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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安东尼·霍洛维茨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8

“兹以纪念。”

这几个字深深地映入我眼帘。弗兰克在布兰洛大酒店被杀害,那么利奥也死了吗?

一念冲动,我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

詹姆斯——之前请我在Le Caprice吃饭

还没谢谢你呢!能再和你见面畅谈真

是太棒了。我还有一个小问题。你曾提过

弗兰克有一个叫利奥的朋友,你对他了解

多吗?他会不会已经死了?因为我注意到

艾伦的这本小说是献给这两个人兹以纪念的。

多谢!苏珊。X

也就过了一分钟,我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他的回复显示在屏幕上。

嘿,苏珊。我对利奥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他住在梅菲尔德的一间时髦的

公寓里(天知道他哪来的钱)。

不过我听说他已经离开伦敦了,不

清楚现在是死是活。他和弗兰克经

常在一起,但你说这本小说是献给他

的,我还是很意外。艾伦从来没在

我面前提过他,我也只见过一面,

不是很清楚情况。他有一头金发(不知道

是不是染的?)长相俊美,不高。

我从没见过他裸体,所以不清

楚身材有多好……有没有割包皮——

你是不是超想知道!!!他应该经常

健身,体形保持得不错。对了,利奥

可能不是他的真名,干我们这行的

很多都用假名(保险起见)。斯塔

德和南多这两个名字一直很受欢迎。

他们也是宠物名字。艾伦第一次见到

我时,我叫吉米……听起来比较甜美、

像小男孩。你的调查有进展了吗?现

在回头想想,弗兰克·帕里斯真是个阴

森可怕的人,是真变态狂。死了搞

不好是罪有应得。下次来伦敦记得打电话给我。

吉米 XXX

詹姆斯不清楚利奥是死是活。我该如何查清这一点呢?

还有两天

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打视频电话给安德鲁。此刻应该是克里特岛的上午十点半,他应该已经吃完早餐、游完泳,看看旅馆上下没什么事需要照顾,便回到屋外的露台上,泡上一杯浓浓的黑咖啡(希腊式的、不是土耳其咖啡),然后看书。我离开前,安德鲁在看希腊作家尼可斯·卡赞扎基斯(Nikos Kazantzakis)的书,还跟我推荐来着——好像觉得我多闲似的。

视频电话无人接听,于是我又给他打手机,可却直接进入语音信箱。我想着要不要打给内尔或者帕诺斯,又或者波吕多洛斯旅馆的任何员工,可那样会让人觉得我好像很着急。再说,我也不想把私事告诉他们。住在克里特岛就是这点麻烦,即便住在城镇里,每个人的心态都很乡村。

对于他至今尚未回复我的邮件一事,我依然感到困惑,并且有点不高兴。我又没有逼他什么,只不过坦诚讲出了自己的一些真实感受,然后建议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而已。这样很过分吗?安德鲁是回邮件比较慢,可是他肯定一看标题就知道是我发的。我知道,他的性格里有一些回避问题的成分,回避探讨感情或者“我们”。或许是久居远离尘嚣的地中海岛屿,日日暖阳高照,与世隔绝,甚至是变得懒怠,反正我遇到的不少希腊男人都是这样。

最终,我放弃了联系他。我只需要再在英国待几天而已。塞西莉·特里赫恩还没找到,而我已经基本上把能问的人都问过一遍、能问的问题都问了。重读一遍小说并未带给我任何新的启发。而关于我自己的未来发展,迈克尔·比利已经多少透露出一些信息,那就是我不可能再重回出版行业,无论是不是自由职业。那我还有什么选择呢?只能乖乖回到波吕多洛斯,和安德鲁促膝长谈,看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下楼。早餐还是在那天和劳伦斯吃晚餐的同一个大厅里供应,服务生们穿着黑色的裤子和白色衬衫,都是从伍德布里奇买来的。早餐有自助式的传统选择:煎蛋、煎培根和焗豆子,都装在不怎么美观的老式加热炉里,闪着油光。我忽然特别想念希腊酸奶配新鲜西瓜,但只能老老实实地照着菜单点了餐,拿上笔记本和一杯美味的滴滤咖啡,找个位子坐下,等餐上桌。

刚吃了几口,我抬头一看,发现丽莎·特里赫恩出现在眼前。她朝我微笑——可惜,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我都能想象,她解雇斯蒂芬的时候一定也是这副表情。

“早上好,苏珊。”她开口了,“介意我坐下吗?”

