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超市的时候,街道上已经刮起了萧瑟的寒风,一道一道地直要剜进人的骨肉中。
何净看着两手都提着东西的李祺,一言不发地抢过一袋。
李祺有些意外:“不怕冷吗?还把手伸出来。”
“那也没有让你两只手在外受冻的道理。”
本来去李祺家里蹭吃蹭喝就已经够过意不去的了,要是再这样寒风刺骨的天气里还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一人拎着东西回家,这也太过分了吧。
李祺倒不领情,再次伸出刚空下来的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冻。你把东西给我,赶紧揣起来别冻了。”
小伙子你看不起谁呢?
何净瞪他一眼,伸出同样空着的手往李祺还没收回的手掌拍去,本来是要逼李祺把手收起来,没想到却被人一把攥进手心里,倒是让自己往李祺那里迫不得已地近了两步。
何净挣扎,却根本动弹无法。
……行吧,李祺的手还挺温热,就这么被攥着他也不吃亏。
而且,又不是没有摸过。
俩人就这么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手牵着手回了家,一进到屋,何净就赶紧冲进李祺卧室把自己的睡衣换了回来,又把李祺的衣服裤子叠地整整齐齐放起来。
他脱外套的时候看了一下,他穿上李祺的上衣,领子都快开到他肩膀上了,整个锁骨在外面露着。
实在有伤风化。
何净边扣着自己的衬衫睡衣上的最后一个扣子边出了屋门,李祺已经帮他热好了两块蛋挞和一包鸡块,伴随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何净很自然地道了谢,搬了个小板凳过去放着电影吃独食。
这个时间点的电影频道放的都是洛鸣山最喜欢的那一类无逻辑电影,连打发时间都不够格。
吃完东西感到肚子里不那么空了,何净悠悠哒哒地走到厨房外,推开一条门缝探着头看着李祺动作熟练地片肉,切葱姜蒜末,在锅里倒油,加入食材翻炒。
他还是喜欢美食频道多一些。
李祺偶然往厨房门口一看,何净正露了半拉脑袋盯着他,不禁笑道:“这儿油烟大,去外面等着吧,过会儿就能吃饭了。”
何净毫无诚意地问:“你需要一个打下手的吗?”
“要来帮忙吗?”
何净点头。
李祺打开厨房门把人带进来,转身又去锅前接着翻炒:“那你帮忙把油麦菜洗了吧。今天做个水煮肉片炒个油麦菜,再炖个羊肉萝卜汤怎么样?”
寄人篱下的何净不敢挑三拣四,赶紧把袋子里的油麦菜放出来,拿到水池冲洗:“行。”
洗着菜,何净还忍不住嘴贱地问了句:“上次那个红糖姜丸你煮了多久啊?”
“一个小时吧,”李祺回忆了一下,“喜欢那个?”
要是何净想吃姜丸的话大不了再给他做,只不过家里的姜不多了,可能会有点麻烦。
何净不喜欢生姜味,若是用来调味也就罢了,但作为主要的食材味道还是算了。
而且……听洛鸣山说,红糖和姜都是女孩子在特殊时期最经常食用的两种东西。
不过拿来驱寒确实效果挺好的。
他怕李祺误会他喜欢那道甜点,赶紧解释:“没有,我就问问,因为你那天去学校去的挺早的。”
“你说这个啊。没事,我提前请了一天假,前一天晚上睡得早。”李祺一边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耽误下,把葱姜蒜炒出来辅料香后捞出,从一旁的案板上把切好的肉片下入油锅中,开始翻炒。
何净也没闲着,他顺着记忆想到了他生病那一晚的事,某高一的小兔崽子好像公然无视了校规校纪,偷偷翻出了学校?
“对了,”他尽量平淡地开口,“你那天给我的感冒药是从哪儿来的?”
李祺顿了顿,这才转身去拿调味盒里的盐:“一直就放在学校备用的。”
“你蒙谁呢?”何净觉得自己被人当作了傻子看待了。
“放在袋子里的糖,也是你从家里带过去备用的?”
临凉一高虽然地大物博,当校领导坚决抵制学生们娇逸之风,偌大个校园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超市,除了生活用品有所供应,基本上不卖零食。
李祺没话说了,只能可怜巴巴地承认:“好吧,我承认那天晚上出学校了。”
何净看他那么坦诚,居然还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你紧张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又不会跟老刘告小状。”
“那可不一定,谁不知道刘老师现在最喜欢的学生就是你,万一你跟他说了我不就完了。”李祺开玩笑。
最近几星期李祺溜到高二去找何净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何净都在办公室问数学题,老刘还总是一脸言笑晏晏的模样。
“你还知道偷溜出校园很严重啊?前段时间刚被学校外面那几个混混给泼过脏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正好是老刘值班吗?要是被发现了你也就可以强制毕业了。”
“不过……”何净叹了口气,“你也是为了帮我买药才会这样的。怎么办,学长抱抱你?”
