让温青回心里一跳。
“我、我好了,”连忙回应,“马上、马上出来……”
“没关系,”裴翌的声音隔着门,带上了点沉闷,“我只是确定,人还在。”
什么意思?
温青回咬了下颊侧的软肉,什么叫确定人还在?
难不成他会飞天遁地,莫名消失吗?
还是害怕他临场脱逃?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温青回被小小的逼了一把,心里也嘟囔了起来。
不是要确认吗,给你确认还不行吗!
于是,带着些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闷气,一把拉开了门。
另一侧,正是裴翌。
眼里的讶异一闪而过,裴翌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敲门的手,质量不算太好的木门就被当着面一把拉开。
“你——”
裴翌刚刚勾起的唇角,就生生僵住了一个弧度。
黝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道洁白的身影,艳丽的面孔,两颊带着薄红,更衬得皮肤莹白如玉。
卫生间的冷光之下,肩颈优美的线条上,只虚虚挂着两条蕾丝系带,锁骨形状优美,微微凸出,和平坦的肌肤相连,形成一个向下的小窝。
削肩蜂腰,吊带裙做了收腰的设计,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似乎一掌就能拢过来,而腰身下被布料包裹向外的圆润弧度却显然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裙摆似乎有些短了,两条大腿明晃晃的露在外,带着点微微的丰腴,小腿笔直细长,一直没入赤足。
脚踝上,熟悉的一颗殷红的小痣,刺目耀眼。
明明是短发,却一点也不显得怪异,反倒带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人是绝对的视觉动物。
尤其对裴翌而言。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的滚动,黝黑的眸子瞬间像是覆盖了一层阴暗的蒙翳,让视线更加晦暗不明。
下意识地向前一步,逼近,一步之遥缩短到几近于无。
“怎、怎么了……”温青回看着对方的表情,揣测不清,加上裴翌也不说话,让他的心里更加忐忑起来,“是不是……很怪?”
男孩子穿女生的衣服,怎么样,都会有点不自然吧?
温青回心里一僵,心里隐秘的那一点悸动,一点一点,逐渐平息,然后发凉。
裴翌少见的,敏锐的野兽直觉和观察力失效。
他的视线尽数落在了那两根松松交织在一起的细带上,喉咙里莫名的干渴,仿佛有热浪源源不绝的灼烧,带起难以克制的涌动。
咬牙,克制,他用尽全部的耐力才让自己没有脱下衣冠禽兽的外皮,但是握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绷紧的后槽牙,以及乱了步调的呼吸,都是他无法克制的情绪外放。
“不……”
开口,裴翌的声音,音调古怪,莫名的沙哑,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逼出来的一样。
温青回垂下头,落进耳中的声音,就是对方艰难的一个字糊弄,仿佛是安慰一样。
“虽然确实很怪,但出于礼仪,不能干脆地揭露真相。”
这是温青回从这艰难吐露的一个字中,得到的全部信息。
但他全然不知道,裴翌用了多大的克制与忍耐力,才没有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上去将细带和布料撕扯开来。
裴翌无比庆幸,今天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裤,但是,他知道,就算是再宽松的裤子,留给他的余地也少的可怜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当众出丑是小事,但是他这样下/流的丑态如果让单纯的小学弟发现,后果的万一,是他不能接受的。
裴翌一寸一寸地将视线从莹白的皮肤上移开,咬着牙,艰难开口,“很适合你。”
下半身的吃力,是裴翌也无法克制的。
明明开口要求的是自己,最后遭罪的,也是自己。
裴翌挖了个坑,把自己狠狠地埋了进去。
进退维谷。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声音低哑。
“什、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显然是借口。
简直拙劣的可怕。
但温青回根本来不及挽留,当然,也找不出挽留的借口,只能眼睁睁见着裴翌从面前落荒而逃。
真的……
这么怪吗?
温青回咬了下唇,心情陡然沮丧。
而裴翌,迫切的需要解决方式。
“解决”的有效方式,直指楼下的浴室。
门口的大爷见一道人影急吼吼地往里冲,好心提醒,“哎哎!小伙子!热水时间过了!现在都是冷水!”
“没事!”
裴翌只来得及撂下两个字,直接拧开花洒连接器,冰冷的水柱倾泻如注,如同沙漠上突如其来的一场的适时大雨。
冰冷,艰难地熄灭炙火。
裴翌无奈地苦笑,真是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