“请便。”我朝桌子对面空着的椅子指了指。

“说的也是,那我就‘主随客便’了。”她坐下,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一名侍应生走来问她喝不喝咖啡,可丽莎挥挥手让他走开,“毕竟您是酒店的客人,我们有义务照顾您。”

“照顾得很周到,谢谢。”

“您喜欢这座酒店吗?”

“酒店非常舒适。”我能嗅到空气里麻烦来临的味道,嘴甜一点总不会错,“难怪会如此受欢迎。”

“是的。而且现在正是旺季。实际上,我来就是想跟您聊这件事。您的调查进展如何?”

“这也谈不上是调查。”

“有任何关于塞西莉的消息了吗?”

“我昨天重读了小说《阿提库斯·庞德来断案》,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些头绪。”我轻轻合上笔记本,仿佛在守护其中的秘密。

“一些头绪?”她垂眼看了看我面前的餐盘。我点得不多——面包上加了一个水煮蛋——可她的表情看起来倒像是我吃光了整个早餐自助流水线。“我想说的是,苏珊,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但你现在住的房间价格是每晚两百五十英镑。而你不仅吃着酒店的食物,说不定还喝着酒吧的小酒,除此之外,你还成功说服我的父母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可到目前为止,他们从你这儿得到的唯一反馈都是关于先前那件案子的。在我们看来,你什么也没做。”

如果这都能算是没有不敬,那我真不知道她如果决心要冒犯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起了莱昂内尔·科比对她的评价——“那家伙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我之前对莱昂内尔的评价太苛刻了。

“你父母知道你来找我这件事吗?”我问。

“其实正是我父亲让我来找你谈谈的。我们想要结束调查,并请你离开。”

“什么时候?”

“今天。”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整齐地摆在盘子上,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我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声音问道:“你是否告诉过令尊,在解雇斯蒂芬·科德莱斯库之前,你曾跟他发生过关系?”

怒火令丽莎满脸通红,脸上的伤疤因此更加奇怪地凸显着,仿佛一道新伤。“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压低声音怒道。

“是你询问我的调查进展,”我提醒她,“我想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会让调查有截然不同的走向。你说呢?”

有趣的是,我一开始其实并不完全确定她和斯蒂芬的事,可丽莎没有反驳。又是这样——所有的证据就在眼前。第一天晚上和劳伦斯吃晚餐时,他就曾说过丽莎曾经挺喜欢斯蒂芬的,两人经常待在一起。可后来丽莎却解雇了斯蒂芬,科比认为是丽莎无中生有污蔑斯蒂芬。她和妹妹之间还有关于性的纠纷。“她们俩总爱拿男朋友的事做比较,争风吃醋”——这是劳伦斯说的。而我立刻想到,也许丽莎之所以不喜欢艾登·麦克尼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种姐妹间常见的嫉妒。

“你听谁说的?”她厉声问道。竟然没有怒气冲冲地离开,这倒让我蛮惊讶的。换作我大概会走吧。

“你解雇他是因为他不愿意再做你的床伴了。”

“他是个小偷。”

“他不是。偷东西的是娜塔莎·马尔克,发现尸体的女佣。大家都知道。”

我只是重复了莱昂内尔·科比的话而已,没想到他又说对了。丽莎的脸色沉了下去,依旧压低声音抱怨道:“他胡说。”

“丽莎,”我说,“我已经安排了去诺福克郡的韦兰监狱见斯蒂芬,你没有必要对我撒谎。”其实真正撒谎的是我,我并没有收到斯蒂芬的回信——可我是不会告诉她的。

她眉头紧锁、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将我的溏心水煮蛋凝固:“你凭什么会相信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已经认罪的杀人犯!”

“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杀了弗兰克·帕里斯。”

有趣的是,我嘴里说着不确定,但随着这句话一字字跃出唇间,我却无比确定那是真的。逮捕斯蒂芬的警察是一个只因他是罗马尼亚人就能把他关一辈子的家伙。逮捕他的证据简直薄弱得离谱——藏在床垫下的区区一百五十英镑?现在谁还会把偷来的钱藏在床垫下,又不是蹩脚喜剧电视节目里的老太太。而且他真的会为了这么一点钱,就甘愿冒险蹲大牢吗?

