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璋在看到李祺的一瞬间怒火被燃到最高,本来他还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立即回头,见是他直接把一个档案袋摔在他面前,怒道:“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什么丑事!”
档案袋没有封口,照片从里面散落出来,有几张掉到了地上,李祺把他们一一捡起来。
那上面都是他心心念念的何净,他舍不得他蒙尘。
李卓璋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没想到李家出了你哥一个不安分守己的也就算了,连你也让我不省心?从小把你寄养在你姑姑那边就是想让你多受点熏陶,你可倒好!纨绔的毛病长了满身!现在还学会玩男人了?你还要不要脸?!”
李祺说:“我不是玩的。我是真的喜欢他。”
李卓璋嘲道:“看那能跟你在街上人来人往间还能闹成一团的模样,估计也不是什么要脸的货色,说不定就是图你点什么!你还一副情圣的做派?给谁看呢?”
“他不是那种人……”
何净稳重自守,一言一行都规规矩矩堪称楷模。李卓璋看到的照片恰好全是他诱拐何净去酒店的那天晚上,夜色朦胧,他情不自禁吻了何净……
李祺现在真想和李卓璋大吵一架然后离开,但廖慧说的对,他无论去哪儿也隔绝不了李家的血脉联系,何净也不愿看到他这样。
与其破罐破摔,不如好言相劝。
可李卓璋的下一句话听的他简直想上房揭瓦:“你也别回临凉了,我拜托你周叔过两天去给你办退学!”
“您说什么呢?”李祺不可置信,“我不会退学的!”
李卓璋一拍桌案,红木办公桌发出闷响:“不退学让你再回去给我搞这些事情丢李家的脸吗?丢脸的有李祚一个就足够了!我李卓璋不想一辈子到头被人捅脊梁骨全是因为两个小兔崽子!”
“爸,您说的从头到尾都不对。”李祺心平气和的说,“先不说我男朋友能不能看上咱们家这个家境,就说我哥,他这些年来也没少给您长脸吧?他今年才二十二,该有的音乐奖项一个不落,还从来没闹出过什么绯闻睡过什么女星,对外还一直说是家里支持才能把音乐这条路走得这么远。”
李祺接着说:“而且,我喜欢何净不是什么毛病,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您要办我退学,可以,但我不会留在家里。”
李卓璋怒道:“你不留在家你准备去哪儿?”
“回去找他,”李祺说,“就算我从楼上跳下去,摔断了腿,就算爬,我也要爬回去找他!”
李祺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明显沉重,不像是威胁,倒像是确实能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一样。
李卓璋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往他脚边摔了个杯子,大怒道:“你妈生你下来就是为了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
李祺浑不在乎,一幅你要是敢干涉我我就真的混给你看。
李卓璋从办公桌的电话上拨了个内线,没一会儿戴着墨镜的司机和刚送完张雎安回来的司机就走了进来,无一不是黑衣黑裤,看起来像什么打手组织里的人物。
李卓璋指着李祺:“把他给我绑屋子里,用软绳,再把窗户封死门看严!”
司机们统一从衣兜里掏出绳子,把李祺绑住,戴墨镜的还说了一句:“少爷,得罪了。”
李祺苦笑:“墨哥,你一身多职到底月薪多少?”
正要出门前,李卓璋交代了一句:“注意别让夫人看见了……”
墨哥点点头,探出头先观察了一眼,见廖慧不在外面迅速拉着行动不便的李祺跑到二楼屋子里,把人严严实实地绑在床上,又在确认屋子里没什么锐器后,退出门外一左一右地守着。
“净哥你快看!下雪了!”
政治课自习上,何净正做着卷子,洛鸣山突然一嗓子让他有些懵然。
“啊?”何净摘下眼镜点了滴眼药,这才觉得舒服了点,“你刚才说什么?”
洛鸣山指指窗外:“下雪了!”
何净看了一眼就接着低下头写卷子,洛鸣山还在一旁碎碎念:“正好今天放学回去后约窈窈跟悦悦咱们去打雪仗,今天让你戴副手套还真的是对了!对了,你是不是没戴围巾出来?算了今天放学后你戴我的吧,别再回寝室拿了,麻烦……”
何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去年也是年底之前,初冬飞雪,满天银白,他和李祺在潇潇簌簌的银尘下并肩藏掖着心事外出赏雪。
出门前,李祺会为他找出防滑的鞋,为他系好保暖的围巾,会让他走在马路内侧,在他走路打滑的时候紧紧拉着他。
算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
……
洛鸣山看着低头沉默盯着卷子一动不动的何净,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从两个月前李祺的家人帮他办了退学后,何净就一直是这幅模样。
王窈也找周婷婷问过,却没得到什么信息。
说句难听的,现在的何净简直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要死不活。
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刷腻了的书山题海,只有越来越积压深厚的眼镜度数,只有一瓶瓶堆积的助眠安定。
但每次叫他出去玩也会去,去了依旧是自成一派,在角落一缩,心里想的是什么别人都不知道。
哪儿能不知道呢。
无非是李祺。
何净盯着“政府职能”的题看了半天,最后把卷子抓成一团随便丢进了桌兜里。
妈的,这套以前做过。
洛鸣山看着他的动作愈发心惊,这段时间何净总是会不自觉的郁闷烦躁,晚上睡觉要么多梦要么就干脆睡不着。上个月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带何净去看了心理医生,说是轻度焦虑症,开了点苦了吧唧的药片给何净。
去领药的时候,洛鸣山一度以为何净会直接把药片整个丢到垃圾桶里,因为他从来不吃苦药片。
但没想到何净沉默着收了起来,一天两顿按时吃药,也按照医生说的努力调节心绪。
洛鸣山轻声问:“净哥……这周要不要再去开点药?”
