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的夜晚沾了湿浓的露气,甫一出了饭庄大厅,何净就冷的一哆嗦。
“跟你说了这次出去带几件厚衣服,非不听。”李祺一边埋怨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何净穿好。
何净早上穿的那身衣服滚了泥地一样的脏,在去警局前还专门找了家酒店换了身衣服,因此他只穿了件薄卫衣,根本扛不住秋风。
王窈李祚表示不能理解这对狗男男大庭广众秀恩爱的内心,相互使了个眼色。
何净看了看王窈扎起的马尾,问道:“你们原本在这儿是在说你和李祚的事?”
王窈摸摸自己的假发套:“是啊!我也觉得很突然,上午还上着课呢李祚就说前几天约了咱家俩大佬今天在北阳见一面,给我吓得赶紧回寝室找了顶像样的假发。”
李祚示意她看自己做作的西装:“我不还为了咱爹妈能喜欢我专门穿了身西装呢!瞅瞅我这一丝不苟的背头,梳了二十分钟!”
李祺从惊魂未定中整理出思路,问出一句刚才在饭局中始终没有问出的话:“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他跟何净一过来,双方家长欢聚一堂,看的他们毛骨悚然。
李祚说:“之前就跟老头子说过了,只要我能拿下这次的项目他就带着我亲自去提亲。”
王窈噗嗤一笑,吐槽他的用词。
何净表示理解,毕竟李祚是个高中还没毕业就投身工作的现役无业游民,不能对他的文化水平抱有太高的期待。
李祚轻轻捏了捏王窈的小脸蛋:“那你自己说。”
王窈对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目瞪口呆的李祺和何净摊手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恰好知道你们今天在始源,想着开车过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直接过来了,想着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李祚补充:“一开始真的只是这么想的,毕竟都要成为一家人了,所以也叫了你们。但我俩真的没想过你们就那么手牵手进来了,还顺便出了个柜。”
可不是嘛,踏入包厢的那一刻,他们二人的手紧紧牵着,跟小学生春游似的谁都不放开谁,以至于进了屋后让双方父母愣了好一会儿。
主要是兰良清跟王均海在发愣,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何净会喜欢男人,而且还是老熟人李祺。
廖慧跟李卓璋并没多么惊讶,毕竟早就知道这一档子事,可以说是见怪不怪,甚至还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感觉何净长的十分俊美,甚至比自己家俩儿子还要好看上几分。
李卓璋曾经动过私下调查一下何净的家庭背景的念头,但被廖慧拦下了,怕惹得李祺再钻牛角尖,以为他们是要找何净的麻烦。
所以现在乍一看何净,他们两人居然有些释怀过后的欣赏,觉得反正自家儿子喜欢男人,还不如喜欢何净,起码长得好看又有气质,一看就是个正经读书人。
别人可能没听见,但王均海结结实实的听见兰良清骂了句脏话,正偷笑呢,就听见兰良清问:“你俩谁在上面啊?”
全屋人:“……”
这位母亲,您看到儿子出柜了就没一点别的想法吗?怎么满脑子都是人类大和谐的问题?
王均海笑着解释:“良清有些没表达好,其实是想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全屋人:“……”
这两个意思相差甚远好吗?
一个是r18双人动作的展开,一个是青春校园美好暗恋的剧情,完全的风马牛不相及,硬生生掰成这么小清新的解释真的不怕闪到听众的腰吗?
何净压下满脑子吐槽,先开了口:“从高中,我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后面的事也都是我先主动的。”
李祺心说你要是愿意主动那就再好不过了,可面对这样完全的开脱,他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哎哎哎瞎说什么呢?”他看向兰良清和王均海,“叔叔,阿姨,是我的不对,带坏了你们儿子。”
兰良清疑惑:“小年轻谈恋爱的事,怎么能说是带坏?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不就得了吗?”
王均海点头。
廖慧也点头,对李卓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看人家多开明。
李卓璋不免有些汗颜,同样是面对孩子的出柜,有些家长就能尊重孩子的选择和性向,而他只会极端地寻求戒同所让李祺强行“改邪归正”。
“况且,何净就算和女孩子在一起了生了孩子也不跟我姓啊?”兰良清补充,“我何必管他呢。”
王均海举手表示赞成:“也不跟我姓,反正我们家有个小的,就不干涉大儿子的决定了。”
廖慧也说:“孩子们自己的选择,咱们做大人的不好管太多。”
李卓璋心想可是李祺如果生了孩子是姓李的啊!
李祚觉得自己得表个态,于是说:“爸,你放心吧,以后我跟窈窈的孩子跟你姓!”