那件事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夜里忽然吠叫的狗;一开始挂在死者门上,后来却被人扔掉的“请勿打扰”指示牌;弗兰克·帕里斯关于看歌剧的谎言。还有,对我来说最大的疑问——如果艾伦·康威知道了凶手的真实身份(这肯定也是塞西莉·特里赫恩失踪的原因),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如果不是斯蒂芬杀的,那会是谁?”丽莎质问。

“给我一个星期,我会告诉你答案。”

她瞪着我:“我只给你两天。”

“也行。”我本打算据理力争,可转念一想,那样只会让她觉得我心虚。两天,至少表示我不会在今天午餐前被赶出去。

丽莎准备起身,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跟我讲讲你和塞西莉的事吧。”我说。

闻言,她重新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关系好吗?”

“很好。”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呢,丽莎?你不希望我查清楚她到底怎么了吗?”她盯着我,于是我接着问,“你嘴边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是塞西莉弄的。”丽莎戒备地举起手放到嘴边遮住伤疤,“但她不是故意的。当时她才十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时你们在吵什么?”

“这和调查无关!”

“或许有关。”

“是为了一个男孩。不,不是男孩……是男人。你也知道小女生什么样。他的名字叫凯文,是酒店厨房的员工。那时凯文差不多二十岁,我和塞西莉都喜欢他,但他吻了我。仅此而已。某天我和他聊天、嬉闹,然后他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塞西时,她非常生气,说我抢了她喜欢的人。当时桌上有把刀,厨房用的刀,她顺手抓起刀就朝我扔过来,都没看准方向。可是刀刃还是划伤了我的脸颊,非常锋利。”她放下手,“流了很多血。”

“你还怪她吗?”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她太小了,下手没有轻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她和艾登呢?”

“他们怎么了?”

“上次我们交谈时,我感觉你似乎不太喜欢他。”

“我对他个人没有意见,只是觉得他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罢了。”

“你认为你妹妹爱他吗?”

“我想是爱的吧,不知道。我们从没聊过这些事。”

刚才的问题我故意使用了过去时态,但丽莎没有纠正。看来她也认为塞西莉已经死了。

“那你和斯蒂芬呢?”我继续问。

“我们怎么了?”

“告诉我你解雇他的真正原因。”

丽莎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和盘托出:“我是和他睡过几次,因为——有何不可?他长得帅,又单身,还特别主动!但他是个罪犯,一无所有,要不是因为我,可能早就睡大街了。所以,你大概可以理解为他是用这种方式还我的人情。”

“但我从来没有以此胁迫过他。要是你怀疑我解雇他是因为他不愿意再上我的床的话,那我真的要让你滚出酒店了,管你知不知道杀害弗兰克的凶手是谁。斯蒂芬·科德莱斯库听我的话,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也是乐趣之一。只要我勾勾手指头,他就会立刻跑过来。但是很可惜,不管你怎么想,钱就是他偷的——不是娜塔莎。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他离开酒店的原因。对我来说,酒店比他重要多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椅子脚在地上划出一阵吱呀声。

“你只有今天一天和明天早上,苏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她忍不住还是要加上最后一句,“离店手续中午十二点前办理。”

埃洛伊丝·拉德玛尼

丽莎·特里赫恩算是已经对我下了逐客令,但我并不为此觉得难过。我本就打算回到安德鲁身边,她这么一闹,就算我真的查不出什么,也算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我必须和安德鲁谈谈。我们还算是在一起吗?——这才是压在我心头最大的问题,而不是八年前谁杀了弗兰克·帕里斯。

离我被驱逐出布兰洛大酒店还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我该如何利用这段时间?

在丽莎带着怒气和显而易见的欲求不满出现之前,我正在整理一个事件线索表。等她离开,我立刻重新拿出笔记本仔细检视这些线索。时间已经不多了,而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去韦兰监狱和斯蒂芬·科德莱斯库见面。从他那里一定能了解很多重要信息。首先是他对凶杀案当晚的记忆;他和丽莎的关系;他看见的、听见的一切;谁可以进入他的卧室,以及最重要的——他为什么要认罪。可是,他的回信不知要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我可等不起。

然后是利奥,那个同时与弗兰克·帕里斯和艾伦·康威有“深厚情谊”的男招待。如果艾伦的小说赠言暗示他已经死了,那么他是怎么死的?而且,为什么艾伦的赠言里会有他的名字?明明利奥并非弗兰克的唯一人生伴侣,只是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并且还是要付费的那种。

