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将她视如己出,有时间就做些好吃的给她,也婉拒了所谓的学费。
吴握愚慢慢长大,渐渐能站在凳子上摘下葡萄,油画也画的像模像样。
后来,原来奶声奶气的小娃娃抬手就能摘到葡萄架上的葡萄,还嬉皮笑脸地和程素分享师兄给她写的情书。程素看着吴握愚出落的亭亭玉立,追求者甚多,但也没听说谁获取芳心,看着吴握愚依然跟自己聊着莫奈,聊着梵高,聊着塞尚……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不禁有些晃神,想到自己的青春岁月,想到牵绊一生的人,又摇了摇头,看着吴握愚年轻的脸,不知道谁能让吴握愚坠入爱河。
吴握愚十七岁的那年,一个夏日的傍晚,伴着蝉鸣,吴握愚走进程素的院子。和以往的神采奕奕不同,今天有些垂头丧气 。
程素招呼着她坐下,倒了杯茶给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在家里挨说了?”
吴握愚摇摇头。
“学问上遇上麻烦了?”
吴握愚又摇摇头。
“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讲,你在怕什么?”
程素抿了一口茶,静静地看着吴握愚。吴握愚虽然胆子小,性子孤,但也是生来倔强。幼时被别的孩子欺负,被打的浑身是土,也不肯哭。
“握愚……握愚怕……握愚怕您不接受我。”吴握愚啜嗫着说,眼泪在眼圈直打转。
接受?
这话说的程素心里一紧,紧紧地看着吴握愚。
吴握愚抿了抿唇,轻声说“师父,握愚……我……我喜欢女孩子。”
一时间屋内只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许久,程素叹了口气,说道”憨憨,保护好你自己。“
吴握愚眼泪滑倒脸上,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又听见程素说”你还是你自己,你还是我的好孩子。“
程素给吴握愚讲徐再虞和自己的事情,是在吴握愚二十岁的时候。
两个人看着书房墙上的那幅画,程素平静地讲故事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人的事情。阳光透过窗子打在程素的脸上,岁月已逝,唯情长存。
吴握愚细细咀嚼着程素的情感,许久,才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师父,您恨她吗?“
程素笑了笑,“只有你们这些小娃娃,才整日里怨啊,恨啊的。我是气过她不告而别,可是啊,她也是那漫长的黑夜里,我唯一的念想,支撑着我向前走,活下来。然而,我越不恨她,她越内疚,我对她的责罚已经够深了。”程素右手摸着左手腕上的玉镯,心中难得的平静。
“那……那您为什么不去找她?或者她为什么不来找你?”
“握愚,我们再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重要。我们何必再置对方以危险的境地呢?”
再后来,程素和吴握愚从网上看到了徐再虞的讣告。程素静默了许拿着口琴走到窗前,吹了一首《心已许》。窗外鸟鸣阵阵,屋内的人以静默无言对抗惊破天旻的悲伤。
两个月后,徐再虞的儿子李奈拜访了程素。带来了徐再虞的遗书和一些遗物。徐再虞的生平画作,全部遗赠给了程素。小铁皮箱里是她们离别后,徐再虞写给程素的,始终未发出的信。
还有另一个玉镯和那张真丝手帕。
手帕下脚被徐再虞刺上了几个字:死生睽阔 来世相期。
程素扬起头,逼回泪水。开口问,“你妈妈,葬在哪了?”