李卓璋五迷三道地点头,居然觉得这样的安排也还不错。
王均海瞬间不满了,瞪着李祚:“胡说!窈窈才刚二十,大学都还没毕业!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说乱说!”
兰良清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像窈窈那么大的时候何净都快能满地跑了,放宽心。”
何净与李祺边落座边心想这不扯淡呢,他是兰良清在二十四岁生的,这上下嘴唇一碰的他就被提前了四五年生下来了。
王窈显然也算明白了这一点,抽搐着嘴角没拆穿自家母亲大人。
总之这一顿饭下来,计划着什么时候订婚的两个人也订下来了,暗自思量什么时候出柜的两个人也都出了柜,可谓是收获颇多。
可除了一点。
因为紧张和尴尬,他们四人谁都没吃饱,站在夜风里被寒冷的风吹着,各自的肚子纷纷叫了起来。
好不凄惨。
“我以为就我一个没吃饱呢!哈哈……”王窈干笑两声,提议道,“再续一摊?”
“可以。”何净显然也饿的不轻,他从早上到现在基本上就没吃过饭,除了民警带他们下山路上给补助的一个保质期十二个月的批发面包,再也没吃过别的东西。
李祚从兜里揣出不变的墨镜口罩,以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现在就出发,快。
李祺那边已经开始用手机搜附近的美食了:“烧烤?”
“好!”
王窈第一个叫了起来,何净也表示了赞成。
李祚有些挑挑拣拣,他有些娇惯出来的少爷病,阴阳怪气道:“大排档啊?”
王窈白他一眼:“嫌弃的话就自己回酒店叫个没人情味的餐,我跟他们走了。”
李祚拉住她:“别别别,我去。我这不是怕人太多会认出我嘛。”
李祺把图片放到李祚面前:“放心吧哥,有单间,专门帮你问的。”
他还在专门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听起来十分诚恳和欠打。
夜晚的烧烤摊十分的热闹,在室外摆着的塑料椅紧紧挨着,每桌都摆放着各色的样的烤串和凉菜,碰杯和吆喝声不绝于耳,粗略搭建好的架子上绕着黄灿灿的灯泡,映照着一张张微醺的脸。
虽然李祚不喜欢这样的苍蝇馆子,可不得不说,只有这样人潮拥挤的地方才能有最正宗的撸串。
哪怕每家店的味道不一,可那种感觉总是没错的。
他再偷偷瞧了眼何净,心想连这样不沾烟火气的人都投身于闹市中了,他有什么资格不硬着头皮吃?
酒足饭饱后,他们都有些头疼眼前的一个烂摊子。
何净用脚尖踢了踢李祚的脚,嫌弃道:“他怎么这么不能喝?”
王窈在这个时候终于回想起了李祚首席大粉丝的身份,皱眉护道:“我们哥哥是歌手啊!怎么能经常喝酒,酒量当然不好!”
过了一会儿,她在何净微微错愕的表情中回过神并深深低下了头,小声道:“条件反射。”
一瞬间,何净也被她带入了那个成天和人键盘厮杀的岁月,竟有些恍惚。
李祺却若有所思,喃喃道:“这个称呼好。”
何净皱眉:“你嘀咕什么呢?过来帮忙把你哥弄走。”
李祺上前,刚想抬起李祚的一只胳膊就被人轰走了。
李祚带着明显的醉意和质朴的红脸蛋,口齿不清地撵人:“你别来扶我,我要让何净扶!”
李祺和王窈:“……”
怎么还有隐藏剧情呢?
何净也有些没话说,打发了李祺先出去拦车,自己和王窈一起把李祚扶起,再让王窈给他带上了明星出门标配,驾着他慢慢走。
李祚小声说:“今天看到老头子没找你们事,我真开心。”
何净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李祺对不起你,但他是真的喜欢你……”李祚自顾自地嘟囔,也不在乎何净是否能听清,“你不知道,他高一那年暑假,被老头子发现和你恋爱,老头子一怒之下把他丢到了国外的戒同所……直到半,半年后我才知道这事,找了我爷爷说情才让他出来……”
“后来……老头子又让他在国外读商科。你说他一刚上高中的小屁孩能读个什么名堂?老头子说白了就是想耗他……耗他时间久了就不喜欢你了,耗他能接受家里命运的安排。”
“最后他是跟老头子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才被允许回国。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继续读高中参加高考,他说之前就答应过你要一起去华安,他不能食言……”
何净安安静静地听着,想了想李祺在戒同所里可能经历过的黯淡无光,有些鼻酸。
李祚抬起头与何净对视,尽管何净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炙热如火:“这些话都是李祺不会告诉你的,但我真的觉得有说出口的必要……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从开始到现在。”
何净说:“我一直都知道。”
他随口一句话,却有重似千金的分量。
这种本该是从一而终贯彻的信念,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的被他抛到了脑后,以至他们之间出了那么多年的误会。
早就拦好车在路边等候的李祺看到何净走出来,对他们伸出手,站在路灯的投影下对他用力的挥了挥。
何净笑了笑,仿佛回到几年前的每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夜晚,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李祺见到他都会笑得这么灿烂。
见到自家弟弟站在路边,李祚可算愿意做个人了,撒着娇伸手让王窈抱他上车,王窈咬牙切齿把他弄上车,关上车门就走了,给自家哥哥和嫂子留足够的相出空间。
王窈推了推李祚:“别装了,你压根就没醉吧?”