我还需要再重新检视一下马丁和乔安娜·威廉姆斯,目前他们依旧是唯一有明显杀人动机的人。一开始见到这对夫妻时,我只觉得两人都让人很不舒服,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们撒了谎。原本我在跟他们谈话时就应该有所察觉,可实际上,却是艾登说的话暴露了他俩的谎言,再加上后来劳伦斯的长邮件再次确认了这一点。马丁在弗兰克死的那天来过布兰洛大酒店。这是我从他说的话中发现的,而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我还没来得及找那个最初被安排在月光花翼十二号房间的乔治·桑德斯聊聊,也没有机会跟罗克珊娜的保姆埃洛伊丝·拉德玛尼说上话,她或许还同时是艾登的私人助理。我还想追查艾伦的前妻梅丽莎当时的行踪——凶杀案发生时,她就住在酒店隔壁,晚上可以趁无人注意随时溜进酒店花园。

最后,还有威尔考克斯。这个名字是我去弗瑞林姆见萨吉德·汗时,他不小心说出来的。人我已经查到了,虽然和案件并无关系,但依旧是我调查的主要任务之一。我打算下午一并处理。

吃完早餐,我打算回房间,可刚走到酒店大厅,便看见埃洛伊丝·拉德玛尼拿着一篮子亚麻织物从前台走过。看样子,明显是把酒店的洗衣房当作布兰洛农舍的附属设施了。她看见我,便立刻转身快步离开,生怕被叫住,可我偏不让她跑。我加快步伐赶上,终于在后门堵住了她。

我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目前已知的信息:埃洛伊丝来自法国马赛,于二〇〇九年罗克珊娜出生两个月后,来到布兰洛大酒店。那时距离弗兰克·帕里斯被害已经整整九年。在那之前,她曾在伦敦读书并邂逅了自己未来的丈夫,只可惜后来他因感染艾滋病去世。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看我的神情仿佛在看着一个魔鬼。她的样子实在谈不上怡人,宽大的外套下穿着一件灰蓝色T恤,除此之外,全身都是黑灰色。

“早上好。”我用尽可能友好的语气说。

“您好。”她皱着眉头回应。

“我叫苏珊,之前在别墅外匆忙见过一面。当时没机会跟您解释我来这里的原因。”

“麦克尼尔先生都告诉我了。”她在说到“先生”这个词时用的是英语而不是法语,可依旧伴随着浓重的法国口音,平添了一丝喜剧效果,“您是来帮忙找塞西莉的。”

“没错。这件事有新进展了吗?我昨天去了伦敦……”

她摇摇头:“还是没有消息。”

“您一定很不好受。”

她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可眼神依旧充满戒备:“是挺难过的。塞西莉对我很好,把我当成家人一样。但最难过的还是罗克珊娜,她最伤心,还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在家里帮佣已经很长时间了吧。”

“是的。”

“最后一次见到塞西莉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

“劳伦斯和波琳请我调查这件事。我基本上和其他所有人都谈过了。您不会介意吧?会吗?”我的语气中故意带上了一丝挑衅,想看看她究竟在隐藏什么。

她完全明白我的意图,轻轻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介意回答您的问题,只是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么你最后一次见到塞西莉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死的那天,午餐后。那时我要带罗克珊娜去伍德布里奇看医生,她不太舒服。她的……你知道……肚子不舒服。塞西莉跟我说要去遛狗,我们在厨房里简单交谈了几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那天晚上你休息。”

“是的。酒店里的因加帮忙照看罗克珊娜。”

“那么你去了哪里呢?”

她脸上闪过一抹怒意,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尝试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而已。”

“我去了奥尔德堡看电影。”

“看的什么电影?”

“干吗连这个也问?一部法国电影!你凭什么来问我这些问题?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说话,等着她冷静下来。她想继续往前走,但我寸步不让。“你在害怕什么,埃洛伊丝?”我问。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令我惊讶的是,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要哭出来。“我怕塞西莉已经死了。我怕那个小姑娘从此以后就没有妈妈了。我怕麦克尼尔先生以后只能孤单一个人。还有你!你跑到这里来,假装这一切只是一场戏——一部侦探小说故事!你对这个家没有一点了解,更不了解我和我心里的挣扎!”