“按照她的遗愿,骨灰洒进香江里了。”
两年后,追求者无数,却一直单身的吴握愚终于追上了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姑娘——周可温。在同一年的中秋节,程素认了吴握愚做干女儿,并送了玉镯作为纪念。谈了恋爱的吴握愚,缠着程素学做菜,终于在把厨房点着之前,学会了几道拿手菜。
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就这样成家立业,又过了两年,小朋友吴从周出生,小混血会说话后,奶声奶气地叫程素“奶奶”。
虽然吴握愚移民德国,却也惦念着程素。三天两头地让程素出国小住。并且在吴从周五岁那年,小姑娘吴祉白出生,当年的小娃娃也成了儿女双全的妈妈。
程素的生命最终在她九十岁的春天走到尽头。听闻程素状况不好的吴周二人赶紧从德国回到北京。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口琴声,还是那首《心已许》,演奏者变成了吴从周。
吴握愚推开院门,急迈着步子进了客厅,蹲在程素的腿边,眼泪在眼眶打转”妈,您怎么样了?”
“我这不挺好的吗?从周这两天也没去公司,照顾着我。”
吴握愚回头看了眼儿子,目光又回到程素身上。
“握愚呀,你要听可温的话,有机会回来就回来,这里才是家。”吴握愚明白,程素一直希望她回国任教,可是她却始终没找到机会。
程素笑了笑,说”去给我做碗面吃,然后我们去医院。”
吴握愚胡乱应下,嘱咐周可温和吴从周陪着程素到房里歇下。程素看着吴握愚走进厨房,回头跟吴从周讲“从周,你先歇着,我和你妈咪有话要讲。”
吴从周点点头,看着周可温跟着程素进了书房。
周可温扶着程素坐在桌前,程素深深地望了一眼墙上的话。然后和周可温说“可温,你和握愚这么多年我也信的过你。握愚眼窝前,有些话不能和她讲,你是医生,生离死别的问题上,你比她看得通透。”
“妈……”
“我不行了,我知道。有些事情写在了这封信里,但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妈……您别多想。”
“你不用劝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听我讲,一碗面的时间不长,要是握愚出来了,我就讲不成了,你忍心我带着遗憾走啊?”
“您说,我听着。”
程素点点头,开口说,“我一生无儿无女,把憨憨视如己出,这房子,这书都留给握愚了。可是我和再虞的画暂时交给握愚保存,未来如果有机会,为我们开个美术博物馆,哪怕是个画展也好,人死了,故事总得流传下去。还有,这些…”
周可温打开桌子上的小箱子,箱子里满满的信件,另一边整齐着叠着一件素花连衣裙,还有一方手帕,一张照片。
“这些东西啊,我不带走,都是仿制的,讲故事,总得有个物件儿是不是?还有啊,我的存款也给憨憨,虽然她不缺钱,但这算是我对她,对你们这些年的一点报答。还有啊……”
程素摘下手上的玉镯,递给周可温,周可温双手接过去。
“这对镯子,是再虞当年买的,也算做我们的定情信物,憨憨认我做干妈的时候我送了她一个,这个给你,希望你喜欢。”
周可温轻声答应着。
程素从衬衫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合照,眷恋地摸了摸,“但是别忘了,把那件连衣裙给我烧上,我还要穿着那裙子去找她。还得麻烦你们把我的骨灰洒进香江,她在那里等我,我知道。”
周可温泪如雨下,只顾着点头,说不出话来。
程素吃完吴握愚做的面,由吴握愚搀扶着走出院子,程素颤颤巍巍地站在院门口,深深地打量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固执的自己关上院门,听到木门沉重的关闭的声音,程素闭了闭眼。
然后一步一步迈下台阶,走到车旁,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看院中依然茂密的大槐树。
白日西沉,槐花如昨。
(番外程素篇完)
☆、番外之握愚可温
(一)
五月,J大110周年校庆,吴握愚受邀到J大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讲学,直接参加暑期课程的讲授。
说实话,单凭要和周可温在两个月间聚少离多,吴握愚就不是很想回国,更别提她实在是对校庆这件事情有阴影。最终还是在周可温的劝说之下,吴握愚才不情不愿地领着只有三岁的吴祉白踏上回国的班机。
吴握愚可怜兮兮地熬过了没有周可温在身边的两个月,终于盼来了七月周可温实验室的假期。周可温带着吴从周从德意志回到华夏大地上。吴握愚早早的就带着小姑娘来到机场,待在人群中寻到周可温的身影,连忙领着小姑娘跑过去,给了周可温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好吴祉白小朋友的记忆力不错,围着哥哥吴从周要抱抱。
吴从周一如既往地热情,抱着吴握愚的脖子,送了一个吻,不但说了一句”妈妈,我好想你呀!”还给吴握愚抛了个媚眼。
“你都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有!我这是想你想的。”吴握愚笑得见牙不见眼。
“油嘴滑舌。”周可温嗔怪道。
“真没有,祉白在我这,你妈和我妈每天一百个电话叫我带着祉白回家吃饭,天天满汉全席。”
“我妈是你什么?”周可温佯装生气。”
“你妈就是我妈呗,嘿嘿。”吴握愚干笑一声,缓了一口气。但是也找不出来如何区分两个妈妈的方法。哎?两个妈妈?
