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肚子的不爽和疑惑,何净蹭着步子回了家。
之所以蹭着走,是因为前面带路的王窈一个劲儿地对李祺诉说着自己的崇拜之情,以至于有点堵路,实在迈不开脚。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不就被人讲个数学题吗,难道忘了小的时候是谁成天晚上给她讲历史故事了?
还有就是李祺,夸你就夸你……
笑那么灿烂干什么。
何净只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自己两个半月也没见李祺跟自己讨论的这么热火朝天啊。
何才子深深地陷入牛角尖里最末路的死胡同,丝毫不去反省自己过去几个星期是怎样对人家爱答不理冷嘲热讽的。
王窈前去带路,把李祺领回了家,这是时隔两个多月后,李祺再度踏足这儿。
兰良清上来就佯装训斥李祺:“不是跟你说让你没事儿就过来吗?之前让王窈上去找你你都不在,一放假就找不到人!”
李祺赶紧讨饶:“阿姨阿姨,确实是我的错。之前同学朋友喊我出去的次数太多了,就没怎么过来。您原谅我。”
李祺说的话半真半假,真实原因他不敢托盘而出。怎么,难道要当着人家一家子人的面,说他几次三番避门不如是因为他们家大儿子不待见他吗?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私心知道兰良清是真的想要对他好,这边危机一解除就巴巴地跟着人过来了。
同时也有些不言而喻的心思。
正巧今天王均海也在家,这是李祺第一次正式见到他。
李祺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叔叔好。”
王均海十分受用,招呼李祺坐到他身边和他聊天,问候着一些家长里短。
李祺有问有答,不敷衍不备亢,让王均海更是心生好感。
何净巴不得李祺顾不上搭理他,放了书本洗了手就溜进厨房帮忙。
哪儿又用得上他帮忙?他在里面刚下脚不到三分钟,王窈和兰良清嫌他碍事就把他撵了出去。
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菜不会择肉不会切,也就会打个鸡蛋——就连鸡蛋也在他进厨房之前被王窈打好备用了。
何净闷声坐在餐厅的小凳子上,觉得自己这一个上午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参与感,破天荒地拿起手机宠幸了洛鸣山。
何净:在?
洛鸣山收到这条消息时也就刚空闲下来,他上午出去转了大半天也没能确定下周袁沁悦生日送什么好,这会儿也就刚找到个吃饭的地方没多长时间。
洛鸣山迅速回复:在在在。
洛鸣山:咋了净哥?
何净:问你点事。
何净:我觉得李祺对我有意见。
何净:上午我去补数学,他硬是给我加了一个小时的课不让我走。
何净:而且他给我讲题都要讲十几分钟,刚才王窈问他一道题他讲的飞快。
何净:之后不知道跟王窈又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笑得眉飞色舞。
洛鸣山看完这些就一个想法,头大。
他的净哥真的是常年霸居文科排行榜no.1的一高文科之星吗?怎么没继承一丁点文科生应有的的浪漫头脑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李祺明明是对王窈有意思啊!
洛鸣山斟酌着语句,仔细思考着该如何告诉他,他的数学老师想成为他的妹夫这件事。
洛鸣山:净哥……
洛鸣山:我觉得李祺应该不是对你有意见。
洛鸣山:我觉得就你最后说的那件事,他很有可能,是喜欢王窈!
何净看到这儿,豁然开朗但也心乱如麻,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剧情就有点麻烦了,他昨天刚被人一点小恩小惠给撩地头昏脑胀,这会儿突然被通知自己肖像了许久的男人其实是想成为自己妹夫,一瞬间有点接受不了。
不对!他没有头昏脑胀,依然保持着最客观公正的清醒。
何净垂死挣扎,不甘心地问洛鸣山:他昨天还送了我一只毛绒娃娃。
洛鸣山颇为老道地分析:这小子手法老道啊,还知道收买自己大舅哥,日后好替他说话。
洛鸣山:送的什么毛绒娃娃?
何净随手把昨天拍下的照片发给他。
洛鸣山看后大惊:净哥,这么女孩子的东西,你确定是送给你的,而不是假借送你让你转交给王窈的?
何净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对啊,自己跟李祺无恩无惠的,对方凭什么送自己娃娃呢?
那肯定是想送给王窈但怕被拒绝,所以让自己代为转交的啊!
思及此,何净收起了一贯的冷静淡定,心中有些窝火。
自己不敢亲手送人就假意送给自己,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快递小哥都不管你这些情感问题的。
越想越气,三两步走回里屋,从床头处取出那只羊仔,走回客厅丢还给李祺。
他本来还想说两句什么的,但王均海就在一旁坐着,说什么都不方便,最终还是忍下了,铁着一张脸坐在沙发的最边边上剥橘子。
……话说人倒霉气不顺的时候真的干啥啥不成,连个橘子都剥不开。
王均海见何净拿了羊仔扔给李祺有些惊讶,前一天晚上还瞧见他宝贝这只羊仔到什么程度,连王窈都不给摸,今天就随意地丢给了别人。
李祺就更加傻眼了。
他虽然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但还是从何净万年不变的棺材脸上看出了丝丝沉重的气压。
这……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连自己送给他的羊仔也扔回来了?