“你失去了丈夫。”

要不是她手里拿着洗衣篮,此刻只怕已经扑上来揍我了。我看见她握在篮子两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卢西恩之前在读建筑学,他想当建筑师。”她说道,声音哽咽,“他本来可以成为一名优秀建筑师的。他很有想法——令人惊叹的想法!你知道为了支持他我有多拼命吗?我去当洗碗工、办公室清洁工,还在一家广告公司当前台,后来又去哈罗德百货公司卖男装。我为他付出了一切,可是你们国家伟大的国民医疗系统却夺走了他的性命,给他输错了血,导致他死亡,还连一分钱也不赔给我!连个说法也没给!他是我的一切,而他们却杀死了他。”

“我很遗憾。”

我瞥见两名客人从楼上下来准备出门,心里想着,要是他们听见了这番对话,不知会作做何感想。这可不是人们对乡村酒店的预期。

“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肯让我清净?”埃洛伊丝接着说,“先是警察,然后是你!艾登和他妻子的死没有一点关系。我摸着良心跟你说这话。他是个好人,罗克珊娜很喜欢他。”

“你觉得塞西莉失踪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不知道!我觉得或许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现在已经死了。而你应该走得远远的,别再来烦我们。”

她挥了挥手中的洗衣篮,推开房门快步离开。这次我没有拦住她。她的愤怒和痛苦在无意间流露出一些信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而我决定去查清楚。

我立刻上楼回到房间,找出了艾登说的那家叫作“骑士桥保姆中介”的电话。埃洛伊丝就是他通过这家中介找来的。我拨通电话,假装成一位想请埃洛伊丝来家里当保姆的母亲,接电话的女人很是惊讶。

“我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现在的岗位了。”她说。

现在还有人用“岗位(employ)”这个词吗?但我想这可能就是中介的商务用词罢了。

“她还在麦克尼尔家工作。”我告诉她,“但恐怕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她在考虑是否要换工作。你或许也听说了麦克尼尔太太失踪的事……”

“噢,是的,当然。”听见这话,女人放下心来。

“我已经跟她面谈过,并且对她很满意。今天打来只想确认一下她履历上的一个小地方。拉德玛尼女士说她曾在一家广告中介工作过,而我丈夫恰好是广告业的,所以想问问她之前是在哪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听见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很快信息搜到了——“是麦肯·光明广告有限公司。”她回答。

“非常感谢。”

“下次您再和拉德玛尼女士联络时,烦请您让她联系我们。如果她不能为您服务,我们也一定会帮您找到新的合适人选。”

“谢谢。我会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我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搜索之前在伦敦查询到的新闻剪报。等待屏幕亮起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但终于,那篇报道再次呈现在我眼前,并且结果和我想的一样。我说的是那篇登载在广告业杂志《活动报》上的报道——

“由曾为麦肯·光明广告有限公司巨擘的弗兰克·帕里斯建立的桑多纳广告公司已停止营业。该信息由澳大利亚官方金融检察机构——澳大利亚证券投资委员会宣布。委员会表示,该公司成立仅三年时间后,便已无交易活动。”

弗兰克·帕里斯曾在麦肯·光明广告有限公司工作过,而埃洛伊丝·拉德玛尼曾是那里的前台接待员。这两个人一定彼此认识。现在埃洛伊丝又来到了酒店。阿提库斯·庞德经常说,案件调查中没有巧合——“生活中的每件事都有迹可循。所谓巧合,不过是这种踪迹的昙花一现而已。”

不知此话是否经得起考验。

重返韦斯特尔顿

我离开酒店,开车再次来到希斯别墅——弗兰克·帕里斯和妹妹乔安娜·威廉姆斯共同继承的遗产。这一次没有人修缮房屋了。我走到大门外,按下门铃,直到有人开门。马丁·威廉姆斯站在门口看着我,还穿着和上次一样的蓝色连体工装。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锤子,以一种令人不悦的方式提醒着我此番前来的目的——我说的不仅是再次登门的目的,更是千里迢迢来到萨福克郡的原因。他看起来确实是那种工作之余喜欢在家里东敲敲西搞搞的男人。

“苏珊!”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或许是两者皆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融合在一起,“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琢磨着他是否知道上次离开前,他太太对我说的话。

“再次登门打扰,十分抱歉,马丁。我很快就要离开英国了,可有几件事还需要确认。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谈谈,最多五到十分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快请进。”他说,然后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不过乔安娜或许不太乐意见到你。”

“我知道。上次来访时她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这不是针对你本人,苏珊。只是她和弗兰克关系不算太好,她不想再提过去的事。”