一家四口上了车,周可温坐在副驾驶,吴从周帮着大人把妹妹”绑“在儿童座椅上,确认安全带系好后,才自己做好。
吴握愚回身看看两个小家伙,确认两个人安全措施良好,笑着问“从周,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有两个妈妈?”
谁知小家伙不当回事地反问“妈妈,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有三个妈妈?”
周可温在旁边偷笑,吴握愚回过身,狐疑地看着周可温,“我哪有三个妈妈?”
“程素老师。”周可温看吴握愚在儿子那里吃了瘪,抬手揉了揉吴握愚的头。
吴握愚无奈地摇摇头,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却又听吴从周说“祉白不是也有两个妈妈,有什么奇怪的吗?”
突然被点了名的吴祉白看了看哥哥,奶声奶气地讲,“是一个妈妈,一个妈咪。”
周可温看着吴握愚的平权教育的暂时性“失败”,只能摇摇头,柔声说“开车吧,要不一会儿从周该饿了。”
“好。”吴握愚应者,又回头对孩子们讲“今天你们要在奶奶家住哦,我和你们妈咪明天都有事情,不能照顾你们,明天下午我再去接你们,然后我们去舅舅家,找康峒,宥溪,还有可乐哥哥。”
两个孩子乖巧地答应,周可温听着吴握愚振振有词的安排,就知道她没想好事。一行人到了田念家,田念刚换了家居服,整个人显得慵懒。
“妈,这么早?”
“嗯,可温和从周回来了,我做完手上的事情就回来了,刚到家没多久。”田念分别和周可温和吴从周拥抱。
“可温都瘦了,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
“没有,妈,从周很让人省心。”
“她是想我想的。”被忽略的吴握愚边蹲下身子逗弄三只老猫边说。
“臭美!”田念撇了吴握愚一眼,心里有些好笑。年轻人,怎么受的了相思的苦。
吴祉白迈着小短腿,靠到吴握愚的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喵~”
“喵是什么?”
“猫。”
“德语怎么说?”
“katze”
“英语呢?”
“cat”
“法文呢?”
“Le chat。”
吴握愚在吴祉白的脸上亲了一下,“祉白真棒!”小朋友高兴地咯咯直笑。
”妈妈,妈咪给我买了新玩具,等你回去跟我一起玩。”
吴从周跟着吴握愚坐到地板上,邀功似的说。吴握愚抬手揉揉吴从周的小黄毛,然后起身说,“我们先进去换个衣服,从周你先照顾着祉白。”
“好嘞!”吴从周答应的痛快,吴握愚拉着周可温进了卧室。田念看着吴握愚急匆匆关了门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猴急的脾气啊!
刚关上门,吴握愚就急不可耐地抱住周可温,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周可温稳了稳心神,握住吴握愚环在她腰间的手,哑着嗓子说,“小乖,别闹。”
吴握愚委屈地在周可温的肩上蹭了蹭,“你都不想握愚的吗?”