洛鸣山以为会得到何净的嗤之以鼻,没想到他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怕大雪天,太麻烦大夫了。”何净说。
“我答应您……”李祺最终还是推开了李卓璋书房的门,面色憔悴地看着他,“您之前说,出国一年就让我回来继续高考的事,还算数吗?”
李卓璋挑眉看着他:“当然,只要你自我甘愿好好给咱们家打工,别再想着跟你哥似的出去不干正事,以后你这些事我都不管。”
李卓璋之所以把他囚禁在家里,何净的原因占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偶然知道了自己的小儿子也像他那个大哥一样进军娱乐圈。
李祚不争气也就算了,可李祺天生就有统筹全局的眼光和能力,对于数字和经济又十分敏感,不接手他们家的投资企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祺在经历过两个月的斗争后,终于把自己折腾的没了人样。
因为一边昼伏夜出地翘着窗户防盗网,一边在白天与墨哥和另一个司机斗智斗勇,努力想拿到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
这就算了,关键是还拿不到。
于是他在用了一晚上思考到底是何净重要还是去抱李祚大腿重要。
一秒钟后他得出了答案。
五分钟后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为什么这两个月浪费时间在找身份证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了呢?
早想明白早就屈服了啊!
“同学们,明天就高考了。”老刘慈祥地看着屋里一张张熠熠生辉的脸,他们的眼里都写着自信和嚣张,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无一不是有着自信的。
他看到这样的脸,心里也是高兴的,大笑:“别的不多说了,加油。你们不是黑马,你们本就是千里宝驹!”
洛鸣山看着何净眼下的乌青,有些不忍:“净哥,你桌子我给你收拾吧,你先回家睡会儿。”
何净摇头,坚持把这张和他作伴了一年的桌子收拾干净,又拿了手绢细细擦干净,对它说了句:“再见。”
何净偶尔会形式主义爆棚,但这种仪式感似乎感染了身边的人,又从身边蔓延到整个班级,直到最后,高三三班的每个人都搂着自己的课桌,荒诞的悼念自己高三的奋斗岁月。
何净觉得自己的语文应该是能稳过了。
前面的阅读题不偏,刚好都在能答题的范围内,文言文是他曾经背过的《资治通鉴》原文赏析,古诗文赏析的那位作者的作品他也曾拜读过一两篇,作文题材很新,他以小见大,觉得并没什么失误。
但文科的东西就这点不好,永无第一,有的只有投其所好的人情分数。
只看下午的数学了。
何净自从吃了午饭就开始不舒服,他这几天已经很注意空调的温度,也尽量避免了冲凉水澡,不知怎么回事儿,头疼的要死。
王均海的公司就在考区附近,这两天一直负责接送何净和洛鸣山,两个考生中午就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午休,到也还不错。
何净不知道是午休后起床太猛还是怎么回事,眼前一黑,就遁入了黑暗。
“净哥?”洛鸣山惊呼。
“小伙子们怎么这么慢?”
王均海在电梯口迟迟不见他们出来只好走进办公室想看看他们的情况,只看到何净倒在洛鸣山怀里,洛鸣山还在急切的喊着他。
王均海立刻上前查看:“小净怎么突然晕倒了?”
“我也不知道啊……午休出来他在我后面,我听到声音后他就已经这样了!”洛鸣山明显也很是着急,急得团团转。
“这样小山,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我现在带小净去医院……”王均海架起何净,“小净不一定能赶上下午的考试了,现在只求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你不能迟到,快去吧!”
洛鸣山深知高考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在这儿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一咬牙:“叔,那我先走了。如果净哥来得及的话,一定要把他送到考场!”
王均海又何尝不在乎何净这一年的辛勤付出?带着他去了专用通道,直接下到车库连着闯了四五个红灯把人送到医院。
医生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压力太大。”又看了焦急的王均海一眼,“这是你家的高考生吧?”
“是……”
医生一脸责备:“要我说能考多少就是多少了,家长给那么大压力干什么?看看给人孩子逼得,下午考试估计是参加不了了。到时候成绩出来可别怪孩子啊!”
王均海说:“怎么会怪他呢,他比谁都希望能考好……大夫,他这样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考试状态啊?”
“多多少少是会有点影响的……不过也不能说就一定考不好,看个人吧!”大夫给何净换上药,又叮嘱了两句就走了。
王均海这才想起来还没跟兰良清说,赶紧退出病房给兰良清打了个电话。
“他这段时间压力确实挺大……”兰良清叹气,“按说他那样的成绩是不该把自己绷得那么紧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王均海也觉得可惜:“下午要的数学对小净来说一直学的不容易,没想到……要是我早点看出他不在状态带他来看看就好了……”
兰良清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自责,安慰道:“行了均海,这种事谁都不想发生,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算了,不要想了。你那边要紧吗?不然我去看着小净,你先回公司?”
“我在这儿就行,公司这两天也不忙,你还有毕业论文要改,在学校好好工作吧。”王均海说。
何净再醒来已经下午六点了,他没太大的情绪,只是问:“叔,我只睡了半天对吧?”
语气里满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发生电视剧里那种昏睡了几天几夜的情形,耽误了一生。
王均海把他拥在怀里安慰道:“只有半天,才一百五十分,不怕!”
何净说:“没事儿,我会努力接下来两场考试失分不超过十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这卷的最后一章
过了这卷最后的刀子 离糖和车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