李祚笑着把王窈搂进怀里,迅速摘下口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带着酒气晴明地看着她:“你猜。”
那边何净李祺也准备回酒店了,坐在车上看着车水霓虹,李祺提议道:“留这儿玩两天?”
“有假条吗你就玩两天?又准备旷多少节课啊?”何净质问,“而且我的猫还在家等我呢。”
看来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不对!”何净窜起来,“咱们都不在家谁喂猫啊?!”
李祺:“……我买了个自动喂食机,顺便把钥匙给了毅柏让他没事儿去看看。”
何净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买了两张第二天一早的车票,敷衍道:“嗯。”
李祺看了眼他暗戳戳的小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何净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吉祥。
没想到自己未来的日子里还要跟一只猫争宠,李祺无限惆怅。
晚上回到了酒店,李祺就开始不做人了。
两人坦诚相见的时候,何净看到李祺挂在胸前那枚底部刻有他字的莲花吊坠,想起自己刻的那枚,不禁有些遗憾。
最后也没去找到。
李祺顺着他的手指向上吻,眼神迷离地问:“想什么呢?”
何净说:“我也刻了个吊坠,但是忘带了。”
李祺俯身压上去,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那就好好补偿我。”
……
第二天一早,何净被生物钟唤醒,他被从窗口照来的阳光洒的不舒服,于是有些不安分地在被窝里蹭了两蹭。
李祺醒来吻了吻他的鼻尖:“还起得来吗?”
何净持续腰酸腿疼,本来昨天就受了脚伤,李祺还可劲儿欺负他的腰腿,令人有些苦恼接下来该怎么回去。
但他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说:“能。”
李祺哈哈一笑,把何净抱起来一同洗漱穿衣,拎着行李扶着他的腰下了楼。
何净有些难为情,俊俏的白皙脸蛋红了又红。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晒着秋日午后独特温暖的风和光照过来,打在何净的白衬衫上带动他的衣角和发丝。
李祺被惊艳地小鹿直撞,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唤了声:“净哥。”
何净回过头来,眉眼全都是盈盈的温柔。
“怎么了?”
李祺把何净亲手刻的莲花吊坠放到他手心里,对他狡黠地眨眨眼:“惊喜。”
何净摊开手看,莲花吊坠底部朝上,端端正正的篆刻“李祺”二字朝向他,字体隽秀且不失风骨,看得出雕刻人的功力。
他笑了笑:“确实是惊喜。”
无论是失而复得的吊坠,还是失而复得的李祺。
或者说,从一开始,李祺愿意闯入他的生活。
无一不是惊喜。
何净捏捏早就捏住的李祺的手,笑点燃了四面风,明艳地仿佛四月的云烟。
“走吧,回家喂猫。”
作者有话要说:
我!
终于!
完结了!!!!!!!
今天也是为祺净(并没有)的爱情故事哭泣的一天1551~
咳,其实之前有想过完结的时候要不要说些什么长篇大论啊…但是因为我最后这一阵鸽了太久,所以也不太好意思说些什么了,就…
很感谢看我文的小宝贝们能坚持到现在,我知道自己第一篇文的文笔啊还有感情线都奇怪拙劣到不堪入目……emmm…但是也是在尽全力写了。我当然不是在说我都尽全力了所以怎么样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大家…
预计五月二十号开新文,到时候连更一周,希望文笔上能有很大的进步,也希望在剧情上会有更加的连贯。总之还是很希望大家来看的emmm……
而且这部文应该会有小番外不定时掉落叭qwq,毕竟净净作为我的大儿子我还是很喜欢他的qwq
以及新文的男主应该会是白荔,就是那个学弟,游乐场碰碰车那个环节又出现过的……
要说的也就这些啦。
到最后,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