周可温空咽了一下,低声说,”想,就是因为我太想你,所以,我现在才不能碰你,我们晚上回家,我都由着你闹,好不好?“周可温耐心地哄着,手指在吴握愚的手背上摩挲。
许久,吴握愚才轻轻地说”那要一个吻。”
周可温挣脱吴握愚的怀抱,先是将吴握愚搂在怀里,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踮起脚尖,万千相思化在一个吻中。
(二)
待吴握愚和周可温从放出来,人小鬼大的吴从周边教吴祉白认字,边嘟囔“女孩子换衣服就是慢!”
“嘿!臭小子两个月不见敢揶揄你妈妈了?”吴握愚没好气儿地瞪了吴从周一眼,吴从周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
这可逗乐了田念,吴从周这贱兮兮的小样子真的是祖传。再看着吴握愚欲求不满的样子,田念抿了口茶,悠悠地说”我去做菜,你们陪孩子玩。”
“妈,我帮您。”周可温想跟着田念进厨房却被挡了回来,“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应付的来,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快歇着。”
周可温只能应下,和吴握愚一并坐在地毯上,陪着小朋友玩。许久不见的吴祉白倒是和周可温亲近很多,拉着周可温的手就不放,靠在周可温的怀里,妈咪,妈咪地叫。
“那天带着祉白去卿小那,望安哥说,她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听他乱讲。”
吴握愚笑笑,接着说“帆泊昨天打电话说,等你们两个浓情蜜意完了之后,一起出去聚一聚,也让小小乔和哥哥姐姐亲近亲近。”
周可温听着吴握愚认真地汇报情况,点头答应。
陈帆泊辞了原本在t中医院的职位,凭着良好的口碑和过人的专业素养任职于另一家私立医院,工作轻松了不少,但工资多了许多。和杜乔的日子过的更是红红火火,两年前由陈医生怀孕,生下了小姑娘,昵称叫小小乔。
周可温不禁感叹,曾经喝多了就说自己要和全世界的姑娘谈恋爱的人,如今只爱一个人。总会有一个人,让你的生命荒原,变成绿洲。
吴予知自打年初开始就忙的没停,今天还是在田念的三令五申之下,才推了外面的应酬,回家陪着妻女晚辈一起吃个团圆饭。饭后吴予知把吴握愚叫到书房,吴予知特意倒了杯红酒给吴握愚。
吴握愚笑笑,看着吴予知黑发中夹杂的白发,自从吴予知当了校长之后,苍老了不少。岁月不饶人,吴予知再也不是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吴握愚心中生出些许的苍凉。
“爸,握愚一会儿还要开车,这酒……就先不陪您喝了。”
“还要回去?”
吴握愚点点头。
“也罢,也罢。你回来这么久,我也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谈谈。明年我的任期就结束了,你看你是不是考虑回来?”
“爸,握愚记得马洛伊·山多尔的《烛烬》里有一段话,“我们为之宣誓的国家已不复存在……所有的人都死了,走了,放弃了我们许下的誓言,曾经有过一个我们为之生,为之死的世界。这个世界灭亡了。新的世界与我无关。这就是我所能说的一切。”爸,握愚能做的,只能是偶尔回来看看。我有我的使命,但,我的使命不局限于j大。“
吴予知饮尽杯中的酒,长叹一句”罢了罢了…………”
吴握愚和周可温哄着孩子睡着后,才驱车回到他们的住所。从地下车库到家门口的路上,吴握愚清晰地感受到,周可温拉着她的手,正在抖。
两个人刚进门,周可温一手落锁,另一手把吴握愚压在墙上。吴握愚轻笑“一到家里,周医生就原形毕露了吧?”