“谁又不是呢?”我咕哝了一句,他估计没听见。

马丁领着我走进厨房,乔安娜正在做饭,拿着一只大勺子在碗里搅动着。听见声响,她转过头来,脸上刚扬起的一抹笑意在看清来者后立刻消失殆尽。“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问,连假装的客气也没有了——红茶、薄荷茶或者别的饮料当然也别想了。

“我的来意非常简单。”我坐了下来,仿佛在宣告主权,也暗自希望这种强势的姿态可以唬住他们,不要太快把我赶出去,“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们告诉我的话里有两件事是假的。”我开门见山地说。乔安娜看我的表情让我确信,这场谈话必须尽可能快、准、狠。“首先,你们说弗兰克·帕里斯想让你们投资他的新公司,但后来我却查到,他其实是来收回自己那一半遗产的,也就是房子一半的价值——二位现在住的房子。他打算强迫你们卖掉它。”

“关你屁事!”乔安娜挥舞着手里的木勺,仿佛那是一件武器,我很庆幸自己来的时候她不是在切肉,“你没有任何权利来我家,我们也不需要跟你谈。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要叫警察了。”

“我现在正与警方合作,”我说,“你希望我把查到的事告诉他们吗?”

“我管你在跟谁合作。滚出去。”

“等一下,乔。”马丁的温和平静有一种近乎阴险的味道。“是谁告诉你的信息?”他问,“我认为我们有权利知道。”

我自然是不会实话实说,虽然不怎么喜欢萨吉德·汗,却也不想给他惹麻烦。“我和弗瑞林姆的一家房产中介有联系。”我解释道,“弗兰克想知道这栋房子现在的市价,于是跟中介说他手上有套房产即将售卖,也告诉了他们售卖的原因。”

这个随口编的故事我自己说着心里都在打鼓,总觉得听起来很假。可是马丁选择了相信我,完全没有质疑:“不知你这次来到底想说什么,苏珊?”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反问:“你们为什么对我撒谎?”

“首先,乔安娜说得没错,这不关你的事。你这样含沙射影的说话方式也非常不礼貌。我们所说的和真实情况相去不远——弗兰克需要一笔钱投资新公司,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这栋房子,算是要求我们做一种变相投资,但我们俩都不太情愿。我们很爱希斯别墅,乔安娜更是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可当咨询过律师后,我们发现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他,于是只好作罢。”他耸耸肩,“然后,你也知道,弗兰克死了。”

“我们和此事毫无关系。”乔安娜补充道,这真是欲盖弥彰,反而让人觉得就是与他们有关。

“你刚才说有两件事。”马丁说。

“你干吗?”乔安娜恼怒地盯着丈夫说。

“我们又没做亏心事。如果苏珊对我们有疑问,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回答她。”他微笑着看着我说,“请说。”

“你跟我说弗兰克·帕里斯来家里时抱怨过布兰洛大酒店的婚礼,说他的房间视野被婚礼帐篷挡住了。”

“我是说过这话。”

“这么一来就说不通了。他来见你们的时候是星期五早上,可婚礼帐篷是星期五午餐时间才搭起来的。”这件事艾登和劳伦斯都有提起过,当时我就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像审阅初稿时发现了瑕疵。而此刻,我要一个答案,“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马丁·威廉姆斯依旧泰然自若,想了想才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弗兰克搞错了吧。”

“既然没有帐篷,他又怎会抱怨被挡住了视野?”

“那或许是他骗了我们。”

“也或许是你那天晚上去过酒店,看见了婚礼帐篷。”我试探道。

“可我为什么要去酒店呢,苏珊?而且如果我真的去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简直太荒谬了!”乔安娜怒道,“我们根本就不该和这个女人说话……”

“除非你是想说,我为了不卖掉这栋房子而杀了我内兄。”马丁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看着我,眼中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情绪,那是一种令我胆寒的威胁。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番对话就发生在一间温馨舒适的乡村别墅小厨房里,旁边是复古精致的炉灶、墙上挂着各种厨具、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五彩干花,一切都是如此平常。而马丁更是不急不躁,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态度平静,双眼却紧紧地盯着我,目光炯炯、颇为挑衅。我看了乔安娜一眼,发现她也看到了丈夫的态度,并且开始为我担心。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既然如此,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那么如乔安娜所说,你应该离开。”

话虽如此,夫妻俩却都一动不动。我起身,感觉呼吸有些急促。“我自己走。”我说。

“不送。也请你不要再来了。”

“事情不会就此结束,马丁。”我不给他恐吓我的机会,“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再见,苏珊。”