李祺自然求而不得,调小了燃气炉的火转身就往何净怀里扑,小声说:“你刚才那么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能生什么气。不过你以后别这样了,大不了熬一晚上第二天我就请假自己去买药了,用不着你这么铤而走险的。”何净伸出罪恶的手,往李祺柔顺的头发上呼噜了两把。
“好吧。”
“行了,做饭去吧,油麦菜给你洗好放这儿了,我出去了。”
说着脱下围裙,溜出去接着看刚才没看完的电影。
……就是这电影的发展有点不对劲,外国人怎么总喜欢剧情里面穿插些限制级的感情线。
不行不行看不下去了。
何净抹开脸,往窗外偶然一瞥,惊奇地发现窗外飘起了雪花。
只是有点小,他还不太确定,于是在沙发跪着盘到窗口看了看。
啊啊啊啊啊!下雪了!
某何姓南方熊孩子发去贺电!
虽然来到临凉这个北方城市有好几年了,但他还保持着对下雪一如既往的热忱。
他赶紧下了沙发,穿上拖鞋就往阳台处跑。
也许是因为刚下起雪没多久,雪花如米粒般大小,只是把世界打湿了一层水汽,还没能积起雪。
何净把手伸出窗外,接回一两片晶莹独特的雪花,看他们溶于手掌的温度而转瞬即逝,之后再伸出手。
就这样来回地玩着。
直到他听见身后通向屋内的落地窗传来声响,回过头去,果然是李祺。
李祺在厨房做好饭正在做作地摆盘,余光恰好瞅见已经下起了雪,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快点出来与何净一起分享雪景。
没想到从厨房出来却找到人,转了一圈才看到何净站在阳台窗口处伸着手捞雪玩。
跟个孩子似的。
这个超龄熊孩子看向李祺的目光同样湿漉漉的,眼里还剩一点没散去的笑意,让李祺也忍不住柔下了目光。
他走上前去关上窗户,对何净轻轻地说:“饭做好了,吃完饭再去玩。”
何净一个高兴,把李祺给他盛的满满一碗饭吃地干干净净,还被哄着喝下一碗说是能驱寒的羊肉汤。
这下不得不出门消食了,不然可能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消化不了。
他本来还想偷个懒在屋里躲着。
迫不得已,何净只好再次套上了李祺的衣服,把领口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李祺的卧室门,站在玄关换鞋。
他一清二白地来,自然从头到脚都得仰仗李祺供应。
这会儿李祺倒是给他找了另一双鞋,把他刚才去超市穿的那双收了起来。
“你穿鞋还这么多讲究吗?”每双鞋不能连着穿两次?
“不是。下雪了。”李祺再次把红围巾套在他脖子上,“这双防滑。”
他的脚腕确实挺脆弱的。
由于下雪,天色比往常时候暗地跟早一些,虽然刚过七点,看上去也和□□点的天色无异。
两人来到楼下,一顿饭的时间过后,雪花已经从米粒变成了轻絮的大小,在四下无风的夜里歪歪扭扭地飘到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踩上去嘎吱嘎吱地直响,由于无人外出,这嘎吱声更显地四处静谧。
好在无风,除了冰凉的雪花无意识地飘到何净的脸上脖上时,他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一片寂静中,何净问:“下午的时候你说带我去的地方远不远?”
李祺回答:“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边说边在前面带路。
这条路何净很熟悉,是条通往小区不远处的一个城市公园的路,平时兰良清和王均海在吃过饭后也会去转转,不过他一向懒散,对这个城市公园也只有过几面之缘。
何净和李祺就这么肩并肩地顶着初冬的第一场瑞雪走着,默契而尴尬地一言不发,生怕一个粗鲁的高声会惊扰满天玉尘。
想了想,李祺觉得,这个粗鲁的人还是由自己来做,于是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净哥……”
“那个……”
何净觉得这一路太过安静有点不适应,正准备找个话题大家随便聊一聊,没想到李祺此时也开了口。
何净很是谦虚:“怎么了?”
装作刚才自己并没有要说的话一样。
李祺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又把烫手山芋给人抛过去:“我没什么事,你刚刚要说什么?”
什么什么……他怎么知道要说什么。
何净慌不择路,急中生智:“呃……我记得上次你说不喜欢王窈……那你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要命!
怎么一个嘴快把这种问题问出来了?
何净赶紧补救:“我没有要刻意八卦,我不感兴趣真的,你可以不告诉我……”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显得我特别八卦似的。”
这在李祺看来无疑是越描越黑,李祺挑眉:“你对我的感情生活就这么不关心吗?”
不是关不关心的问题……而是,他刚刚真的是口不择言才问出来了。
虽然也确实很想知道……但也不能实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禁大脑思考就问出了吧!
“不是不关心……而是,这是你的私事,我就这么问出来不太好。”何净找了个中规中矩的说法,很官方的表明,自己不八卦。
而在李祺眼里就不一样了,这是什么?这是漠视,这是轻视!
李祺气鼓鼓:“那照你的意思,我也不能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何净没搞明白眼前的情况,但依稀觉得李祺好像有些不高兴了,张口就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问地唐突会冒犯到你。”
李祺一头扎进牛角尖,誓死不出来:“那我刚才那么问你,你也觉得唐突吗?”
唐突,太唐突了!
“不觉得。”完了,操守掉了。
李祺睨他一眼:“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合着是在这儿等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李祺: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何净:有
李祺:那……
何净:我爱学习!