王均海在中间打着圆场:“小净,你要找李祺说话是吗?那我先去厨房帮你妈忙去了。”
说着就往厨房钻。
天知道他这个公司老总在外面叱咤风云无所不能,在家里最摆不平的就是这个大儿子。
何净顺着王均海的话坐在沙发一侧,距李祺远远的。他这会儿正憋着气,不想跟李祺多说一句话。
李祺移过去,轻轻接过他手里那个抠了两下但抠不开于是放弃挣扎了的橘子,问:“不喜欢了吗?”
何净心想既然你能问地出口那他也就破罐子破摔,压着怒火把橘子攥在手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你又不打算送给我。”
“那我送给谁?”李祺此刻变身成为丈二和尚。
都到这时候还不承认?何净简直觉得无法言喻:“你要送给王窈就直接给,我才没那个闲工夫替你传。”
李祺这时候就算再傻也感觉出来了,合着这是何净误会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意味自己本来是要把那只羊仔送给王窈的。
关王窈什么事啊?
他俩连话都还没怎么说过。
“净哥,你听我说,”迅速反应过来的李祺好声好气地和他解释,“你可能误会我了。我本来就是要把这个东西送给你的,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我没有想要把它送给王窈,更没有让你帮我代为转交的意思。如果你是为了这个和我生气,那你不要生气了,都是误会。”
其言真意切令何净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里的橘子。
李祺很是高兴,边剥皮边说:“那你不要再生气了。”之后把橘子一把塞给何净。
何净确实听进去了,也极快地分析了问题,小声嘟囔一句“没生气”,从沙发上拿起羊仔放回了床头,爱惜程度又恢复了昨天小心翼翼的状态。
李祺说了那么多,最多只令他信服了那只羊仔确实是买给他的,但何净私心里还是觉得,李祺可能对王窈有些心思。
不然几次三番的总来他们家吃饭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见到王窈吗?还有昨天也是,他分明就听到了那个混混头子把王窈当作了李祺的女朋友,李祺听到后脸还红了。
有证有据,岂能瞒过他何才子的一双火眼金睛?
想到这儿,何净觉得自己收李祺送他的东西就显得十分不妥当了。
他百般爱护地把人家送的羊仔放在床头,李祺却只拿他当大舅哥。
这对待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正巧王窈喝水出来,何净拉着她问:“那个羊仔送你要不要?”
李祺:……
什么玩意,刚才不是跟他解释清楚了吗?为啥转头还是要把东西送给王窈啊?
王窈愣了愣,开口拒绝:“不要。”
何净有些着急,他实在觉得现在这种关系他收下李祺的东西不合适:“你昨天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王窈反问:“你昨天不是也挺喜欢的吗?这会儿怎么想起来给我了?”
何净没回答,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这是李祺送我的但是他要追你?我心里觉得别扭所以不能收?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你拿着更合适?不然显得我跟自己亲妹妹争宠似的?
他说不出口。
更没法儿把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公之于众。
李祺在一遍听了半天,就注意到一个信息,何净也挺喜欢这只羊仔的。
何净喜欢羊仔,羊仔是他送的……
不行,再想下去他可能连往后余生都要脑补完全了。
还是带细节的那种。
王窈见何净没了动静,走过去劝他:“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哥,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羊仔,当你那么喜欢,那它对你一定很重要。别赌气送给我。”
王窈口口声声说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羊仔”,一边眼神还在往那边满面春风的李祺身上瞟,心里暗自啧啧直叹。
她一看就知道,那只羊仔肯定是李祺送给她哥的,昨天为了照顾何净的面子她愣是没给明说,也亏得何净那傻子以为自己瞒得挺好。
昨天被自己碰两下东西就心疼地不能行,今天居然想转手送给自己了,不是跟李祺闹别扭了是啥?
烫手山芋转手就送人也得问问她要不要吧。
不要。
这酸臭的气息,她王窈才不稀罕。
不过酸甜的橘子气息她还是要的。
于是王窈从何净手里抢走了半拉剥好的橘子,一把塞进了嘴里。
“……小姑娘家家你就不能有点吃相吗?”
没多久兰良清就喊了开饭,三个小辈都先后窜进了厨房帮忙端饭布菜,忙忙碌碌地准备就座。
话说这座位也是相当有意思。
王均海自然而然地坐在家中主位,左手边兰良清和王窈,右手边何净,挨着何净的是前来蹭饭的李祺。
好巧不巧,何净心中的金童玉女坐个脸对脸。
那边兰良清还浑然不觉地开口询问:“小祺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
李祺羞涩地摇摇头。
“那有喜欢的人了吗?”
何净看着李祺有些发红的脸,心中冷哼,听到他分明回答: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