我转身离开。说实话,我巴不得赶紧走。

*

刚才马丁是不是亲口承认了杀害弗兰克·帕里斯?——“我为了不卖掉这栋房子而杀了我内兄。”他亲口说的,而这正是我心里想的。就目前发现的线索来说,假设斯蒂芬是无辜的,那么除了他,别人没有杀害弗兰克的动机。酒店里根本没几个人认识弗兰克,而马丁和乔安娜不仅认识他,还有充分的理由隐瞒事实。除此之外,马丁于婚礼帐篷一事上也的确撒了谎,并且在我试探他时,根本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懒得想。虽然方式不同,但他和他的妻子都威胁了我,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我钻进车里,一路缓行离开韦斯特尔顿,终于在离希斯别墅一英里远的地方发现了我想找的那栋房子——“布兰博斯”。那是一座小巧的粉红色萨福克郡农舍,看起来年代久远,仿佛早已在此。农舍周围是大片的农田,被一道低矮的灌木丛隔开。

和我想象中夜班经理德里克·恩迪克特会住的房子一模一样。他曾跟我说过,自己住的地方离韦斯特尔顿很近,所以今天离开酒店时,我找因加要了地址。恐怕德里克家的好几代人都曾住在这里,因为屋顶上还留着老式电视天线;厕所和旧时一样在房子外面,既没有拆除也不曾改建;玻璃窗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像是积了几百年的历史尘埃。门铃可能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安装的,按下去只能发出嘶哑的呻吟。

过了很久,大门才被打开,门后站着一个年迈的女人,穿着一条松垮的花裙子——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罩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两只耳朵都戴着助听器。劳伦斯曾说德里克的母亲病了,可在我看来,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却相当精干且警觉。

“你找谁?”她问,嗓音干涩尖细,和她儿子很像。

“您是恩迪克特夫人吗?”

“是的。你是?”

“我叫苏珊·赖兰,从布兰洛大酒店来。”

“你是来找德里克的吗?他还没起床。”

“我可以过一会儿再来。”

“别,请进、请进。听见门铃他也该醒了,差不多该吃午餐了。”

她转过身去,拄着拐杖挪进屋内。底楼唯一的一个房间既是厨房又是起居室,像是把这两个空间随意拼接在一起。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是老古董,但不是价值连城的那种:沙发中间已经塌陷,橡木的餐桌上伤痕累累,厨房用具都是老式的;唯一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物品是一台宽屏电视机,以一种很不协调的姿势勉强立在角落里一个丑陋的仿木质台子上。

不过除却这些,这间屋子倒也有其温馨之处。我不自觉地注意到房间里的每件东西都是一对:两个沙发靠垫、两张扶手椅、餐桌边有两只木椅、炉灶上有两个电热盘。

恩迪克特夫人躬身重重地在其中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你刚才说叫什么名字?”

“苏珊·赖兰,恩迪克特夫人……”

“叫我格温妮丝就好。”

在艾伦·康威的小说里她化身成菲莉丝,可是在我眼中,这两个女人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我很怀疑艾伦根本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她。

“希望我没有打扰您吃午餐。”

“不打扰,亲爱的,就是一碗汤加一个肉派而已,你要是饿了可以跟我们一起吃。”她停了一会儿,调整呼吸。我听见她口中吸入的空气在咽喉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与此同时,她伸手向下方去拿什么东西,我才看见隐藏在椅子旁边的氧气罐。她拿起一个塑料吸杯放进嘴里,用它深呼吸了几次。“我有肺气肿。”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后,解释道,“是我自己的错。以前总是每天抽三十支烟,最后就中招了。你抽烟吗,亲爱的?”

“是的。”我老实承认。

“别抽了。”

“谁来了,妈妈?”

传来了德里克的声音,随后一扇门开了,他走了进来,身上穿着运动裤和一件有些瘦的针织运动衫。见我坐在客厅,他显然有些吃惊,不过和乔安娜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显得不悦。

“赖兰女士!”

我很高兴他还记得我的名字。“你好,德里克。”我说。

“您查到了吗?”

“你是说塞西莉吗?很遗憾,并没有。”

“赖兰女士在帮警方找塞西莉。”他对母亲解释道。

“这件事真是太不幸了。”格温妮丝说,“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还是个母亲!我真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我来就是为了她,德里克。你介意我问你两个问题吗?”