周可温向前蹭了两步,隔着薄薄的衬衫,吴握愚清晰地感受到周可温的胸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只听见周可温在她耳边呢喃“小乖,我的小乖。”
“嗯。”吴握愚吞咽着口水,察觉到体温在升腾,无论是周可温的声音,还是温度,都足以唤醒吴握愚的欲望。
“你有没有想我啊?”周可温像个像大人要糖吃的孩子,等待着吴握愚的回答。
被压在墙上的吴握愚挣扎了一下,转头问住周可温的唇,“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听不懂嘛~”
吴握愚轻笑两声,舔了下周可温的嘴角,说“我想你。”
吴握愚和周可温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周可温上车的时候,还看着吴握愚打着哈欠。
“还困啊?”周可温抬手揉揉吴握愚的发,“要不你去后面睡一会儿?我来开?”
吴握愚摇摇头,“你亲一下我就好了。”
说着吴握愚把脸凑向周可温,周可温配合地在吴握愚的脸上亲了一下。吴握愚高高兴兴地发动车子。
两个人开着车到田念家接了两个小鬼,马不停蹄地赶往夏望安家。亲人相见,故友相逢,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一家四口回了自己的小窝,周可温安顿孩子们睡下,又由着吴握愚闹了一次,便也睡下。脑中盘旋着岁月不饶人,虽然做的尽兴,但事后确实是乏累。何况第二天吴握愚还要去参加一个论坛,即使再渴望,也不敢乱来。
第二天吴握愚按惯例在出门前向周可温要了个吻,带着两个小鬼出了门。周可温要去悬壶堂看看,而两个小鬼则被送去吴耕斯家,程素也在那里等着看孩子。
吴握愚急匆匆地把孩子送到吴耕斯家,仔细叮嘱了几句,又急匆匆地感到会议现场,还好没迟到。一切进行的顺利,这个论坛结束也就结束了吴握愚在j大的所有公开活动,接下来只需要给硕士生上上课就可以了。
活动结束后,吴握愚谢绝了他人的相邀,急急忙忙地到了吴耕斯家,看到两个小朋友没有闹腾,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
吴握愚带着两个小朋友到湖边转转,吴从周领着妹妹,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吴握愚。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抬起头,问”妈妈,你喜欢品达还是荷马?”
“我猜……你喜欢品达。”
“对!”吴从周没有理会吴握愚的答非所问,接着说“因为他诗风崇高,追求卓越的贵族伦理。”
吴握愚摸摸吴从周的小脑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叫“握愚。”
吴握愚回头一看,是沈初北。
十年过去了,曾经稚嫩的小姑娘变得妩媚成熟。
沈初北向前走了几步,笑着说“看着背影,就知道是你。”
“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沈初北望向天边,忍住眼角的泪,又转回视线“这是你的孩子?”
吴握愚点点头。
沈初北蹲下身,“小王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从周。吴从周。”沈初北一愣,随后又笑着问“你呢?小姑娘。”
“吴祉白。”
“真乖。”
沈初北站起身,对吴握愚说,“可真像啊!”吴握愚笑笑没说话,邀请沈初北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个小朋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许久,沈初北才开口,“刚刚……我听了你的发言,比以前更优秀了。”
吴握愚笑笑,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是在国内?”
沈初北摇摇头,“还在美国,我三哥结婚,回来参加婚礼。那天,还看见了田阿姨,真的是母女俩,这些年,一点没变。”
“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没变。”
“周医生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回来了,今天她有事情,一会儿去爷爷家一起吃饭。”
沈初北点点头,两个人又陷入了一片静默。
吴握愚无意间瞥见了沈初北手上的戒指,欲言又止。
倒是沈初北释怀地笑笑,说“对了,我结婚了,快一年了。她对我很好。”沈初北顿了顿,接着说“你认识的,陈宁涵,从前那个短发的,害羞的姑娘。”
吴握愚猛然想起,那年为了自己的性取向而纠结的姑娘。
“还得谢谢你,她博士出国的时候,申请了田怀瑾奖学金,要不是有你的签字,她可能还出不去呢!”