德里克在餐桌边坐下,空间窄小,桌沿贴着肚子。他说:“我很乐意帮忙。”

“是关于之前我们在酒店时的谈话。”我小心翼翼地说,尽量不给他压力,“塞西莉看了一本书后心情变得很不好。然后大约两个星期前——那是一个周二,就和现在差不多时间——她给在南法的父母打电话讨论此事。她说书里有些东西提示她,斯蒂芬·科德莱斯库可能并不是杀害弗兰克·帕里斯的凶手。”

“我以前还挺喜欢斯蒂芬的。”德里克说。

“我见过这个人吗?”格温妮丝问。

“没有,妈妈,他从没来过家里。”

“我们谈到塞西莉时,你曾说过‘她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她听起来好难过’。德里克,你和我说的是同一通电话吗?是打给她父母的吗?”

这个问题让德里克不得不认真思考,努力回忆当天的经过,并理解其可能的含义。“她确实给父母打了电话。”终于,他回答道,“当时我就在前台,她在自己的办公室。我没有刻意去听她说些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偷听。”

“但你知道她很难过。”

“她说不是‘他’干的,说他们全部搞错了。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所以我能听见只言片语。”

“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酒店,德里克?那是中午,我以为你只值夜班。”

“有时候,如果妈妈的情况不太好,我就会和拉尔斯换班。特里赫恩先生对此非常宽容,我没办法一晚上扔下妈妈不管。”

“是因为肺气肿。”格温妮丝提醒我,然后对儿子微笑,“他要照顾我。”

“所以那天你才白天在酒店。塞西莉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周围还有别的人吗?”

他抿了抿嘴唇说:“嗯,还有酒店的客人。当时很忙。”

“艾登·麦克尼尔在吗?丽莎呢?”

“不在。”他摇着头,然后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我看见那个保姆了!”

“埃洛伊丝?”

“她来找塞西莉,我说人在办公室。”

“她进办公室了吗?”

“没有。她听见塞西莉在打电话,让我先不要去打扰,然后嘱咐我,待会儿告诉塞西莉她来过,说完就走了。”

“你跟塞西莉说了吗?”

“没有。她打完电话以后,就离开了办公室,不知去了哪里。你说得对,她确实很难过,我觉得她像是哭过。”德里克说着脸色暗淡了下来,仿佛这是他的错一般。

“这些话你跟警察讲过吗?”格温妮丝问。

“没有,妈妈。警察没问。”

我的内心十分不安。看着眼前这位行动不便的母亲和她的儿子,一阵怒火升腾开来——艾伦·康威真是太不像话了,竟那样扭曲、丑化这对母子,把他们写成一对荒谬的丑角。可我同时又想,这件事上我也是共犯。我明明可以对于埃里克·钱德勒跛脚且有幼稚性癖的人物设定做出更严厉的批评,却听之任之,让它出版,并且在小说成为畅销书后也未再提议修改。

还有件事必须要问,虽然心里并不愿意。“德里克,”我开口道,“婚礼的前一天你为什么难过?”

“我没有难过。当天有员工派对,我没有去成,但大家看起来都玩得很开心。看见他们开心,我也开心。”

这和劳伦斯告诉我的不一样。在那封长长的邮件里他写道,那天的德里克情绪怪怪的——“仿佛见了鬼”。

“是不是有什么你认识的人来了酒店?”

“没有。”他忽然紧张起来——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你确定吗?”

“我不记得了……”

我尽可能语气柔和地说:“你或许忘了,但你认识乔治·桑德斯,是不是?就是那个被换到十六号客房的人。他是你在布罗姆斯维尔林中学的校长。”

我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从网上查到这个信息。有几十个专门帮人们寻找校友并组织重聚的网站,比如classmates.com,校友网(SchoolMates)等等。布罗姆斯维尔林中学也有自己活跃的校友群。当我听说弗兰克·帕里斯被杀的房间原本是预留给一位退休中学校长时,便留了心,出于一时兴起,决定查查此人是否和婚礼前后在布兰洛大酒店的任何员工或客人有关联。没过多久,德里克的名字就出现在屏幕上。

看着那些帖文,再和相关人员的脸书帖文做对比,就不难发现——德里克曾在学校里遭受过残酷的霸凌(骂他“肥猪”“智障”“白痴”),即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这样的霸凌依旧在网上继续着。桑德斯也被骂得很惨,被说是霸凌者、混蛋、恋童癖和老古董。根据他以前学生们的评论,他们都恨不得这位校长立刻死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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