“田怀瑾基金的项目都是盲审,是她自己优秀。”吴握愚叹了口气,“你还好,握愚也就放心了。”
沈初北低头笑笑,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月亮,轻轻地说“There are two tragedies in life.One is not to get your heart”desire. The other is to get it.握愚……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究竟爱的是你这个人,还是我对你的爱。”
吴握愚低下头,开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握愚,天黑了,带孩子回去吧,要不…周医生该着急了。”
沈初北说着便起身,礼貌地和小朋友们道别,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小北。”吴握愚倏尔站起身,脱口而出。
沈初北转身,笑盈盈地看着吴握愚,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吴握愚觉得不真实。空咽了一下,说,
“对不起。”
(三)
昨晚两个人又折腾了一夜,日上三竿,周可温才转醒。想起昨晚自己的疯狂的叫声,庆幸吴握愚没有把两个小鬼带回来,不然肯定会把他们吵醒。
想起吴握愚从床头的抽屉里找出了那年她画的春宫图,将自己颠来倒去地折腾,周可温抬手捏住吴握愚的鼻子,没想到睡梦中的吴握愚本能地张开嘴呼吸,气的周可温将手滑进毯子里,捏住吴握愚腰间的肉,狠狠地拧了下去。
“哎呦!”
吴握愚被疼醒,周可温赶紧收了手,若无其事地看着吴握愚。吴握愚睁了眼,“嗯?是做梦啊?”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可温,“可可,刚才梦里有人掐我。”
周可温憋笑,这个人呐总是会装傻化解尴尬。
“起来吧,我们今天要去把从周和祉白接回来呢!”
吴握愚凑上前去亲了亲周可温,轻声说“好。”
周可温为吴握愚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两个人相对而坐,吴握愚不时地抬头看看周可温,脸上挂着笑。
“不好好吃饭,总看我做什么?”
“嘿嘿……我们这个样子,好像在谈恋爱。”
“说什么傻话。”周可温白了吴握愚一眼,脸上却诚实地泛了红。
“爱你一切如常。”
周可温看着吴握愚,心里温柔地开出一朵娇艳的花。风风雨雨过后,最让人安心的不过是“寻常”二字。她和吴握愚的关系没有什么波涛汹涌的壮烈,却漫溢是细水长流的欣喜。
寻常是自己从实验室晚归,看见吴握愚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没有一句怨言地等;寻常是她在年节时默默地准备好所有人的礼物,而送礼的时候却站在自己身后,说,都是可温准备的;寻常是她安排好儿女的课业,将孩子教的聪明得体……那一件件寻常往事氤氲着她对她的爱恋与眷念,沁入心脾,溶入血脉。
当然,她也会孩子气地和从周抢玩具,与祉白争宠爱,撅着嘴控诉着“是你让握愚落入凡尘,所以你要负责!”然后便搂住自己的腰,邀功似的要个吻。
周可温放下碗筷,起身绕道吴握愚的身后,俯着身子搂住吴握愚,一个吻,落在吴握愚的额角。
“憨憨,谢谢你。”
吴握愚闭了闭眼,拉着周可温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腰。
“你才在说傻话。”
周可温抬手摸了摸吴握愚的耳朵,轻声笑着。
“老周,是你让握愚的生活有了烟火气,是你让握愚的日子变得真实,是你让握愚对未来充满希望,握愚觉得这十年,我们过的不错,希望你也认为,我们过的很好。”
吴握愚说完,抬头看着周可温,闪亮亮的眼睛里满溢着爱。
“当然。是你啊,让我的生活充满光亮。”
吴握愚紧紧地搂住周可温,头埋在她的怀里,低声地笑。周可温心满意足地揉着吴握愚的脑袋。吴握愚突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问“老周,你是什么时候决心和握愚走下去的啊?”
周可温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大概是因为……”
“嗯?”
“那碗面茶。”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但少闲人》到这里就结束了啦!
希望大家喜欢~
也请大家多多关注《柏辽兹与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